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高原望北京【作者：万东平】

作者简介:万东平,男,1990年生,内蒙古鄂尔多斯人,中国内地电视节目主持人、记者，曾就职于中央电视台经济新闻部《走基层》栏目、中央电视台综艺频道《我要上春晚》栏目、2015年进入西藏卫视，担任西藏电视台经济生活频道栏目主持人及记者。站在高原望北京阿里，离天最近，却似乎又被天遗忘。病隙细语“哈咿呀,哈咿呀,吐蕃女郎,浪漫的吐蕃女郎。”车子里循环播放着吐蕃女郎，这也是加央众多喜爱的歌曲中最喜欢的一曲，几乎是逢游必听的曲目，时间久了，我也可以哼唱。刚从颠簸的路上走将下来，身体甚是不爽，感冒多日，不见好转，似乎还有加重的迹象，去扎达县前，站长也曾再三询问是否打紧，不可带病外采，我还是拒绝了站长的美意，决意上了车，否则那样的一场“旅行式”采访恐怕就要与我失之交臂了。回到狮泉河镇有种归家的踏实感，心里还想着，大抵好好睡一觉就会好起来，可谁知钻到冰冷的被子里还是浑身的疼痛，汗流不止，脑仁儿重的抬不起头，想想应该没事儿，连同前几日在超市里买的一块小绒毯都盖上了，那小绒毯贵的离奇，说是从新疆喀什空运来，很小的一块毯居然卖价168块钱，同样的毯子，以前在北京的天桥上也有货郎在卖，一块才20块，而且是一模一样的，转眼到了这里，竟翻了数倍多，半呓半语之际，还是强意要求自己睡一觉，不料，症痛竟然有增无减，爬起来都成了困难。惯来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我还是忍着疼痛继续躺着，高反加剧、呼吸困难、肺水肿一个个名词不停的在脑海荡起，不行，还是去医院，可想想这个时间医院怕是没有医生了，这里不比内地，就医之难不是可以想象到的，迷迷糊糊，我拨通了加央的电话，加央因有事，晚来了半个小时，来时，我已经软成了一堆“泥”，加央和妻子一路上鼓励我不要睡，意识清醒起来，我也害怕至极，但还是忍不住想要睡。我们去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诊所，摆着一圈的栏柜子，柜子上面摆着药物,医生是个四川人，西藏四川人是最多的，因此西藏也有小四川之称，尤其是在拉萨。体温已经高到了39度，骨缝都开始酸胀了起来，只得马上打点滴，那一晚加央和妻子专程开车走到一家四川饭馆给我带来了鸡汤抄手，汤上面零星的飘着几块青菜叶，那是整个狮泉河镇我最爱吃的了，又因老板是四川人，我也曾在四川生活学习，从第一天走进那家餐馆开始，老板就知道我爱吃香菜，所以香菜总比别人的碗里多一些。打点滴别说有多舒服，恐怕绝大多数的人听了我这样的话都会说我有病，且是病入膏肓，实际上更多的是“享受”那种温热和疼痛渐渐消失，病毒和药水斗争后败下阵来的感觉。在西藏感冒的确不容小觑，三天下来，依旧不见好转，咳嗽也惹了起来，咳的肺子直疼，深夜时气压更低，呼吸都成了困难，像一台快要“罢工”的风箱吃力的转着，也像是我见过的尘肺病患者呼吸一样，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时，只能半夜走到院子里散步赏月。月下踱步月光皎洁，薄薄得一层倾泻在地上，心头一颤，鼻子酸了酸，来西藏前很多人说我疯了，内蒙古已是高原，我居然要去更高的高原，到了拉萨，没想现在竟又来到了阿里，家人曾极力劝阻我，可我还是毅然决然的来了西藏，走前，还有友人在车子里一遍遍播放着姜育恒的《驿动的心》想要把我留下来，没人可以留得住我，我是我自己的，这话虽然让人听着心寒，却来的最直接。有人曾问我，为何选择去西藏，我抬起头，昂着脸，我，我啊！不为什么，只是觉得它和我有缘，我喜欢仓央嘉措的诗，我要去追寻他的足迹，听者多是扑哧大笑，大概在他们心里我是“幼稚“的。仓央嘉措是孤独的，那是一个男子跪在佛前，夜夜用柔软的文字疗伤的情景，据说，仓央嘉措离开拉萨后，曾爱恋过他的女子都把屋顶染成了一色，缁衣没膝，桎梏加身，一路走到青海湖，仓央嘉措不见了，也有一说，说他走到了今阿拉善一带，那里距离我家很近，看到那里有电视台招聘时，还琢磨着想去面试，但我更愿相信他为不负如来不负卿的誓言而圆寂在了青海湖畔。我也曾数次认真的问自己，真的要去西藏吗？在后来，我也认真的问自己，真的要去阿里吗？那时候的夜晚常常是寂静无声的，静的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连角落里的花朵也好像凝住了气息。选择是我们一生的功课，总有一些夜晚会让我们在“惊心动魄“中度过，那样的自我拷问时常让人彻夜难眠。有时也会打坐冥想，人终为一抔黄土，何不一早就做了自然的孩子，流浪有何不好？进藏时曾与一位流浪歌手同车而往，他从北京来，在北京的许多街角酒吧做过歌手，辗转苏州，丽江，大理,最后还是不忍放下，又来了西藏，一头披肩长发，一身皮衣，背着吉他，嘴里叼着香烟，脸上带有一丝淡淡的忧伤，那是一个流浪歌手的标配了，一路上弹着吉他讲述着他流浪的故事，已近40岁的他看上去显然与外表年纪不符，常常在街角入睡，常常在想要听他唱歌的行人旁驻足不前，拨动琴弦。青春不散场此时此景亦与那年的重庆朝天门码头夜话情节相仿，毕业之际，我们曾一行9人，将重庆作为毕业旅行的目的地，有情侣，有好友，有同窗，夜晚的朝天门码头人流熙攘，游轮往来。深夜时，我们面对着三江汇流，对着江面竭力呼喊，有人笑，有人叫，有人唱歌，有人舞蹈，竟而在我回头时看到所有人都流下了眼泪，离别是人类永远都要面对的话题，那一群陪着你走过最美青春的年华的人不忍离别，彷徨、孤寂袭上心头，开始有人攥着流浪歌手的麦克风大声唱歌，疯狂的饮着烈酒，那一夜的朝天门码头尽属我们，那是对青春的呐喊，那是对于过往年华的不甘，我们来到世上，送走身边的一个又一个过客，也成为别人辞别的过客，没有谁可以替代谁，只能看着彼此渐行渐远，我们追不上，也停不下来，匆匆来匆匆去，祈愿青春不散场。流浪歌手是贵州人，家里催他回家办酒席，为遂双亲心愿，他打算行走完最后一站，再回乡，车子行走在翠蓝色的湖水旁，吉他的声音像袅袅藏香，沁入心脾，那段路很短很短，来不及告别就到了布达拉，我们四散而别，从此再没相遇。一次，在狮泉河镇的一家陕西面馆巧遇之前在藏医院采访时认识的朋友，原以为他也是长期在藏工作，因为那光亮的秃头似乎也在诉说着什么，到西藏后数月里，缺氧导致我头发一把一把的脱落，已经到了停不下来的地步，头发变得越发稀疏了，有医生朋友推荐我吃非那雄胺保法止（很多脱发男性使用非那雄胺保法止，但是药物较非那雄胺保列治贵很多，所以很多人将保列治药丸用小刀切成均匀的5份来吃，头发果然长了出来，但高原缺氧脱发吃这个药是没有效果的），那天才知晓他并非长期在藏工作，而是北京一家医疗器材公司的职员，是北京人，他们的公司每年都会给阿里地区的孩子们送来大批的衣物和生活所需，往往一呆就是数月，开着高头大马的车，人也是健壮无比，高头大马般的人，还开车到偏僻的大山里去寻找，去发现那些还没有被顾忌到的学校，从北京出发开着车子，向西藏进发。渐渐地孩子们开始盼望起他们来，总希望他们多来大山里看一看，他的手机里还存有一张在一个藏族小姑娘家里拍摄的照片，照片里是只小狗，他说，去年开春儿他来时那只小狗才刚出生，这次再来时，小狗已经长大了不少。在狮泉河镇上，有一家很大的服装批发店，店里有各个名牌的服装，都是高仿，价格便宜，街上随处可见身裹名牌的行人，都是从那个高仿批发店里淘来的，他摸一摸胡茬子，笑了笑，说叨着。此刻，我站在阿里高原，心中遥望着北京，那是多少人梦开始的地方，我亦一样，也曾在那里为梦痴狂，放弃时离别时，也曾走过那家“往事如烟“的店门，那里还亮着灯，店还是那家店，好似人已经不再是那些人，而关于那些人那些故事，将深埋在我的心底。明日，北京各大医院的顶级专家将抵达阿里，这是他们首次来到阿里，为这里的人们免费义诊，这样积德积福的大好事儿本该很早就有，却因这里环境恶劣、交通不便而一推再推。双手揪一揪大衣领，我转身回到了屋里。次日晨，走进阿里地区人民医院门诊楼，走廊里挤满了患者，在口腔科诊疗室里我们见到了刚刚来医院做检查的西洛曲措，19岁的西洛曲措也是阿里地区医疗系统的一位工作者，长期患有牙痛的疾病，白天还是隐隐作痛，一到晚上就疼的无法入睡，西洛曲措的病一直是由阿里人民医院医生普布拉姆治疗的，但到后来普布拉姆也束手无策了，北京大学口腔医院主治医师孟兆强对她的病情诊断后，普布拉姆协助孟兆强开始为西洛曲措做口腔处理。在内地，这样的龋齿治疗起来容易，因为阿里地区医疗设施较为落后，加上当地医生没有经过系统的培训，患者的牙齿只能一颗一颗被拔掉。高海拔地区，心脑血管疾病、高血压、高血糖、儿童营养不良都是常见疾病，曾听闻，早些时期生活在阿里地区的人们平均寿命只有50岁左右，即便是这样，他们依然深爱着他们的故土，不愿离开，即便是折寿，也要扎根在雪域高原，这里有他们的家，有他们的坚守，有他们的信仰。羁旅好友拉尔珍曾在一篇杂文中这样写道：“西藏人有一种共同的特质，无惧生死。他们对内在精神有无限的追求，而生老病死等外部形态的演化就以最平常的心态去应对，皮囊的衰竭是暂时的，而灵魂的升华才是永恒。国人通常把灵魂称之为心，不管这具皮囊是什么质地，它包裹着一颗心，人生或许就是一具皮囊打包携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