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志福的新钻头

倪志福的新钻头50年前,二级钳工倪志福发明了以他名字命名的“倪志福钻头”，后来成为第一位登上国际科学讲坛的中国工人；50年后的今天，倪志福又大胆创新，成功申请了“多尖多刃群钻”实用新型专利，成了第一个拥有技术专利的原党和国家领导人。小小的钻头上做出了如此大的文章，倪志福的不凡经历和成就使我们想急切地了解这位传奇人物与钻头结下的不解情缘。墙内开花墙外香3月25日下午，我们如约来到了位于北京市台基厂的倪老的家.。宽敞、明亮而又简朴的书房，茶几玻璃板下倪老手书的隶书条幅特别惹眼：〃云水风度，松柏精神。”倪老今年己68岁了。自从从副委员长的岗位上退下来以后，他除了关注国内外大事、思考钻头的创新、关心老劳模的生活和命运，还要坚持练练书法、每天打打乒乓球、与身边的工作人员下下象棋。“欢迎，欢迎你们！”精神矍铄的倪老缓步走进了书房。他微笑着一一握手。身高一米八左右的他,穿着米色夹克，略显清瘦，腰板挺直，毫无他这个年纪的人常有的老态，唯有头上稀疏的白发无声地叙述着他所经历的岁月沧桑。寒暄之后，倪老在正中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不疾不徐地说：“哎呀，我现在开始回答你们给出的题目。”一句话让我们的拘谨一扫而光。“你们提的问题正是这几年我思考最多的问题。”这时，服务人员已给在座的人沏好了茶。浓浓的吴音伴着淡淡的茶香，倪老慢慢地展开了他的话题……有一次,清华大学的一位校长出访某国归来，他告诉倪志福，那个国家的一所大学里有人在研究中国的东西，其中就有“倪志福钻头（群钻）”，他还形象地比喻说：“这是“墙内开花墙外香””。当时，倪志福只好自嘲道：“你这总结得蛮好。”后来,倪志福还听说，从网上检索的情况看，在他发明新型钻头后，国外申报专利的钻头许多与他的钻头有类似的特点。“这使我有点不甘心。”倪老说，“本来我以为我退下来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看来还不行。群钻的“老祖宗”在我们这里，我们总不能看着人家利用我们的成果来占领我们的市场，而我们自己在专利方面还留下空白！”说到这里，倪老激动地高高举起右手,猛地向下一挥。但是，问题很快就来了：我国专利法于1985年4月1日实施，而“倪志福钻头（群钻）”产生于此前20多年。在1964年世界科学讨论会上，这项发明就以论文的形式向世界各国公开，因此其试验数据、历史资料、图形图片早已成为公知公用的技术，已难以按原有的状态获得国内和国外专利法的保护，这也就意味着人们可以无偿使用这项技术。被逼无奈,倪志福又率领他的徒弟们对“倪志福钻头（群钻）”进行了改进和创新。2001年底，国家知识产权局终于确认其拥有“多尖多刃群钻”的实用新型专利。"哎……”想到我国加入世贸组织后，国外的钻头产品可能对我国市场造成的冲击；想到用自己的专利为我国钻头市场保留一片空间的心愿己了，倪老不禁长长吁了一口气。半个世纪的跨越从1953年的发明公之于世到2001年的创新获得专利，倪志福与钻头的不解情缘经历了近半个世纪的跨越。1933年倪志福出生在上海川沙县一个贫苦的家庭。为了糊口，他11岁时就到上海美孚石油公司做童工。那时，上海是全国资本主义经济最发达的地方,工业基础雄厚，当地人普遍以能做一名“外国铜匠”为荣。因为“外国铜匠”通常对车、铣、刨、磨、钳、钻等技术样样精通，可以解决机器上发生的一切问题。因而，当时〃外国铜匠〃的技术水平往往被视为机械制造行业的最高境界。倪志福从小立志要做一名人人都敬慕的〃外国铜匠〃。幸运的是，就在他16岁那年，新中国成立了。倪志福顺利地进入离家只有五六公里路程的一家模型工场，当了一名学徒工。1952年，倪志福又碰上了一次更好的发展机遇。一批青工骨干被选送去进行政治、技术培训,他名列其中。1年后倪志福被分配到北京永定机械厂当了钳工。也就在这年的夏天，车间接到一批高锰钢加工打眼任务。倪志福起初用普通麻花钻头打眼，一天竟烧坏了12支，效率很低。当时厂里正在推广原苏联的席洛夫钻头，倪志福便也钻到热得像蒸笼的车间里，照葫芦画瓢，磨了一把席洛夫钻头。一上机试车，新钻头刚打了一个眼就磨损了。他拿着磨损的钻头,举在灯下翻过来倒过去地仔细观察，发现每个用过的钻头尖部和两角都烧坏了。于是，倪志福琢磨开了：为什么每个钻头都是同一个地方被磨损呢？是不是这些地方的压力特别大，一个尖的面积小，承受不了？倒不如干脆把它们磨掉一点试试看。他立刻跑到砂轮机边,把钻头上刚才被磨损的尖部和两角都磨去，变成三个尖、五个刃的钻头，安在钻床上开动马达一试，眼看着钻头钻进了奇硬的钢板,手扶的摇把也比以前轻快多了，一会儿工夫打出了一个又光又圆的眼，紧接着又顺利地打了几个眼……第二天清早，倪志福完全忘记了通宵干活的疲惫，急不可待地拿着自己新磨出来的钻头找到师傅和工友，兴冲冲地说：“昨晚我琢磨出这样一个钻头，把活干完了！”消息立即传遍全厂，引起轰动，倪志福一时成为人们传颂的新闻人物。随后，在大家的帮助下，倪志福反复试验、多次改进，摸索出了自己创造的钻头磨制规律，把新型钻头的几何形状定了下来。但很快新的问题又来了:倪志福创造出新型钻头，自己只知道好用，能提高生产效率,却摸不透这里面包含着什么科学道理。而如果不能从理论上加以阐述,那么这一创造就难以推广，影响面和影响力会很有限。这时,工厂请来了本厂的工程技术人员和北京工业学院（现北京理工大学）的教师，共同帮助他总结经验，并又进行了大量反复试验,开发了适合不同材料特点的三尖七刃的系列钻型。经过科学鉴定和生产实践证明,倪志福创造的钻头比国际上使用的普通麻花钻头具有许多优点：定心好，钻速快，工效高，还大大延长钻头的寿命。“三尖七刃锐当先，月牙弧槽分两边。”便是对这一钻头特点的诗意概括。这次鉴定后，有关领导部门将其命名为“倪志福钻头”。它的出现为孔加工技术的发展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飞速提高了生产效率，立即成为机械工业中的一项重大革新。在此基础上，倪志福又主持撰写了《群钻》一书，将在生产实践中诞生的“倪志福钻头”作了理论概括和提高，推向社会。1964年8月，世界科学讨论会在京召开。时年31岁的倪志福衣着朴实地登上了国际讲坛，宣读了他的论文 《倪志福钻头》。整个会场沸腾了……小小钻头为祖国争得了荣誉。会议上他的论文被译成英、法和西班牙文本发表，随后又刊登在《中国机械工程学报》和《科学通报》等权威学术杂志上。不久后，倪志福在《机械工人》杂志上发表文章，公开宣布将“倪志福钻头”称为“群钻”。他强调：“我取得的成绩是广大工人群众和帮助我进行科学总结的知识分子群体智慧的结晶。”。于是，“倪志福钻头”又有了一个并列使用的名称 “群钻”。它不仅从永定机械厂走向了全国，而且从中国走向了世界。也因此，这项发明永远失去了它应有的“隐私权” 专利，成了对推动世界机械工业发展的无私奉献。新世纪的忧虑令人钦佩的是，“倪志福钻头（群钻）”的技术至今仍处于国际先进水平。谈到这一点，倪老显得特别自豪和兴奋：“这个先进性目前还没有能替代的。”喝了口茶，他给我们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1996年4月，倪志福到二汽襄樊基地的一个发动机厂考察，发现一个车间堆着许多报废的曲轴，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汽车发动机曲轴上有一个8毫米左右的油孔，加工时钻头打到一半就断在里面了，曲轴也报废了。工人们为此一筹莫展，实在想不出什么高招。倪志福看了看报废的曲轴和钻头说：“我帮你们弄吧。”返回北京以后，倪志福就安排自己的徒弟和北京理工大学一名教授一道赶到二汽，结果使用“倪志福钻头（群钻）”只用半天便把问题解决了。“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群钻’技术推广应用得还很不够。”倪老语调沉缓，语气里不无伤感。“科学技术要变为现实的生产力需要一个转化的过程。这个过程需要我们做很多工作,付出许多努力。”顿了顿,倪老继续说：“新加坡一位领导人曾说过’中国有好多好东西都锁在保险柜里头’，现在我也改用他的话说一下，中国的好多科研成果都锁在保险柜里头了，没有转化为生产力。”。“科学不等于技术，技术不等于产品，产品不等于市场，市场不等于效益。”对在香港国际发明展览会上看到的这句话倪志福颇为认同。作为发明家，他也有着自己切肤之痛。“群钻”技术自20世纪50年代成名之后，至今没有形成规模，其作用没能充分发挥出来,关键就是没有形成产品和打开市场。谈论着“倪志福钻头（群钻）”、谈论着钻头的产业化和市场化、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两个小时。一抹夕阳透过窗户洒进书房,平添了几许暖意和温馨。倪老抬头看了看窗外，思绪悠悠……“说到钻头技术，说到我国加入世贸组织,有一个问题值得关注，那就是标准化问题。农业有标准化,工业有标准化，连我们日常吃的、用的甚至身上穿的都有标准化问题。”他伸直了身子，用手在自己身上比划着：“你看，我们全身从头到脚都有标准化--帽子有标准化、衣服有标准化，鞋袜全部有标准化，我们离不开标准化。”“早在20世纪80年代初，我就向有关方面提出了这个问题，可惜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想了想,倪老继续说，“其实，标准化工作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特别是现在我国加入世贸组织以后，许多方面要与国际接轨和配套，标准化问题显得尤为重要。外国不仅用一般的关税壁垒来遏制你，现在还越来越多地用技术壁垒来封堵你的产品。它把它的技术标准先变成国际标准，然后再用这一标准来衡量你的产品。这种技术壁垒往往立得很高，你只有达到它的标准,它才会让你的产品进入他们的市场。”。“啪！”倪老两手一拍，然后再摊开，说道：“这可麻烦了，我们没有这个优势啊！过去我们不讲标准化，我们是‘非标’啊。”50年的关怀从普通工人逐步成为国家领导人，倪志福始终惦记着情同手足的劳模兄弟们。1991年出现的“'金大刀’现象”令倪老印象深刻。沈阳重型机器厂原副总工艺师、辽宁省劳模、退休工人金福长从14岁就开始鼓捣车刀，几十年间练就了一手车削绝活，通过现场表演风靡30个省、市，人称“金大刀”。可是，他省吃俭用、克服重重困难，拿出了有200多张视图、35万字的书稿《金属切削车工技术》，虽经多方奔走努力，却没有一家出版社愿意免费为他出版。“我那时在中华全国总工会，黄火青同志为这件事专门给我写了信，我知道后立刻让工人出版社帮金福长把书出了，还争取付了他稿费。”历历往事，倪老记忆犹新。“我自己的生活有国家管，不缺钱花。我是想为那些生活有困难的老劳模们做点实事。”倪志福告诉记者，“等我的钻头技术打开市场后，有了资金，我要组织一批有’绝活’而生活困难的老劳模们，成立一个难加工材料研究所，哪里有技术困难，我们就去帮助解决。”“不过，”倪老不无忧虑地说道，“一些过去技术十分过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