再谈汉语-的-和日语-的区别

2008年5月第31卷第3期外国语JournalofForeignLanguagesMay2008文章编号:1004-5139(200803-0055-09中图分类号:H0文献标识码:A再谈汉语/的0和日语N的区别*陆丙甫(南昌大学中文系,江西330031摘要:本文对陆丙甫(2000作了补充和发挥,进一步阐明作为一个描写性标志的汉语/的0跟主要作为指别性标志的日语N之间的对立。这一对立能解释以下现象:日语/遠#、近#、多#0等形容词很少直接做定语修饰具体名词,而通常使用连用形后加N;/的0很容易省略而N几乎不能省略。文章也提出了定语标志在/指别性-描写性0连续统上的连续性问题。关键词:定语分类;定语标志;标志连续性MoreontheDifferenceBetweenChinese的andJapaneseNLUBing2fu(ChineseDepartmen,tNanchangUniversity,Jiangxi330031,ChinaAbstractBBasedonLU(2000,thisarticledescribesandexplainsinmoredetailthedifferencebetweenthemodificationmarkersdeinChineseandnoinJapanese.ItalsoexplainssomeotherrelatedissuessuchaswhyJapaneseadjectivetooi-far.,tikai-near.andooi-many.seldomdirectlymodifyconcretenounsandwhyChinesedecanbeomittedfrequentlyincontextwhilenonever.KeywordsBmodifiercategories;modificationmarkers;continuityofmarking1.定语的分类性、描写性和指别性我们首先可以把定语分成三类[7]。一、/分类性0定语:即跟核心名词直接结合的、不带定语标志的/光杆定语0,如/白狗0中的/白0。所构成的整体表示/子集合0。由于这类定语不是自由的组合,一般可看作复合词的构词成分。二、/描写性0定语:是语义性的,从内涵去修饰核心成分,告诉听话者/怎么样的0,如/白的狗0中的/白的0。从语义上看,/白的狗0是指/狗0中那些/白色0的/个体0,而由分类性定语构成的/白狗0则强调/白的狗0所组成的集合。/三只白狗0是指/白狗0这个集合中的三个成员,而/三只白的狗0是指/狗0这个集合中三个白色的个体。在/三只白的狗0中,/白的狗0并不构成一个跟/白狗0等价的子集合,这一点从/三只白的狗0跟/白的三只狗0之间的转换可以看出。转换说明/白的狗0并不构成一个稳定的认知整体。从语用上看,可以说/白的狗0比起/白狗0,更强调了/白0这个性质,具有新信息或对比信息的作用。张敏[11:244-247]认为/白的狗0中的/白0是/降级的谓语0,具有述谓性,而/白狗0中的/白0没有述谓性。从语法上看,描写性定语本身是短语性的,因此可以扩展,如/白的0可扩展成/很白的0、/比雪还白的0等等,它们跟核心名词组成的整个结构体也是短语性的。而分类性定语跟核心55*本文初稿为大东文化大学外国语学部创立35周年纪念演讲的讲话稿。本稿吸取了与会者,特别是高桥弥守彦教授的反馈意见。杉村博文、林璋两位先生也给初稿提出了不少详细的意见。特此一并致谢。名词组成的结构体则是一个复合词,其中两部分都不能自由扩展。简单地说,/白狗0是一个词,而/白的狗0是两个词。本文后面讨论/的0的省略,不包括分类性定语。即我们并不把/白狗0看作/白的狗0的省略形式,因为/白的狗0变为/白狗0,整个结构体的基本性质改变了,从短语变为复合词。在/X的N0和/XN0之间并无句法上的转换关系,如/贵的狗0不能省略为/贵狗0,/热狗0也不是/热的狗0的省略。这种情况跟后面讨论的/怎么样(的一个人0、/张三(的那三本书0和/我(的妹妹0中/的0的隐现是不同的。总之,/白狗0类组合跟本文所讨论的/的0之分布无直接关系。三、/指别性0定语:强调对所指的外延的区别和限制¹,告诉/哪一个/些0或/多少0。主要有指别词和数词,如/这/一只狗0中的/这0和/一只0。逻辑学中内涵和外延密切相关,相互间存在着反比关系:内涵越丰富外延越小。朱德熙[12:8]指出:/一类事物经过描写之后就不再是普遍的概念,而是特殊的概念了。因此描写性定语往往带有潜在的指称作用。0这里所谓/指称0作用,可以理解成/指别0作用。描写性和指别性互不排斥、密切相关这一点,可以从下列例子中看出。(1a.一只白的狗(本身是描写性的,如果重读,也可以带上区别性。b.白的一只狗(主要是指别性的,但是带有原来的描写性。(1a中/白的0重读,就突出了/不是其他颜色的0区别性,但这个区别没有具体的对照背景,因此整个/一只白的狗0仍然是不定指的。而(1b/白的一只狗0则必然是定指的,因为前置的/白的0隐含的是一个具体集合中那个/白的0个体,即说话的场合牵涉到的/狗0这一集合中,还有一些其他颜色的狗。在不容许定指宾语的存现句中,这种差别很明显:(2a.房间里走进一只白的狗。b.*房间里走进白的一只狗。因此,描写性虽然总能减少外延,但并不总能带来指别性,定语要真正落实指别作用,在汉语中还需要前置于数量词。由于描写性定语和指别性定语分别属于语义范畴和语用范畴,因此描写性定语标志跟指别性定语标志可以重叠,重叠的顺序必然是描写性的更靠近核心名词。近代汉语中,描写性定语的标志是/地0,指别性定语的标志是/底0,两者可以重叠,如(3-4所示。广东话中,描写性定语的标志是/哋0,指别性定语的标志是/嘅0,两者也可以重叠,又如(5-6所示。(3恁地底地位,是主学者而言。(朱子语类69(4所谓游手,只是恁地底人。(朱子语类109(5佢穿咗一件长长哋嘅皮袍。-他穿了一件长长的皮袍。.(6佢中意食酸酸哋嘅菜。-他喜欢吃带点酸味的菜。.这些情况,类似于日语中语义性质的/格助词0之后,还可以叠加表示语用功能的/提示助词0。语用标志比起语义标志,总是在更外层。2./的0的分布的形式描写/的0的分布显示出一种方位性:总是跟后置成分更兼容。我们可以注意到,同样的定语,后置时不但容易带/的0,而且带有更大的描写性,往往表示事物更内在的、稳定的性质。第一种情况:/的0在前可用,在后必用(这里以数量词为定位参照点。(7a.一个怎么样的人b.怎么样(的一个人56¹定语的/描写性0和/指别性0也许称为/内涵性0和/外延性0更确切[1],因为/外延0能概括数量表达对外延的限制,而/指别0不能。不过,既然语言学中已经习惯了/描写性0和/指别性0这两个术语,我们不妨沿用。此外,/指别性0定语往往也称/限制性0定语,不过,这个术语没有明确所限制的对象(可以是外延也可以是内涵,因此也有缺陷。此外,/指别性0中的/别0(区别也隐含了/限制0的意义。(8a.那三本张三的书b.张三(的那三本书c.张三(的那三本李四的书(9a.两本同样的书b.同样(的两本书(10a.两页最后的纸b.最后(的两页纸下面的例子牵涉到的虽然不是/同一个0定语,但也反映/的0同靠后位置和谐的倾向。(11三块(*的三公尺*(的布(12a.我们(的团长(的父亲的老战友的儿子的老师的朋友的孩子b.我们(的团长(的父亲(的老战友(的儿子的老师的朋友的孩子第二种情况:/的0在前不能用,在后可用(这里以动词为定位参照点。(13a.许多(*的学生坐在教室里。b.教室里坐着许多(的学生。(14a.他把许多(*的朋友得罪了。b.他得罪了许多(的朋友。(15a.他一点点(*的汉语也不懂。b.他懂一点点(的汉语。第三种情况:/的0在前不能用,在后必用,如(16a/我0和(16b/我的0之间的比较所示。(16a.他说了我(*的三天(的坏话。b.说了三天(*的我的坏话。此外,(16b中较前置的/三天(*的0和(16a中较后置的/三天(的0的对比则属于第一种情况。上述三种情况,可以总结如下:(17*的(的的。第一种情况第二种情况第三种情况三种情况可以总结成一句话:位置越是靠后,带/的0的可能性越大。上述第一种情况的例(7-(10,考虑的是定语本身在所属名词短语中的位置差别,而第二种情况的例(11-(15,考虑的是定语所属名词短语在句子中的不同位置。至于第三种情况,更加不同:严格地说,其中的/我0和/三天0都不是定语,附在它们后面的/的0也不是真正的定语标志。这三种情况虽然很不同,但都能用/越后面越容易带-的.0来概括。一个潜在的例外是,下面这样的例子中,似乎是靠前的定语比靠后的定语更容易带/的0。(18a.新木头房子b.新的木头房子c.*新木头的房子不过,这个例外不难加以排除。/新木头房子0是所谓/粘合式0结构,而加了/的0就变成/组合式0结构[13],这两类结构分别是复合词和短语。/新0加上/的0后,就不再是复合词内部的成分了,而成了短语成分。这已经不是/最小对比0(minmialpair的现象了,牵涉到其他因素的干扰。因此,我们可以说,/越后面越容易带-的.0的概括,只是针对短语结构来说的,不包括复合词内部的情况。(17不仅反映了不能用/的0和必须用/的0的两个极端,而且还充分考虑到了可用(可不用的中间状态。但是以上的分析仅是/形式描写0,下面讨论如何对这种分布特点加以解释。3./的0的分布的功能解释/的0的上述分布特点使我们很自然地联想到人类语言中最明显的方向性倾向信息流的自然方向:(19自然信息流方向什么>做什么/怎么样外延性>内涵性指称性>描写性定指>不定指较大的确定性>较弱的确定性较旧的信息>较新的信息整体>部分多量>少量背景性>焦点性我们发现,/的0同靠后的成分更和谐的分布特点都可以用靠后成分具有更大描写性、不确定性和焦点性、新信息这一说法去解释[8;5710]。具体地说,只要把/的0看作一个描写性、不确定性和焦点性、新信息的标志,/的0跟后置成分更匹配的现象就可以得到解释。例如第2节(7a的/怎么样的0倾向于解读成/内在人格0,而(7b中的/怎么样(的0倾向于解读成/外表特征0。内在人格不如外表特征容易确定,反映了/的0同/不确定性0的密切联系。又如(8中前置于数量词的/张三0倾向于表示/书主0(张三所有的,而后置的/张三0倾向于表示书的内容(关于张三的;书主是指称性的,而书的内容是描写性的。其他一些同位置联系不那么明显的、有关/的0的分布现象也能用/的0的这一基本性质去解释:(20a./我妹妹0和/我的妹妹0b./我女朋友0和/我的女朋友0(21a.主要(的两个问题b.重要*(的两个问题(22a.三张(*的纸b.三大张(的纸如/我妹妹0通常只能指一个妹妹º,而/我的妹妹0可以指多个妹妹。/多个妹妹0的确定性不如/一个妹妹0,所以必须带/的0。又如/我女朋友0是实际存在的女朋友,而/我的女朋友0可以是想象中的未来可能的女朋友。想象中未来可能的女朋友不如实际存在的确定,因此要求带/的0。/主要0仅相对/次要0而言,而/重要0相对/不重要,很重要,最重要0等等程度而言。后者作定语反映了更复杂的选择,确定性不如前者,因此要用/的0。又如作文题目/我的爸爸0不能说成/我爸爸0,因为作文题目是要介绍、描写自己的/爸爸0,作为标题内容是个新信息。此外,/别的0之所以一定要用/的0而/其他0不是如此,也是因为/别的0表示某个有定集合之外的有关实体(beyond,outof,而/其他(的0表示某个集合内/剩余0的实体(remaining,left。集合内个体的确定性比集合外的强,因此不那么需要/的0。(23/别的0相当于数词后的other:a.十个别的学生b.tenotherstudents(24/其他/另外(的0相当于数词前的theother:a.那其他(的十个学生b.theothertenstudents凡是英语中出现在数词前而导致整个名词短语成为定指的形容词,在汉语中都可以前置于指别词并且可以不带/的0,这也反映汉语/的0跟指别性不那么兼容:(25a.thenext/leftthreelanesb.那后面/左边(的三条道如果没有其他因素的干扰,前面的成分比后面成分总是代表更确定的信息,这是人类语言的一个共性[5]。当然,跟任何共性一样,有时候会因为其他因素的干扰而表面上看不出来,如鸟的飞翔往往使人误认为地球引力的不存在,而其实,如果没有地球引力,鸟儿就会飞出地球。因此,鸟儿的飞升,经过分析后,恰恰进一步证明了地球引力的普遍存在[4]。英语中凡是数词前有形容词定语的名词短语,都是定指的,正规文体中都必须带定冠词the;并且,凡是英语中能出现在数词前面的定语,在汉语中都可以省略/的0而在日语中都必须用N。本文后面的分析将显示,这些现象之间有内在的联系。4./的0和N的基本分布对立从分布来看,与其说N和/的0功能相同,还不如说两者功能是相反的,至多是互补对立的。如果根据来源将定语分成五类:指别词、数量词、形容词短语、动词短语(包括小句和名词短语,那么,两者的分布除了在名词定语中外,在其他四类定语中都是相反的。下图表明了两者分布的异同。58º张敏[11:344-345]认为/我妹妹0只能指一个妹妹。这个说法似乎过于绝对化。林璋先生向笔者指出,/这两个都是我妹妹0中的/我妹妹0就是例外。虽然更自然的说法是/这两个都是我的妹妹0,但林先生的这个例子也至少是可以接受的。此外,/我妹妹0要表示多数,似乎在宾语位置比起在主语位置要容易得多。(26/的0和N的分布比较:(从左到右,区别性逐渐减少,描写性逐渐增加指别词数量词名词动词形容词的N日语的N除了出现在名词后外,还必须出现在指别词和数量词定语后面,而这两类定语基本上是外延指别性的,不是内涵描写性的,因此在汉语中绝对不能用/的0。比较:(27a.哪/这/那(*的个人b.I/3/"*(N人»(28a.三本(*的书b.3冊*(N本另一方面,描写性较强而在汉语中通常需要/的0的形容词短语定语和小句定语,日语中却绝对不能用N,如:(29a.怎么样/这样/那样*(的人b.IsJ/3sJ/"sJ(*N人(30a.有趣*(的书b.面白$(*N本(31a.他买*(的书b.彼,買C?(*N本上面(26所显示的分布,反映了/语法标志的连续性0,或者说/语义映射连接性假说0(SemanticMapConnectivityHypothesis[14:134]。一般来说,语法标志的分布都有功能上的连续性。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主格-宾格0和/施格(ergative-通格(absolutive0的分布。(32施事性和格标记的分布关系(从左到右,施事性越来越弱ASP受格语言:主格宾格施格语言:施格通格上面A代表及物动词中的施事(Agent,P代表及物动词的宾语(Patient,而S(Subject则是不及物动词的唯一论元。从A到P,是个施格施事性越来越减小的连续过程。宾格语言中的主格,施格语言中的通格,都反映了标志在这个施事性连续统中的连续性。当然,世界上也有少数语言分别用三个形式来代表三个基本意义。至于A和P合用一个标志的语言而S用另一个标志的语言,即违背标记连续性的情况,据Croft[14:146]说只有在Rushan语(一种伊朗语言的过去时中,也只限于人称代词和指示代词;而且,不规则模式正渐渐被年轻人用主格-受格现在时格局代替。5./A+/N山0,/遠/N山0中的N此外,表示/远、近0的概念,在日语中虽然有形容词/遠$0、/近$0,但它们很少修饰具体名词。日语中通常不说/遠$山0、/近$山0,而说/遠/N山0、/近/N山0,其中的/遠/0、/近/0一般看作由形容词的连用形变来的名词。外国人学习日语往往对这种舍简求繁的表达形式感到很奇怪。其实,只要理解N的指别性标志本质,就不难理解上述现象。/远、近0这两个概念修饰/山0这类具体名词时,不是描写性的,而是指示、区别方位处所的;所以在日语中做定语修饰具体事物时通常要用连用形变来的名词形式加N。/遠/N山0、/近/N山0意义是/远处的山0、/近处的山0(可比较远指的/"N山0和近指的/3N山0。当然,这两个形容词也能直接修饰名词,但通常是抽象名词,如/遠$思$出0(遥远的回忆。这里的/遠0表示/回忆0的内容和性质,已经具有描写性。同样,/近$未来0(不久的将来、/遠$昔0(遥远的往昔中,/近、遠0也因为不是指示空间方位而可以直接修饰/未来0、/昔0。/遠$0用于指示空间方位的场合也有,不过即使如此,也不是指示具体的方位,而是泛指的,如/遠$所、遠$国0,主要指心理上遥远的、泛指的/远方、他乡0,用于不定指的表达,通常出现在宾语中。下面的例子很好说明了这一点(林璋先生提供的例句。(33母鶉Ob&年hjJNG羽,弱/F、少7遠$H3mKO飛sG行/59»一般认为这里的IN、3N、"N已经/词汇化0,不把其中的N看作格助词。但从来源看,可以这样分析。3H,出来^;sG7?。(宮原晃一郎9孝行鶉N話:-鹌鹑妈妈因为年纪大了,所以翅膀没力气,无法飞到稍远些的地方。.(34=lGb、昼飯r?YkH、90迎(K来F$?友人?AH遠$郊外X出+1?。(宮本百合子9風知草:-尽管如此,吃过午饭就马上跟来接我的朋友去了远郊。.大致上,起定位作用的/遠/N0,意思是/远处的0,而起描写作用的/遠$0,意思是/遥远的0,往往是指心理上的/遥远0,也不排斥指距离上的/遥远0。关于/远处0和/遥远0在指别性方面的不同,从下面的例子中可以看出。(35a远处(的那座山.b.*遥远的那座山汉语中,能够出现在指别词前的成分必须具有指别性,并且往往可以不带/的0。/远处0因为有指别性,可以这样;而/遥远0没有指别性,不能这样。由此可以假设,/遠/N+N0总比/遠$N0更确定、更具体。杉村博文先生向笔者指出/遠$親戚、$近親戚、$関係0等例子中,/遠$親戚0的/遠近$0指的是血缘上隔得很远,即/八竿子打不着0的亲戚,而不是/远亲不如近邻0(遠/N親類gj近/N他人的/远亲0。/住在遥远的地方的0远亲,则要说成/遠/N親戚0。这也同样反映了N的指别性。6./多/N学生0跟/少J$学生0之间对立的原因表示多量的/多$0,也不能直接修饰名词,要说/多/N0,因为并不表示事物的性质,而是限制外延的指别性成分。至于/少J$学生0虽然可以说,但不是很自然,一般要说/学生,少J/,0或/([sN少7N人0才比较自然¼。这也完全符合关于数词的语言共性:大数目比小数目有更大的确定性,比小数目更倾向于前置。最明显的是俄语的数目表达,/一0完全取形容词形态,/百万0完全取名词的形态,从/二0到/千0的单纯/数词0½,数目越大则形容词性越弱,名词性越强[16:108-110]。又如英语的majority(多数通常要带the,而minority(少数通常要带不定冠词a。汉语的/几个万/亿0等形式也体现了大数目的名词性,英语的hundreds/thousands/millionsofstudents等表达反映了大数目的名词性。这跟日语中/多$0比/少J$0更难以形容词形式直接修饰名词这一现象也是一致的。因为表/多0这个概念更容易具有名词性,而日语名词做定语是需要带N的。下面(36中跟/有0的兼容性也反映了汉语中大小数目的不同有定性。并且,这种有定性的差别还反映在前、后置倾向的不同上。(36a(*有全部/多数学生来了.b.*来了全部/多数学生(37a(有一部分/少数学生来了.b.来了一部分/少数学生汉语中,动词前的名词性成分倾向于是定指的,而动词后的成分倾向于是不定指的。上面的例子说明多数跟定指匹配,而少数跟不定指匹配。日语中表多数的概念比表示少数的概念更多采用带/N0这种形式,也是跟这种指别性程度相匹配的。7.数量表达的确定性和位置的关系上面说到带有较大不确定性的成分在自然信息流中倾向于后置。现在我们要说明,同样的数量表达,也是前置时表示更大的确定性[15]¾。¼杉村博文先生向笔者指出,他的语感不能接受/少J$学生0这一说法,只有像/月給(月工资0、髪N毛(头/发0这种经常以其多寡为谈资的名词才能受/少J$0修饰。这也符合形容词的描写性通常跟事物的稳定属性相关而指别性通常跟事物的临时定位标准相关的共性。我们的理论只是排除/少0不用形容词形式而/多0反而用形容词形式的情况,即/多0比/少0表现出更强形容词性的情况。½复合/数词0的形态取决于最后一个单纯/数词0。我们这里的/数词0是个语义类,而不是根据形态的句法分类。从形态上说,俄语的/数词0并不构成一个独立语类。¾本例取自Doing[15]。杉村博文先生向笔者指wn出,下例中的/三人N子供0要解释成定指,后面要用话题标志O,而不是,才好。60(38a三人N子供,部屋K入C?。.-(这三个孩子进了屋子。.b.子供,三人部屋K入C?。-屋子里进了三个孩子。./三人N0向指别性较小的右边移动后,就不用N,并且名词核心的指别性也降低了:从可能的定指变为必然的不定指。(37的汉语译文,即使不用/这0,说成/三个孩子走进了屋子0,其中/三个孩子0也是特指的。汉语的/许多的0大致相当于英语的nu2merous,是不定指的;而/许多0大致相当于英语的many可以是定指(包括特指¿的。/的0在,这里的作用是降低指别性。而日语表示同样意义的?/5s,如果用了N,反而是增加指别性,至少是强调了外延性,而不是内涵性。(39a?/5sN子供,部屋K入C?。.-(有许多孩子进了屋子。.b.子供,?/5s部屋K入C?。-屋子里进了许多(的孩子。.我们前面说过,/的0跟靠后的位置比较匹配,现在我们看到,N这方面的情况相反,跟靠前的位置更匹配。现在我们将三种语言中表示/许多0的格式一起作个比较,我们可以看到在表示指别性方面,/的0和N的作用正好相反:(40特指/不定指À英语:many汉语:许多日语:?/5sN不定指numerous许多的?/5s(43这底岂不是活祖师意?(郓州四禅师(44那底在人,功夫却在致中和上。(朱子语类62(45这底只是我怕你们不知。(甲寅通知162.10(46这的是兜率宫,修猜做了离恨天。(西厢记1.5(47那的是良工绝妙,厚薄相称,周旋无偏。(太平9.38(48未得其要,不知持守甚底。(朱子语类8(49未说道有甚底事。(朱子语类12(50他分明有两截底议论。(朱子语类130(51他是言九万里底风。(朱子语类125(52一片底便事分作两片底,两片底便事分作五片底。(朱子语类3其中例(48-49中的/甚0意思是/什么0,可以说是一个疑问性的指别代词。现代汉语不说/什么的0,但近代汉语中可以有/甚底0。最后,我们不妨把/底、的0和N的分地、布一起来作个比较:(53/底、的0和N的分布比较:地、指别词数量词名词动词底地的N简单形容词重叠形容词可以看出,N的分布,实际上同近代汉语中的指别性的/底0最为接近,并且其指别性比/底0还大。总之,根据信息流方向原理,前面的成分有较大指别性,后面的成分有较大的描写性。汉语/的0是描写性的,因此除了跟描写性定语更这里,用了/的0是增加不定性,而用了N则是增加了特指性。其次,/的0跟后置位置更兼容,而N跟前置位置更兼容。两者的表现正好相反。8.总结:定语标记连续性的进一步证明事实上,N的分布倒是同近代汉语中表示指别性的/底0很相近。因为/底0(包括其变体/的0也可以出现在指别词和数量词后:(41老僧只管看这底,不是个择法眼。(汾阳无德禅师语录(42这的三个篙荐与你铺。(老乞大谚解¿/特指0(specific在许多语言中,虽然词法形态接近不定指,往往用不定冠词或者数词表达,但是句法分布更接近定指。如所有语言中,主语必须是定指的或者特指的。所谓/不定指主语0,其实都是特指的。Àmany可以表示特指,也可以表示不定指,跟是否重读以及所属名词短语的位置有关。/许多0和?/5sN是特指还是不定指取决于语境。61兼容外,还跟后面的成分比较兼容,而日语的N是指别性的,因此除了跟指别性成分更兼容外,还跟前面的成分更兼容。(53进一步证明了标记的连续性。并且,所有这些标志的分布都是从连续统的两头开始的。如/底0和N都是从指别性最强的指别词开始,向指别性较弱的方向延伸,不过延伸的距离不同而已。/的0、/地0的情况相反。因此,我们可以根据一个定语标志的起点来分类:以指别词为起点的是/区别性定语标志0,以强描写性形容词为起点的是/描写性定语标志0。所谓/强描写性0,主要指有程度变化的形容词。汉语的重叠形式形容词,都隐含着程度,属于强描写性定语。汉语的所谓/非谓形容词0(也称为/区别词0、属性词0等,如/主要、/大型、女0等等,没有程度表达,所以是弱描写男、性定语。弱描写性定语带有较大区别性。9.余论:跟/的0和N其他性质差别的关系杉村博文[9]指出/的0和N之间另一个很有趣的对比:/的0很容易省略而N几乎无法省略,并且认为这是两者的根本区别。这个差别也跟本文讨论的/的0和N之间的功能基本差别是一致的。正如杉村先生所指出的那样:省略可以减少层次分析步骤,防止信息焦点分散,受到加速语义处理这一语用动机的驱动。现在的问题是,这一语用动机为何不能在日语中发生作用而导致N的省略?首先,正如杉村先生发现的那样,/的0的省略是为了防止/焦点0分散,这与我们前面所说/的0跟新信息、点性成分更匹配是一致焦的。既然/的0能指示焦点性新信息,那么,省略了/的0就能起到减少焦点的作用。而N相反,与其说是焦点标志还不如说是背景标志,因此其省略无法达到减少焦点的作用。那么,如果说N是指别性、背景性标志,那么,其省略不是也能减少背景信息的功能么?问题是背景性信息和焦点性信息在功能上是不对称的。交际中背景性成分不妨多一些,但是对焦点成分的数量却有严格限制。一般认为句子中焦点性句子成分不会超过一、两个,而背景性成分似乎没有这么明显的限制。背景成分多了无非是增加冗余度和废话而已,但是焦点多了听者就会无法处理。既然减少背景信息对于处理不那么重要,那么,背景标志的省略当然不如焦点标志的省略重要了;因此焦点标志比背景标志也更容易省略。/的0虽然并不总是直接标志焦点性句子成分,往往是名词短语内部的成分,但带了焦点性定语的名词也容易成为焦点性句子成分Á,因此其使用也受到焦点数量的限制。杉村先生认为(个人交流:一个由A、CB、三个名词组成的体词性词组,如果A和BB和,C都不能构成复合词的话,那么日语语法就只能组成/ANBNC0;而汉语语法则既可以组成/A的B的C0,也可以组成/AB的C0(使用频率最高,甚至还有可能会组成/A的BC0或/ABC0。/N0和/的0最大的差别就在这里。这就是说,N具有句法上的强制性,而/的0的使用受到语义、语用的干扰,因此比较复杂。不过,从句法是语义、语用的编码这一角度来看,即使强制性的语法标志,也不可能完全不带语义、语用的功能[2]。尽管N的使用具有很大的句法强制性,但是,如同前面第7节(38-39所示,数量表达脱离名词短语而以状语形式后置时,不用N。在这里,用不用N似乎跟用不用/的0表达出一些共性:使用定语标志时总是更强调定语,往往带有对比的意思。下面是汉语的例子:(54a他的那三本书.b.他那三本书一般认为(54a这种格式隐含/不是别人的0对比意思。同样,用N和不用N的对应格式中,也是用了后增加主观意义(杉村博文先生提供的语料和分析:Á焦点性定语能增加整个名词短语的焦点性,类似于定语的指别性能增加其所属名词短语的指别性这一现象。如高指别性的人称代词领属定语,很容易使整个名词短语成为定指的。定语的语用功能对整个名词短语的语用功能的影响,可以称为/语用功能的传递性0。62(55彼O毎月奨学金r18万円biCF$k。(客观描述取奖学金18万日元。.(56彼O毎月18万円N奨学金rbiCF$k。-他每个月都领取(多达18万日元的奖学金。.(57彼O毎月18万円N給料G生活r支(F$k。-他每个月都以(区区18万日元的工资维持着生活。.(56-57两例都凸现/18万日元0,对数量的多寡掺进了个人的主观判断。因此,像/我买了一本语法书0这种没有掺进个人主观判断余地的句子,只能采用/数量状语型0结构,不能采用/数量定语型0结构。比如:(58私O文法N本r1冊買$^7?。(59*私O1冊N文法N本r買$^7?。当然,上述N和/的0的共性,可以归入一个更普遍的共性:一个语法标志,如果可用可不用,那么,用的时候,总有主观强调的作用。参考文献:[1]刘丹青.汉语名词性短语的句法类型特征[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