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初越南《汉文新教科书》探析

20世纪初越南《汉文新教科书》探析【提要】20世纪初越南已沦为法国的殖民地，法越学校成为当时越南人接受教育的途径之一。《汉文新教科书》是法越小学校学生使用的教材，也是越南20世纪初最早的本土汉文教科书。本文对《汉文新教科书》的主要特色进行了初步探索，同时指出其不足和时代局限，以为当代越南汉字汉语教学参考。【关键词】越南《汉文新教科书》特色局限性20世纪初是越南传统教育与法式教育并存的时期。为了巩固统治，满足对越南思想文化的统治需求，法属时期殖民政府积极推广越南拼音文字并创办法越学校，颁布《1917年印度支那联邦公共教育法》，开启了越南现代教育的序幕。与此同时，法国殖民者认识到汉字在越南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便采取了逐步废除汉字的方式，在强化越南国语字、法语字的同时，保留汉字学习的有限时数，在小学校设置了学习汉字的专修课程，一批供法越学校使用的汉字教材应运而生。《汉文新教科书》是20世纪初越南出版的非常实用的汉文新教科书，由L©Thu&c（黎尺）和NguyenHietChi（阮颉之）主编，于1928-1930年由东法学政衙出版,是越南20世纪最早的本土汉字教科书。教科书共五册，分为五个等级，即童幼级、预备级、初等级、中等级、高等级。前四册主要以汉字教学为主，第五册则为汉文教材，是法越小学校学生专用的教材。《汉文新教科书》作为一部越南本土汉字教材，在域外汉语教材史上具有鲜明特色和研究价值，值得总结与借鉴。―、教学内容的系统性和立体性《汉文新教科书》的教学内容有着非常强的系统性，其教学内容的编排也颇有立体感。首先从整体上看，教材从学字、练字、用字三个方面进行汉字教学，这样的编排兼顾了汉字的本体学习与汉字的应用。另外对这三个部分进行分析可知，每个部分对汉字有着十分系统的解释和应用。学字部分与汉字的形、音、义紧密相连。字形方面涉及到所学汉字的笔画、异体字以及同音字，例如学字部分对汉字的讲解共分为ABC三部分，C部分则列出该字的同音字，如童幼级中就列出“功”的同音字为“工”；字音方面则是汉越音；字义则是将所学汉字的本义、引申义列出。练字部分则是更注重汉字结构，比如重视汉字笔画以及部件的拆分。用字部分，从词到短语再到句子和行文，都与本课所学汉字有着密切的联系。纵观整套教材，这样的内容编排也有助于学生进行系统的汉字学习。二、 教学方法的多样性和科学性《汉文新教科书》体现多样的教学方法。教材前言中就提到了许多教学方法，比如部件拆分法，《汉文新教科书》借鉴了传统的拆字法，在第二册中将部分字的部件进行拆分，易于汉字字形的书写和记忆。图像法，教材中对个别汉字或词用插图展示法进一步解释。字形展示法和场景实物法，例如在童幼级的前言中提到：教“二”字时就拿两个物品展示；教“行”字就叫学生走路等；教“舟”字，老师将“船”画在黑板上，或直指书里所画“船”之图。“六书”教学法，例如汉字有诸多象形字，每逢“口、几、木、山”之字，老师要给学生讲解汉字最初的字形以及字形演变过程。借用汉越音进行汉字教学等。这些都体现出整套教材教学方法的多样性。另外，教材也十分重视对因材施教原则的运用。首先体现在图像法的利用，整套教材相比，在童幼级中图像法的利用十分普遍，随着学习的推移，在预备级中则有所减少，直到第四册中等级中便取消了插图。其次笔画教学和部件拆分，在童幼级中，字形和汉字书写的教学注重笔画的讲解，到了预备级中则更重视部件教学和部件的拆分。这种循序渐进、因材施教的教学原则，使得教学方法更具科学性。《汉文新教科书》既继承了越南传统的汉字教学方法，又有对初级汉字教学方法的创新之处，这对当代的汉字教学法的研究有着十分重要的借鉴意义。三、 教材具有本土性和民族性《汉文新教科书》是一部由两位越南学者主编的汉字教材，这部教材供法越学校的小学生使用，有着很强的本土性和民族性。作为一部本土汉字教材，其本土性体则现在教育体制、社会文化、学习者母语特点等方面。首先法国殖民时期，越南初等小学教育被分为五个阶段，分别是幼稚科、准备科、寻常科、中等科和高等寻常科，而《汉文新教科书》也是分为五册，分阶段进行教学，十分符合当时的教育体制。另外教材中对汉字的注音皆是使用汉越音，并且教材中也出现了一定数量的异体字、越南俗字，这些特征都十分符合越南人的母语特点。越南的社会文化一直深受儒家思想的影响，本套教材的例句以及要求熟读的课文大多是来自儒家经典。由此可知《汉文新教科书》是20世纪初非常经典的且本土性非常强的一部越南汉字教材。另外整套教材也有着鲜明的越南民族特色。比如度量衡，教材中提到“米一斗之多，米五合之少”“粟子一斛”，其中的“斗”“合”“斛”是越南使用的重量单位；“一元、二毛、三仙”，其中的“元”“毛”“仙”都是当时越南使用的货币单位；还有一些称谓，例如：“姊妹”、“师弟”等。这些都体现出《汉文新教科书》的越南民族特点。四、 儒家思想品德教育贯穿始终汉字在越南传播了两千多年，伴随着汉字的传入，中国文化已经慢慢渗透到越南社会中。尤其是儒家思想的传入，使得越南人的风俗习惯、日常生活、思维方式，甚至是民族精神，都深受儒家思想所倡导的“仁、义、礼、智、信”等道德准则的影响。比如，越南的科举制度，所用教材主要是汉文书籍，所用的《四书》《五经》等大多是儒家经典，汉字在越南也被称之为“圣字”“贤字”“儒字”。《汉文新教科书》作为越南本土汉字教材，也深受儒家思想的影响。比如，第三册初等级分为三个部分，第三部分为熟读、背诵课文，其中要求熟读和背诵的内容大多是出自儒家经典中的名言警句，例如第三课的第三部分给出的句子“孔子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出自《论语-卫灵公》；“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出自《孟子•离娄上》。另外第五册高等级中的课文，所选文章大多也是出自儒家经典。每课的主题，例如第五课的“知耻”，第七课的“孝道”，第八课的“兄弟”，都体现着儒家思想所倡导的仁、义、礼、智、信、忠、孝、悌、节、恕、勇、让等道德准则。这也是本套教材的特点之一。五、 汉字学习体现实用性实用性指的是教学内容对学习者有用，同时也强调学习内容具有一定的交际性、社会性。《汉文新教科书》的实用性首先体现在与生活紧密相关，例如亲属称谓“父母”“姊妹”“兄弟”，时间“日”“月”“年”，方位“东”“西”；度量衡“斗”“合”“斛”，职业名称“律师”等。这些在生活中经常使用的字或词都在教材中出现。另外教材也十分重视学生交际能力的培养，在教材设计中让学生用所学汉字进行组词、造句，并且在前言中也提到教师会采用与学生对话的方式去引导学生。六、 教材具有时代性和创新性《汉文新教科书》这套教材，从题目中就可以感受到是十分注重创新的。教材的“新”主要体现在知识新和内容新。首先是教学内容新，主要体现在词汇方面，教材中出现了许多新词，例如“律师”“电报”“小学文凭”“人力车”等。其次是在《汉文新教科书》的第五册中，采用“随文识字”的方式，主要学习伦理、历史、新思想、新常识，每课均以提高学生精神素养为主。因此，学习汉字不仅能学到“旧学”之优美，而且还对“新学”有所帮助。教材认为，汉字仍属“旧学”范畴，但学习汉字并非“保守”，以借用汉字表示新事物亦非不可。这样的编写理念在20世纪初这样一个承前启后的时代是非常具有创新性的。七、教材前言富有指导性《汉文新教科书》的前言也是本套教材的亮点之一。一般的前言，通常是介绍作者写作时过程、想法以及心得体会，或是阐述写作背景及写作目的。《汉文新教科书》的前言则具有一定的指导性。首先明确了教材的大致体例，中等级和高等级的前言中都提到了本册的大致体例并简要介绍教学内容，使学生在学习前能大致掌握教材的结构；其次体现在教学方法的指导上，童幼级的前言中就提到教学顺序以及有关教法，例如要先正字音、再学字义，最后学习字形并强调复习的重要性。其中也提到了图像法、拆分法等有效的汉字教学方法，并且遵循了因材施教的原则。最后是明确教学目标，即本套教材是为了教学生理解常用字并熟练利用读书造句；教学生理解其该理解之知识，并引导继续学习，打好基础，若家境贫困、无法继续学习者，不会因为不懂汉字而融入不了越南当时的社会环境。以上是《汉文新教科书》的主要特点。其教学内容、教学方法等，对于当代汉字教材的编写和汉字教学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但是结合本套教材的历史背景来看，教材本身也存在着一定的时代局限性。首先是课程设置的局限性。这主要体现在汉字学习时间不足。法属时期殖民政府十分重视语言教学，其中小学教育一周花费在语言学习的总学时大致为27小时左右，其中绝大部分时间用于法语和越南国语课学习，用于汉语课学习的时间极少。其次是教材的汉字总量问题，在高等级的前言中提到：“高等级之下所掌握之汉字量为900之余，至本册将达1200字之余。”1200多的汉字总量，在编者看来，若全部习得，则足以阅读读本及文件。但是根据对不同历史阶段的常用字字量进行分析可知，汉字教学中常用字的总量应当把握在2000-3000左右，这样足以满足初级阶段学生阅读、书写和口语表达的需要，也符合初级阶段学生的心理需要。与之相比，《汉文新教科书》的字量设置就有些不足。练习方面，作为一部系统性的汉字本土汉字教材，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