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传统工业化及其道路

反思传统工业化及其道路

面对威胁全人类生存与发展的生态环境问题，思想家们进行了长期的反思和探索，提出了许多富有新意的创建思想，成为开启文明转型的先导。工业化是工业文明的物质生产方式。由于传统工业化走的是“先污染，后治理”的道路，带来严重的生态环境问题，我们必须在前人反思和探索的基础上，进一步对传统工业化及其道路进行反思。那么，从什么视角对传统工业化及其道路进行反思？反思是哲学思维方式，是对“思想的思想”，当然也包括对思想对象尤其是人类实践活动的思想。工业化是人类从自然界中谋得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的一种生产实践方式。反思传统工业化及其道路应从人的实践性生存方式入手，对其进行理性追问，分析工业化作为一种实践活动对人类发展的正效应及负效应，揭示传统工业化及其道路的特点和弊端，追问其是否是造成生态环境问题的重要根源？从而历史地、逻辑地引出中国摒弃传统工业化道路，走新型工业化道路、建设生态文明的必然性和必要性。第一节物质生产实践双重效应的历史反思实践的基本形式包括物质生产实践、科学文化实践和社会政治实践形式，其中物质生产实践是人类实践活动的最基本形式。人类物质生产实践体现着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的关系，并通过一定的生产方式表现出来。物质生产方式是指社会生活所必需的物质资料的谋取方式，是在生产过程中形成的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相互关系的体系。随着物质生产方式从原始文明的采集—狩猎生产方式到农业文明的农业生产方式以至工业文明的工业化生产方式的演进，人类谋取自然资源的能力越来越强，所创造的社会财富越来越多，自然资源则越来越少以致枯竭，环境污染也越来越严重。人类通过实践创造了属人的生活，使自然界朝着满足人的需要，合乎人的目的的方向发展，这是物质生产实践的正效应。与此同时，人类的生产实践也产生了一系列负效应，主要指实践中所产生的对主体的消极的、倒退的、否定性的作用，它引起外部世界朝着背离人的需要、人的目的性的方向变化，比如生态环境问题，反过来威胁人类的生存和发展。根源何在？如何解决人类生产实践产生的负效应？也许我们从对人类物质生产实践活动的简单梳理中能得到一些启示。一人类物质生产实践双重效应的历史考察人类要生存与发展，必须从自然中获取食物、衣物、遮蔽物和其他物品，也就是要与自然进行物质变换，并由此把自然资源转化为社会财富。采集—狩猎是人类从自然获取食物的最初的生产方式，这种生产方式的特点是顺应自然，自然有什么，就摄取什么。那时的人类如其他动物一般，靠到处寻找、采集植物和捕捉动物谋生，过着迁徙的生活。某一片土地的食物被采集和狩猎消耗光了，就迁徙到别处去寻找食物。人类在漫长的采集—狩猎活动中，大脑逐渐发育、下肢站立起来，在劳动中发展了语言，更重要的是人类学会制造工具，并采用技术手段来克服严峻的环境所造成的困难。如培育野生植物，“有些群落甚至使用了小规模的灌溉技术，以改善自己所需要的植物的生长环境。尽管用于自然生态系统制造的所有这些发明与农业还很不同，但它们涉及用人工系统来替代自然系统，它们显示了人类对环境的更改”。[1]这种初级的生产实践活动，逐步地使人与动物区别开。如马克思所说“可以根据意识、宗教或别的什么来区别人和动物。一旦人们自己开始生产自己的生活资源的时候，这一步是由他们的肉体组织所决定的，人本身就开始把自己和动物区别开来。人们生产自己的生活资料，同时间接地生产着自己的物质生活本身”。[2]人类的实践活动不仅创造了人本身，而且对自然生态系统产生了影响。尽管那时社会生产力水平较低，人口少，对生态环境的干扰较小，生态系统还有自我恢复的能力，但人类的实践活动仍然对自然生态系统造成了一定的破坏。比如，原始人用火烧的办法来扩大对自己有用的那些植物的生产，极大地改变了动植物的生活环境。一方面使一年生植物在新开辟出来的土地上茁壮成长；另一方面，由于大量焚烧破坏了植被，造成水土流失，有些地方成为不毛之地。采集和狩猎对环境影响最大的是捕杀野兽，往往导致物种的灭绝。随着人口的增加，仅靠原有的生产方式已不能满足需要，迫使人们以强度大得多和时间花费多得多的方式来开发自然资源。从对野生动物松散的放养、放牧到最终农业社会的养殖业的形成，从简单的刀耕火种到种植业的产生，农业生产方式逐渐形成，这是一种新的从大自然获取食物的方式。“与采集—狩猎相比，农业的主要优势就是以较大努力的投入，可以在较小的面积上收获多得多的食物”[3]，这需要有强有力的技术开发和利用自然资源。技术被不断地发明出来，如种植技术、养殖技术等，人类的聪明才智不断得到彰显，改造自然、塑造自然的能力日益强大。与此同时，人类对自然生态环境也施加了越来越大的压力。“农业涉及清理自然生态环境，以便开辟出一片人工居住地，人们可以种植庄稼和牧养家畜。自然的平衡和原来那种生态系统内在的稳定于是就被破坏了。多种多样的植物和永久性的自然植被，被种类很少的庄稼所替代。开辟出来的土地，只有部分时间得到了利用，比起从前来，土壤暴露在风吹雨打之下的程度要严重得多，尤其是当地里没有庄稼的时候，所导致的土壤侵蚀程度远远超过了自然生态系统时的情况。”[4]这是人类文明史上的第一次大转变。相比于采集—狩猎活动，从人与自然的关系看，农业的特点是创造人工环境来生产粮食和定居社区增多，这样不仅是把人类对自然环境的影响集中到一起来了，而且也意味着，要逃脱自己活动所造成的后果就更为困难得多了。当人类对某一局域自然环境的破坏达到自然生态无法承受时，也意味着某种文明社会的崩溃。人类历史上曾经辉煌的文明社会，如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的毁灭、复活节岛的教训足以说明这一问题。但是，人类一旦走向农业和定居社会不仅不可逆转，而且以对自然越来越大强度的开发利用来解决人口日益增多以及人类对生活水平提高的需求。工业便是在对人类这一需求的应对中产生的。工业不仅拓展了人类生存的空间，在农业之外开辟了一个新的开发自然、利用自然的领域，而且提升了人类生活的质量，即不仅满足人们基本生存需要，而且满足人们交往需要和精神文化需要。工业生产方式更能体现人的本质力量，创造了依靠自然界运转永远也不可能自然生长出来的物品，如手机、电视机、汽车等。相比于农业生产方式，工业不仅利用地面上的资源，而且利用土地底下的矿物资源，不仅利用陆地资源，而且利用海洋资源甚至是太空资源，可谓无孔不入，因而，对自然生态的影响强度是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工业作为“人类历史上的第二大转变，其重要性相比于农业的采用和定居社会的兴起来说，包含着开采地球大量（但有限）贮藏的矿物燃料，这是一种使世界部分人口拥有富足能源的转变。在这一转变出现之前，以往使用的所有形式的能源都是可再生的，尽管树木（尽管可以进行矮林修剪、再植或其自然再生）这一最重要的资源之一通常被看作不可再生的。但是，最近的200年标志着来自不可再生资源的能源消耗的大规模持续增加”。[5]人类的实践活动随着工业化的推进对生态环境的影响越来越大。以全球变暖为例，“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对全球变暖这一现象进行了4次评估：1990年评估认为全球变暖可能源于自然波动或人类活动，或两者共同影响的结果；1996年评估定量表述人类活动对气候有影响，但影响力有限；2001年评估，全球升温有66%以上的可能性归因于人类活动；2007年评估又指出20世纪中叶以来全球平均气温升高很可能（大于90%的可能性）是由于人为排放的温室气体浓度增加所导致，太阳活动作用则不到二氧化碳排放的十分之一。由此可见，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为因素对全球变暖的影响正逐步加深”。[6]“全球变暖，第一次以全球规模证明了人类忽视至关重要的生态抑制因果的后果。”[7]从以上对人类生产实践活动及效应的简单梳理可见，人类的生产实践活动对人的生存、发展及生态环境既有正效应，也有负效应。从正效应看，物质生产实践是塑造人类自己和塑造环境的双向过程。一是通过生产实践创造了人类自身，“劳动创造了人”，使人的能力和智慧得到充分的发展。随着实践活动的日益深化，人的本质力量也越来越得到体现。尤其是工业化生产方式，更能体现人改造自然的能力和智慧。马克思说，“工业的历史和工业的已经生成的对象性存在，是一本打开了的关于人的本质力量的书，是感性地摆在我们面前的人的心理学”[8]。二是人类实践活动改变了自然。由于人的实践活动改变或塑造了自然环境，人类生存的地球已不是一个纯自然系统，而是越来越成为一个自然生态运动与社会物质运动相互作用、相互渗透的人地复合系统。如马克思说的“人类现实的自然界”。马克思批评费尔巴哈，“他没有看到，他周围的感性世界绝不是某种开天辟地以来就直接存在的、始终如一的东西，而是工业和社会状况的产物，是历史的产物，是世世代代活动的结果”。[9]如今的生态环境已不是单纯自然的与人无关的生态环境，而是深深打上人的烙印的生态环境。相比于原始的生态环境，人造的生态环境有其适合人居住的一面，纯自然的生态环境虽然很美，但如果山岚瘴气浓烈，毒蛇猛兽满地，人的基本需求得不到满足，安全得不到保障，也不是适合人类生存与发展的环境。人类生产实践活动也产生了许多负效应。主要表现在如下方面。一是从人的发展方面看，主要表现为人的片面发展和人的主体性的过度张扬，以至于造成人与自然关系、人与社会关系、人与人关系的紧张。二是在改造自然的过程中破坏了自然生态。从采集—狩猎生产方式到农业生产方式再到工业化生产方式，人类对自然生态的开发力度越来越强大。在这一过程中，人类主要将注意力放在如何更多地从自然环境中获取食物，更多地将自然资源转化为物质财富，以更强的力度改造自然，往往忽视对自然生态环境的保护，即使有保护，力度也不足以抵消人类对自然的开发、利用和破坏。人类的活动形成了强大的地质扰动力量，对自然生态环境的干扰破坏越来越大，造成了资源枯竭、环境污染、生态破坏，以致最终破坏人的生存根基。严峻的生态环境问题迫使人类进行第三次大转变，即从非生态的工业化生产方式向生态化生产方式转变。近年来，绿色科技、生态产业、循环经济、低碳经济、绿色经济等逐步进入经济领域。由此也引起政治、文化、社会等领域的生态化革命。但目前的效果还不很理想，生态环境形势仍然很严峻。为什么会产生这些问题呢？需进一步探索人类生产实践负效应的根源。二人类生产实践负效应的根源剖析人类在实践活动中创造着自己的物质生活、精神生活，使人类日益摆脱恶劣的生存环境，但同时也产生了许多负效应，这些负效应主要表现为严重的生态环境问题。尤其是工业化生产方式，对生态系统的改变强度越来越大，所造成的生态环境问题是有史以来最为严重的。生态环境问题或生态危机，主要指由人类盲目和过度的生产实践活动引起的生态平衡破坏，环境污染、资源短缺、气候变暖、生物多样性破坏等，并已经威胁到人类的生存与发展的一种现象。如果说人类早期并没有意识到不合理实践方式会对生态环境造成破坏，在今天人们已逐步认识到这一问题的严重性时，不合理的实践方式仍没有从根本上得到改变，这又是为什么呢？对其根源的剖析，应基于人类实践性生存方式，从文化价值观、经济利益、人性及制度等方面进行反思。1.价值观根源人类要生存和发展就要进行利用自然、改造自然的实践活动，“人类不改造自然，就不能生存，而改造了自然，又破坏了人的生存环境，同样也不能生存”[10]，这就是人类的实践性生存悖论。人类实践性生存悖论产生的根源在于自然价值的双重性。“对人而言，自然所具有的‘经济价值’与‘环境价值’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价值：自然的经济价值或资源价值，是一种‘消费性价值’。消费就意味着对消费对象的彻底毁灭，因而自然物对于人的资源价值或经济价值是通过实践对自然物的‘毁灭’实现的；而‘环境价值’则是一种‘非消费性价值’，这种价值不是通过对自然的消费，而是通过对自然的‘保存’实现的。”[10]既要毁灭，又要保护，这就使人类陷入两难的境地。如何解决这一两难困境，涉及人们的价值观和价值选择。人类的生存悖论在生产实践活动中表现为发展经济与保护生态环境的矛盾统一体。这一矛盾虽然是现实存在的，但若能很好地处理，在利用自然物和保护自然之间找到一个合适的度，即把人们利用改造自然的度控制在自然生态系统可以承受的限度内，就有望实现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的双赢。但从对人类生产实践及其后果的历史考察中，我们发现，人类与自然打交道，更多地把精力放在发展经济上，无度地尽可能地把自然资源转化为社会财富，重视自然对人的“消费性价值”，忽视自然的“存在性价值”或“生态价值”，也就是忽视生态环境保护。在发展经济与保护环境中，人类明显地偏重于前者，而不惜以牺牲生态环境为代价。由于过度毁灭自然物，导致自然物在某地的锐减、土地沙漠化、环境污染等，反过来危及人类的生存和发展。这是生产实践负效应的价值观根源。人类为什么做出这样的价值选择？如果说早期的人类并没有认识到自然资源的有限性，以为自然资源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环境的容量也是无限的，但在今天资源环境问题已经很严峻，人们已经认识到自然资源的有限性等问题的情况下，仍没有根本性改变，这就涉及利益，尤其是国与国之间的利益关系，也就是要进一步从经济根源上解剖。2.经济根源经济根源包括人们进行经济活动所采用的生产方式和人们在生产实践中体现的物质利益关系。随着物质生产方式从农业发展到工业，人们对自然的改造、利用能力越来越强大，其实践的负效应所体现的生态环境问题也越来越严重。这与工业化生产方式本身的特性相关。人们为什么会采用这样的生产方式，使其离自然越来越远？不仅是为了满足人们的需求，也与人们利益分化与对抗相关。工业化生产方式与资本主义制度相伴而生。在马克思看来，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绝对规律是剩余价值的生产。为了生产更多的剩余价值，必然不断地将剩余价值资本化，不断地扩大再生产，一种产品，即使社会并不需要那么多，也会因为考虑到规模效应，考虑剩余价值的生产而被大量地生产出来。结果是消耗了本不必消耗的大量资源，污染了本可以免受污染的环境。工业化生产方式与市场化相伴相生。工业化是一种高度追求效率的经济活动，市场化的基本原则是效益原则，为了追求效率和效益，必然要尽可能地降低成本。而更多地消耗资源、污染环境并将其成本外化，可以节约生产的其他要素，如资本和技术。没有控制的市场经济是生态危机的温床。市场经济条件下资本家追求利益最大化的目的使他们无法看到自然的“生态价值”，而只看到自然的“经济价值”，必然造成对自然生态的掠夺性开发利用，而不会考虑对自然环境的索取和污染排放是否影响到生态系统的底线。其实，许多发达国家的经济发展已达到很高的程度，他们已经有能力拿出大量的资金、技术来治理环境，他们在国内也许做得不错，但在这个“地球村”，他们并不愿意承担本应承担的责任，从美国退出《京都议定书》，到如今每年的气候大会都可以看出国家利益与全球福利之间存在诸多冲突，看出国与国之间的利益博弈。人们都希望能享受良好的生态环境，但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又不愿自己付出。3.人性根源人类实践活动所产生的负效应也可以从人性中找到根源。什么是人性？马克思认为，“生产生活就是类生活。……自由的有意识的活动恰恰就是人的类特性。”[11]马克思以“自由的有意识的活动”即实践来揭示人性的含义。实践是主客体的统一体，也就是说必须在主客体的关系中认识和张扬人性。在马克思看来，“人直接地是自然存在物。人作为自然存在物，而且作为有生命的自然存在物，一方面具有自然力、生命力，是能动的自然存在物；这些力量作为天赋和才能、作为欲望存在于人身上；另一方面，人作为自然的、肉体的、感性的、对象性的存在物，同动植物一样，是受动的、受制约的和受限制的存在物”。[12]也就是说，人具有主体、客体双重属性，仅仅强调其中的任何一方都会出现人与自然的不和谐。工业革命以前，人的实践能力较低，人类还不能很好地把握自然和控制自然，反映到古代哲学上，更多地强调人对自然的服从，更强调人性中客体的一面。人必须尊重自然客观规律，但若看不到或弱化了人有主体性的一面，往往会沦为自然的仆役。工业革命以来，工业作为一种实践方式充分展示了人的本质力量，工业可以根据人的需要创造出依靠自然的自在运行永远也不能自然生长出来的物品，反映到现代哲学上则是“确立了人性即人的主体性”的理念[13]，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一理念设定“是导致现代化历史过程中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自我紧张冲突的人性根源”。[13]首先，过度张扬的人的主体性将造成人与自然的不和谐。把人性仅设定为人的主体性将导致人的主体性的过度张扬，因为它往往忽略或忘记了人还有受限制、受动的一面，以为“人有多大胆，地就有多大产”。过度张扬的人的主体性与资本逻辑的结合则加剧了人对自然的肆意掠夺。从而造成资源耗竭、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其次，过度张扬的人的主体性将导致人与社会、人与人的不和谐。作为人的主体性哲学基础的现代哲学“在人与人的关系上，它强调个体主体的为我性，为了自我的利益可以不顾他人利益和后代利益。因此，近现代主体性的过度张扬不仅导致人与自然的对立、人与社会的对立，同时也使人成为片面发展的单面人”。[14]这种片面发展的人即是马克思所说的“以物的依赖性为基础的人的独立性”。相比于原始文明和农业文明时期“人的依赖关系”，这一时期人的发展具有一定的进步意义，人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但这种“独立性”是建立在对物的依赖性上。为了满足物欲，满足个人的利益，可以不顾他人利益和后代的利益，可以坑蒙拐骗，不仅肆意掠夺自然，而且肆意掠夺同类，这就使得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人都陷入不和谐的状态。4.制度根源以上我们从价值观、经济利益和人性上找到人类生产实践负效应的根源，但应看到更重要的是制度根源。制度既可以遏制人性恶的方面，也可以纵容人性恶的方面。工业化生产方式与资本主义制度相伴而生。在马克思看来，资本主义制度是生态危机的主要根源。因为正是制度保证了资本追逐利润的合法性，即为了剩余价值而生产，而不是为使用价值而生产。同时，正是制度使资源流入少数人的手中，造成贫富两极分化，正是制度保证了人们追求贪欲的合法性。恩格斯指出，要防止对生态环境的污染和破坏，“仅仅有认识是不够的。为此需要对我们直到目前为止的生产方式，以及同这种生产方式一起对我们的现今的整个社会制度实行完全的变革”。[15]只有根本消除人与人之间对立的异化状态，人与自然关系的对立，才能够根本解决。生态学马克思主义也认为，解决生态环境问题的唯一出路就是对资本主义制度进行根本变革，以生态社会主义取代资本主义制度。如生态马克思主义者福斯特认为，“生态和资本主义是相互对立的两个领域，这种对立不是表现在每一实例之中，而是作为一个整体表现在两者之间的相互作用之中。……只有我们愿意进行根本性的社会变革，才有可能与环境保持一种更具持续性的关系”。[16]也就是说，要真正解决生态环境问题，必须进行社会制度的根本变革。但问题在于，作为社会主义制度的中国为什么生态环境问题也如此严重？回答这一问题应从两方面入手，一是中国的社会主义制度是在经济、文化相对落后的情况下建立的，直至今天，中国仍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处于资源消耗最大、对环境污染最严重的工业化发展中后期；二是即使社会主义制度比较先进，还需具体制度符合生态文明的要求。我国具体制度安排的滞后和人们在生态资源占有、分配和使用上的利益关系的矛盾和危机也是生态危机产生的根源。只有通过制度合理调整人们在生态资源分配和使用上的利益关系，生态危机才有可能得到根本解决。因此，党的十八大和十八届三中全会、四中全会都提出了建立生态文明制度体系的战略任务。三人类物质生产实践合理性的新思考以上我们从经济、制度、价值观、人性等方面分析了产生生产实践负效应的种种根源，还需进一步深入探讨的是，物质生产实践本身是否合理的问题。物质生产实践是人类其他一切实践活动的基础，是社会存在和发展的基础，人类不可能不进行物质生产实践活动，生产实践似乎具有天然合理性和权威性。然而，随着实践负效应的日益凸显，人们逐渐认识到实践本身也有是否合理的问题，合理的实践将给人类带来福利，不合理的实践将危及人类的生存和发展，从而产生实践的反主体性效应，即负效应。这就凸显了对实践本身进行反思性研究的重要性。一般来说，“在哲学上研究实践有两种主要思路：一种是对象性研究思路，它主要是对实践的性质、结构、过程、方面、本质及测度等进行描述和说明，从而在观念中以客观内容或规律的形式来把握对象。另一种是反思性研究思路，即要在思维中再现、重建实践的辩证本性及其内容”。[17]实践合理性是对实践进行反思性研究的重要概念。由于生产实践在人类社会发展中的重要地位，我们重点研究生产实践的合理性。研究实践合理性问题，必须把实践当作一个由许多要素构成的辩证统一的整体。就具体的实践过程来说，其“正确途径是，在真理性认识的基础上，形成正确的实践理念（人们在现实的实践活动之前事先建立起来的实践的观念模型或理想的蓝图），以此为指导并运用可信的而且事实上有助于实现实践理念的手段和方法，达到对客观世界改造的目的”。[18]也就是说，“实践合理性取决于三个因素：包括目的建构在内的实践观念的合理性、实践手段和工具的合理性、实践结果的合理性”。[19]实现生产实践的合理性的途径，应从如下几方面入手。1.全面辩证地理解实践的含义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我们应全面理解人类实践活动的含义。实践是人类社会的基础，是人与自然相统一的中介。人与自然之间始终存在着两种不同的基本关系：从实践论（人本学）的关系看，人是主体，自然是客体，是人认识和改造的对象。在这一视域中，我们往往将实践定义为实践是人们能动地改造客观世界的物质活动。但人与自然之间还有一种“存在论”的关系。在这个关系中，人与其他自然物种一样，都是自然生态系统整体中的一个普通的“存在者”，它们都必须依赖于作为整体的自然系统才能存在（生存）。然而，在人与自然这两种关系中，人们往往重视人与自然的实践论关系，而忽视了人与自然的存在论关系。仅仅强调人与自然的主客体关系，强调主客二元对立，主体对客体的改造、控制关系，就会使人忘了与自然的存在论关系，忘了“自然是人的无机身体，人靠自然界生活”。全面辩证地理解人与自然的关系，我们应看到，人与自然的实践论（人本学）关系和存在论关系是辩证统一的关系，后者是前者的前提和基础。我们不仅要看到人与自然的主客体关系，还应看到自然界作为一个整体对人所具有的先在性。全面辩证地理解实践的含义，应看到实践不仅是人们能动地改造客观世界的物质活动，也是人们顺应自然、保护自然、建设自然的物质活动。人与自然的关系是双向的，地球由于人的活动发生了改变，人自身也由于环境的改变而得到改变。因此，人不仅要向自然索取，以便能生存和发展，也应回报自然，建设自然。但是我们从人与自然关系的视角所看到的人类历史，几乎是人类认识、探索、改造自然的历史，不无盲目地索取自然的历史，而较少回报自然的历史。这种单向的甚至带有掠夺性的索取导致了人与自然的对立。因此，不仅要在人与自然主客体关系中理解实践，也应在人与自然存在论的关系中理解实践。2.运用正确的实践理论、手段及工具实践是在人的意识指导下进行的，指导实践的合理性、正确性、科学性就极为重要。所谓合理性即合乎理性。关于如何实现实践合理性的问题，历史上存在两种对立的合理性模式。科学主义将合乎理性归结为工具主义或技术主义，“这种合理性有利于社会生活的法制化、规范化。但它仅仅考虑到实践目的的工具、手段的有效性，而不考察目的本身合理与否，因而容易导致张扬工具、手段而遮蔽目的本身的意义和价值的工具主义。”[20]人文主义强调价值理性的重要性。这种合理性注重对目的本身的合理性进行反思，恢复了理性的“人性”本质。但是，它又容易走向另一个极端，即片面强调人的价值性，并依此否定科学技术的进步和体制的规范次序。要克服这两种合理性模式的弊端，需实现工具理性和价值理性的辩证统一。就中国来说，当前的社会实践应在科学发展观和生态文明理念的指导下进行。科学发展观是对不合理的实践所产生的负效应反思的成果。有了正确的实践理论，还需合理的实践手段和工具。在同样的条件下，手段和工具的优劣直接影响实践正负效应的比例关系。要防止实践负效应，必须积极研制先进的并符合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工具。在现代社会，科学技术越来越成为生产实践的中介，作为工具系统成为直接生产力。科学技术具有双重性，既可以带来生产实践的正效应，也可能带来负效应。因此，应使科学技术向生态化转向。3.注重生产实践方式的合理性从产业角度看，物质生产实践主要包括农业、工业及生态产业。农业和工业是人与自然进行物质变换的实践活动，它们是否合理不仅影响到自然生态是否平衡，而且直接影响到人类社会的生存和发展。然而，随着传统农业发展到现代农业及现代工业的发展，人在单方面向自然索取的过程中，离自然越来越远，造成了生产实践负效应，如生态环境问题的产生。生态产业是对生产实践负效应的应对。它不仅要对农业、工业生产方式进行生态化改造，形成生态农业、生态工业，而且要保护自然、建设生态，形成生态环保产业，如治理工业污染、治理沙漠化等生态破坏带来的问题。因此在推进物质生产实践合理化过程中必须注重农业、工业生产的合理化问题，并促进生态产业的形成和发展。当今时代，工业化在发展中国家加速发展，对如何才能尽可能减少工业化对环境的破坏这一问题，我们必须进一步研究作为实践方式的工业化及其产生的后果。第二节对传统工业化的反思基于人类生存和发展的需要，人类的生产实践活动不断地变革、更新，从采集—狩猎、农业到工业以至正在逐步形成的生态产业等。工业化是经济发展的一个重要阶段，工业社会是有史以来资源、环境问题最严重的时期。目前只有少数几个国家实现了工业化，大多数发展中国家（包括中国）正在工业化进程中。对工业化这一实践方式进行反思，重要的是要弄清工业化的进步性和局限性，如工业化究竟给人类带来了什么，工业化与其相关概念是什么关系，在工业化进程中，如何既发展经济，又保护生态环境，等等。搞清这些问题，对于正在努力完成工业化任务的中国来说，如何克服传统工业化模式的弊端，解决工业化进程中出现的资源、环境等问题，选择适合中国发展的工业化道路有着重大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一工业及工业化概念辨析1.工业工业是指从自然界取得物质资源和对原材料进行加工、再加工的社会物质生产部门。制造业是工业的主体部分，即指对自然界没有自然生长出来的人类需要物品的人工制造。工业还包括采掘、自来水、电力、蒸汽、热水、煤气生产和供应等比重较小的行业。若从产业的角度看，工业是农业、工业、服务业等产业之一。工业和农业相比具有自身的特点。从人与劳动对象关系看，如果说农业的“生产过程表现为对劳动对象的不改变其物理结构和化学性质的外在‘看护’和‘照料’”的话，工业活动则是“通过对自然物质进行反复而精细的分解、化合、重组，在改变劳动对象的物理结构和化学性质的基础上，生产出符合人的需要，然而依靠自然界的自在运动却永远也不可能产生的新产品”[21]；从工业所依赖的技术手段及生产效率看，工业实现了从手工生产到机器大生产以至自动化生产的发展，依靠科学技术的进步，工业具有强大的征服自然和改造自然的能力，其生产效率大大高于农业。工业生产能够做到对生产资料的几乎是无限的集约化生产；而传统农业生产严重地依赖于气候、阳光、水、肥料等可再生的生产资料，这些生产资源是不能被集约化的。农业的支柱产业主要是种植业和养殖业，种植业和养殖业都受生物自然生长规律和自然条件的制约；工业生产方式则可以减少这种制约，比如以工业化的生产方式养殖鸡鸭等，就可以使鸡鸭等的生长过程大为缩短。按欧盟规定，肉鸡生长期一般在6周内，这种按工业化生产方式饲养的鸡解决了人口多，又要吃肉的问题，当然这样养出来的鸡的肉不如按自然生长规律养的鸡的肉香和有营养。从工业与自然环境的关系看，工业对自然环境的破坏比农业更大。工业生产的许多生产资料是不可再生的，在物质形式上是不可循环的，而农业生产所需要的生产资源基本上是可以再生的，在物质形式上是可以循环的。不可循环的经济，从物质形态上讲就是不可持续的。2.工业化工业化重在“化”，体现的是一个过程。理论界对工业化主要从以下三方面进行界定。一是从生产方式的变化来界定，认为工业化是从小生产到机器大生产，是用机器体系取代手工劳动的过程。二是从产业结构的变化来界定，认为工业化就是工业在国民收入和就业中的份额不断上升的过程，也有的是把工业化定义为制造业产值在国民总值中不断上升的过程。三是从社会形态的变化来界定，工业化是指从传统的农业社会向现代的工业社会转变的过程。工业化有狭义和广义之分。狭义的工业化通常从第一、二方面，即从生产方式或产业结构方面界定。一般被定义为用机器体系取代手工劳动，工业（特别是其中的制造业）或第二产业产值（或收入）在国民生产总值（或国民收入）中比重不断上升的过程，以及工业就业人数在总就业人数中比重不断上升的过程。工业化是否实现往往有一系列指标体系来衡量。[22]狭义工业化定义有其局限性。实际上是将工业化等同于工业发展。其实“工业发展”与“工业化”的含义既有联系又有区别。其区别主要表现在，“前者主要指工业自身的发展，后者则还包括了使非工业产业更多地和系统化地采用工业技术、工业产品和工业组织方式”。[23]可见，工业化不等于工业发展，若仅停留在工业发展上理解工业化就会产生很多问题。比如，无法解释农业的工业化。农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若仅仅重视工业，就会出现工农业发展的极度不平衡，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国民经济的发展就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工业作为一个产业从农业中分离出来，不断成长壮大后，需要反哺农业，不仅要为农业提供资金、技术方面的支持，而且要运用工业生产模式将传统农业改造为现代农业，以提高农业的生产效率。当然，“工业发展和工业化两者也有内在的联系。工业发展是工业化的重要内容，是工业化的动力和源泉，如果没有近现代工业的大发展，就根本没有工业化。工业化通过工业发展带动非工业部门乃至整个国民经济的发展”。[24]广义工业化克服了狭义工业化的缺陷，它没有将工业化局限于工业发展上，而是着重从第三方面即社会形态的变化来界定。广义工业化理论认为，工业化的重点在“化”，是一个将传统农业社会化为现代工业社会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社会的方方面面都发生了巨大变化。机器大工业生产方式融入农业、服务业等各个生产领域，引起经济结构的剧烈变化和生产力水平的快速提高，同时也促进人们从小农意识向社会化大生产理念转变。可以说，工业化是经济社会发展的一个特定阶段，是一个社会大动荡、大变革的时期，也是社会经济发展突飞猛进、社会进步的过程，也使人的发展进入一个新阶段。这样理解的工业化，有助于人们运用工业化大生产的理念及工业技术和生产方式促进产业的优化升级，提高农业、服务业的生产效率，促进文明形态的转型。二传统工业化的正效应（一）促进经济社会发展及人类生存环境的改善1.促进生产力高速发展工业化是促进生产力发展有效的生产方式，是人类依靠科学技术改变人与自然之间物质变换关系的过程。工业化的“本质是专业化或生产组织方式的变化”，[25]即从工场手工生产到工厂的机器化生产，工场中的个人独自生产到工厂中的有组织的专业化分工生产或曰社会化生产。这种社会化分工生产大大提高了生产的效率和效益，可以说，工业化的灵魂是高效率、高效益。工业化生产方式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相伴而生。资本的逻辑是追求利润最大化，追求利润最大化的冲动激发人们追求自身利益的欲望，促使人们改进技术，提高生产效率，客观上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马克思对工业化生产方式的肯定往往融合在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分析批判中。马克思说：“资产阶级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阶级统治中所创造的生产力，比过去一切世代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还要大。自然力的征服，机器的采用，化学在工业和农业中的应用，轮船的行驶，铁路的通行，电报的使用，整个整个大陆的开垦，河川的通航，仿佛用法术从地下呼唤出来的大量人口，——过去哪一个世纪料想到在社会劳动里蕴藏有这样的生产力呢？”[26]马克思透过资本主义制度的外壳，看到了工业化这种经济关系中所包含的物质力量的伟大历史作用。2.促进社会的全面变革工业化是经济、社会发展的一个重要阶段，它不仅是工业生产方式的变革，而且促进了农业和服务业从小生产到大生产的变革以及劳动生产率的迅速提高。从整个社会发展状态看，随着工业化的发展，社会的经济、政治、文化、科学、艺术等各方面都发生了大变革，人们的观念从封闭的自然经济观念向开放的市场经济观念转变。“工业化对于人类发展的意义，不仅仅是创造了一种新的社会生产力，一种新的社会经济制度或一种新的社会生活方式，更重要的是创造了一种新的文明，即完全不同于农业文明的崭新的工业文明。”[27]可以说，工业化是从贫穷落后的农业文明走向富裕发达的工业文明的过程。3.改善人类居住的环境关于工业化对生态环境的影响，人们经常谈论的主要是其负效应，但我们应当看到其对生态环境的影响是双重的，既有破坏生态环境的一面，也有通过工业化创造适合人类居住环境的一面。自然环境不会自动满足人，人们必须通过生产实践创造适合人类生存和发展的环境。工业化作为一种实践方式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工业化为人们创造了便利的交通系统和安全舒适的人造居住环境。（二）为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奠定物质基础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是马克思的最高理想。马克思将人的发展分为三个阶段，人的依赖关系，以物的依赖性为基础的人的独立性，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前两个阶段都属于人的片面发展阶段。资本主义制度和工业化、市场化的结合造就了片面发展的人，人的发展状况处于“以物的依赖性为基础的人的独立性”，同时也为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奠定了物质基础。虽然马克思没有用工业化这一概念，他更多用的是“大工业”，但已蕴涵着工业化的含义。相比于传统农业，工业及按工业生产方式运行的农业等，即工业化，更能体现人的本质力量，工业化是体现人的本质的实践力量。1.工业化更能体现人的本质力量一般来说，人们往往仅从经济的方面认识工业的意义，马克思则从人的本质的实现上定义了工业。马克思说，“工业的历史和工业的已经生成的对象性的存在，是一本打开了的关于人的本质力量的书，是感性地摆在我们面前的人的心理学；对这种心理学人们至今还没有从它同人的本质的联系，而总是仅仅从外在的有用性这种关系来理解，因为在异化范围内活动的人们仅仅把人的普遍存在，宗教，或者具有抽象普遍本质的历史，如政治、艺术和文学等等，理解为人的本质力量的现实性和人的类活动”。[28]马克思指出工业最重要的特征是以对象化的活动创造人的本质。在马克思看来，劳动的对象化是指劳动活动的实现过程。劳动是人的本质的核心，人的劳动本质如果发挥出来，创造出了劳动产品，就标志着劳动即人的本质得到了实现，这一过程就是劳动的对象化。在对象性活动即工业中，人和自然在各自的本质规定中都包含了对方，因此，人与自然呈现出双向互动的关系。工业生产的产品体现了人的本质，工业不仅依赖自然，而且可利用自然资源，依靠强大的科技手段，“生产出符合人的需要，然而依靠自然界的自在运动却永远也不可能产生的新产品”。[29]工业作为一种生产方式渗透到农业等其他产业时，工业的高效率等特征以及对人的本质力量的充分体现也在工业化的农业中体现出来。比如在现代农业中运用工业化机器大生产，大大提高了农业生产效率；工业技术运用于农业生产中，大棚生产蔬菜，农作物中的转基因等技术的运用，使农业生产越来越多地受到人类的直接控制，充分展示了人的本质力量。2.工业化拓展了人类生存的空间如果说农业生产主要是依靠土地维持人的生存，工业即是在土地之外开拓出一片人类生存发展的新天地。工业化极大地扩大了社会资源的基础，从而提高了劳动生产力边界。农业的主要资源是土地，土地不可能无限制的增加，虽然可以提高土地的利用率，但其承载力毕竟是有限的。比如英国，传统农业曾在14世纪达到生产力边界，历时300多年的拓殖运动停止了，而人口不断增加，使社会经济陷入所谓“马尔萨斯险境”，即周期性人口危机。工业的主要资源是资本、矿物资源，如石油、煤炭等，资本是可再生的，矿物资源，如石油、煤炭等虽然也是有限的，但在一定的历史时期，它给人类开辟出一个全新的产业。农村的剩余劳动力逐渐转移到工业，工业对经济增长的贡献逐渐超过农业。以中国为例，中国在“1978～2009年期间，工业增加值年复合增长率高达11.5%，GDP年复合增长率为9.9%，GDP增长中工业的贡献率为54%”。[30]3.工业化提升了人类生活的质量“工业生产所实现的转变和革命要比农业生产实现的转变和革命更要突出。农业活动属于保障生存的物质生产活动，它们的基本功能就是维持和保障人类的吃穿等基本生存活动。但工业生产的功能不再局限于维持和保障人类的生存活动，采掘、冶炼、加工、制造工业产品主要不是可供人们吃穿的食物和衣物，而是为了人们更加自由的生存活动，如各种生产生活用具、交通工具、通信工具、文化生活工具等。虽然它不是人类生存的基本必需物品，但它提升了人类生活，开拓出人类生存新境界。”[31]同时，工业生产出来的交通等工具提高了劳动生产率，大大节约了人类用于维持生存的劳动时间，在相当程度上解放了人的体力和脑力，使人们有更多的闲暇时间从事科研、艺术等全面提高人的素质的活动，为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创造了必要条件。如马克思说的，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工作日的缩短是必要条件”。[32]三传统工业化的负效应（一）传统工业化对经济社会尤其是对资源环境的破坏1.传统工业化对经济社会的影响工业化必然伴随市场化与资本化。资本的特性蕴涵着资本主义社会的弊端，为了追求利润最大化而疯狂掠夺自然资源和同类，造成人与人之间的对立和人与自然的对立。工业化与资本逻辑的结合激化了国家和民族的矛盾。追逐利润最大化的冲动、工业化对资源的大量需求以及对全世界市场的需求，促使资产阶级向世界扩张，疯狂地掠夺资源，以各种方式打开他国的市场，如中国的市场即是在洋枪洋炮的攻击下被迫打开的。工业革命划分出先进国家和落后国家、优等民族和劣等民族、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并激化了国家之间、民族之间、阶级之间的矛盾。最先实现工业化的国家极力扩张瓜分其他落后国家的资源，自认为是优等民族的白色人种贩卖黑奴，资产阶级对无产阶级的压迫剥削等增强了社会的动荡。工业革命创造的工业文明带着浓烈的“血腥”味。2.传统工业化生产要素的局限性任何生产方式对生态环境都有影响，相比于农业生产方式，工业化具有更强的破坏生态、污染环境的负效应。从工业化与资源环境的关系看，决定工业化发展的生产要素包括资源、工业技术、环境容量等对生态环境都有重大的影响。一是能源资源。工业化所利用的矿物资源是不可再生的。自然界向人类提供的资源，一部分是不可再生的，比如矿产资源；另一部分是可再生资源，比如生物燃料、粮食、水果、蔬菜等，但它们的增长要受到自然条件的限制。农业生产方式主要利用可再生资源，工业化生产方式则“始于人类大规模利用地球矿物能源，后来又以利用油气资源而达到工业文明的顶峰”。[33]既然到了“顶峰”，说明主要利用矿物资源、石油的工业化出现了危机。地球矿物资源是不可再生的，用一点少一点，也就是说工业化的发展对资源的大规模耗竭式开采导致了不可再生资源的枯竭。二是工业技术。技术与资源环境的关系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通过发明新技术可以开发利用新资源；另一方面，技术水平的提高可以提高资源利用率。从第一方面看，自然资源从绝对意义上讲是无限的，有限资源总是针对特定物质生产能力或可供利用的技术而言。面对不可再生资源的日益枯竭，虽然人类可以开发“新能源、新资源”，但必须建立在较高的技术水平上。且我们必须充分估计到，当人类遭遇的灾难用当时的技术手段无法解决的时候，是否会出现历史的断层。进一步说，“即使很快发明出‘新能源’也不可能在21世纪代替传统的物质能源，并在社会进步中发挥主导作用”[34]。从第二方面看，技术水平的提高虽然可以提高资源利用率，但正如福斯特所说：“在工业资本主义发展史上，资源利用率的提高也始终伴随着经济规模的膨胀（和更加集约的工业化过程），所以也始终促使着环境在不断恶化。”[35]也就是说，技术并不能真正解决资源环境问题。技术具有双重性。工业革命以来，技术水平大大提高，但并不因为技术水平的提高就使生态环境问题得到解决。况且，工业技术的发明和利用主要针对的是如何更有效地开发和利用资源，而对如何节约资源、保护环境的技术的关注则不够。工业化正是利用技术对资源进行大规模深度开发的生产方式。三是环境容量。从某种意义上说，环境也是一种资源。因为工业化需要一定的环境容量。包括大气容量、水容量、废弃物容量等。工业生产过程中，会排放一定的气体，包括有毒气体，当这些工业气体排放超过大自然环境容量时，就会导致空气污浊，影响人们的正常呼吸和身体健康。工业化生产的基本特征是“制造”。工业人造产品如钢铁、塑料等不仅消耗了大量不可再生的矿物资源，而且这些制成品的废弃物依靠大自然的自我循环往往难以分解和循环。工业化物质利用和改造方式的改变则导致了污染和垃圾问题的出现，引致环境危机。频频出现的雾霾、重金属污染、水污染、气候变暖等，大自然已经给我们明示：再也无法容纳传统工业化对生态环境的破坏和污染了。3.传统工业化生产方式的不可循环性传统工业化生产方式是线性、不可循环的，表现为“资源—产品—废物”线性的生产过程。它依靠强大的科学技术以越来越强的力度将自然资源开采出来，在生产加工和消费过程中又将大量无法自然降解的工业废弃物排放到自然环境中，把大自然当作无须付费的资源库和垃圾场，即通常说的“成本外化”。比如，工业产生的废气、废水毒害了空气、土壤、水源，如今已超过了大自然的自净能力，就成为严重的污染源毒害人类和地球；许多工业制造品，如塑料袋、合成纤维等，在自然界中是无法降解或者很难降解的。如果不加以限制，一直积累下去，将成为生态系统和经济系统物质循环的有害物。生态经济系统物质循环的阻断将造成严重的生态环境问题。假如工业化生产方式及其所生产的产品能像大自然那样充分地、循环地利用资源，并且能像大自然一样使一种生物的废物成为另一种生物的资源，或许资源问题、环境污染问题不至于像现在这么严重。面对日益严峻的生态危机，人们想了很多办法，比如实施清洁生产、循环经济等。然而，至今“人类一直没有找到一种完善的循环利用这些地球资源的方法，使这些被利用后的物质进入地球循环的自然过程，让自然吸收和消化这些不再具能量价值的废弃物质”。[36]（二）传统工业化对人的发展的负面影响工业化虽然充分体现了人的本质力量，但同时也是造成人的片面发展的原因之一。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一方面，传统工业化生产方式为人的理性、欲望的膨胀创造了条件。农业生产的特点是将自然再生产和经济再生产结合起来，受生物的生长繁育和自然条件的限制。因而，在人与自然的关系中，人更多的表现为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依赖自然、敬畏自然。人的理性、欲望受自然条件和技术水平的限制。与传统农业更多地依赖自然条件、受到地球四季变化的控制不同，“传统工业化模式是在一个人造特定空间中建构起了受人控制工业化生产系统。这个生产系统既不为使用自然的资源付费，也不为造成环境污染负责，同时也不受地球四季变化约束。这是一个完全按照人的意志和人对物质无限追求，以直线和单极思维建立起来的人控环境与空间。”[37]这种工业化模式，使人与自然越来越远，甚至使人忘了人依赖于自然这一基本原理。以为人可以不依赖自然，完全按自己的意愿行事，人的理性、欲望得到了极度的膨胀，从而造成人与自然的对抗、人与人的对抗。从某种意义上说，生态危机是人的危机，是人的理性、欲望极度膨胀的危机。另一方面，传统工业化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结合使工人沦为机器的附庸。在马克思看来，劳动创造了人，劳动是人的第一需要，是人类本质的体现，这种类本质应是“自由自觉的活动”。但资本主义大工业“劳动生产力的提高和流动量的增大是以劳动力本身的破坏和衰退为代价的”。[38]工业化机器大生产、流水作业提高劳动效率，促进生产力的发展，但其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结合导致“物的世界的增殖和人的世界的贬值成正比”[39]。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绝对规律是剩余价值的生产。为了生产更多的剩余价值，工业化大生产进行高度的专业化分工，把工人固定在某一特殊领域，工人便成为机器的附庸，服从于机械化、自动化生产的程序，而失去了创造的灵光和自由的时间，失去了使人成为人的自由自觉的劳动，工人的劳动成为异化劳动。如马克思所揭露的，“使工人成为高度抽象的存在物，成为旋床等等，直至变成精神上和肉体上畸形的人”。[40]因此，“在资本主义体系内部，增进劳动社会生产力的一切方法，是以个别劳动者为牺牲来实行的，生产发展的一切手段，都转化为对于劳动者的支配手段和剥削手段，把劳动者残废为一个部分的人，把他贬低为机器的附属物，破坏劳动的内容，使其成为苦工，并比例于科学当作独立力量被合并于劳动过程的程度，从他那里，夺去劳动过程的灵性力。”[41]这就使工人的劳动失去了作为人的劳动的意义，工人成为机器的附庸，成为片面发展的人。第三节对传统工业化道路的反思工业化是实现经济社会快速发展的必由之路，是后发国家实现经济社会发展的目标。要实现工业化，选择什么样的工业化道路至关重要。工业革命以来，人类走的是一条“先污染、后治理，以破坏生态环境为代价”的传统工业化道路。不仅没有克服工业化自身的局限性，而且加剧了工业化对生态环境的破坏和污染。人类进行工业化具有历史必然性，走什么道路实现工业化则不仅具有必然性，而且具有选择性。选择什么样的工业化道路对工业化的实现以及与此相关的资源环境问题密切联系，选择是至关重要的。工业化道路的内涵非常丰富，涵盖的内容非常广泛。本课题主要从工业化道路与资源环境关系的视角进行反思。力图通过反思探寻一条既能实现工业化，又能很好地保护生态环境的新型工业化道路。一工业化道路选择的价值取向反思工业化道路与工业化的内涵不同。工业化是经济社会发展的过程和目标，是从农业国发展为工业国的过程，工业化道路是实现工业化的手段、途径。要实现工业化，需要解决以下几个方面的问题：诸如发展什么工业，如何处理工业与农业的关系；采用什么技术发展工业；通过什么渠道来筹集资本；依靠什么力量发动和推进工业化；用什么方式发展工业生产；通过什么机制实现工业化；如何处理工业化和城市化的关系；怎样正确处理工业化与资源环境的关系；如何实行国际经济技术联系；等等。[42]根据实现工业化要解决的这些问题，可以将工业化道路的内容归纳为如下几个方面的选择：产业的选择；技术的选择；资本筹集方式的选择；发动和推进力量的选择；工业发展方式的选择；工业空间布局的选择；实现机制的选择；城市化发展模式的选择；处理工业化与资源环境关系方式的选择；国际经济联系方式的选择。[43]比如，产业的选择，是优先发展重工业还是从轻工业到重工业，是仅仅重视工业的发展，还是不仅重视工业的发展，同时也重视工业和农业的协调发展；工业实现机制的选择，是实行市场经济还是计划经济，是注重工业化与城市化的同步发展还是城市化发展长期滞后；在工业化与资源环境关系方面，是“先污染，后治理”，还是在工业化进程中就注重与资源、环境的协调发展；在国际经济联系方面，是实行进口替代或出口导向，还是两者的结合；等等。纵观世界各国的工业化历程，可以发现各个国家的工业化道路是不同的，它会随着社会历史发展的变迁和各国具体实际的不同而变化。工业化道路的选择不仅要根据本国实际、时代特征等因素选择，而且选择也包含了人们一定的价值取向。有选择就有价值取向。长期以来，人类在处理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这一生存悖论时，往往选择的是发展经济、满足需求，而忽略环境保护。人类社会从采集—狩猎社会到农业社会以至工业社会的发展，某种意义上是为了解决生存问题。具体到工业化道路的选择，就是选择怎样的方式、方法、途径能使经济更快地发展。比如技术的选择，是选择促进经济发展的技术还是保护环境的技术，或是能使二者双赢的技术，反映了人们的价值取向。选择什么技术来发展工业化体现了人们的价值取向。“作为发展动力和结果的技术，现在人们已经认识到，它本身并非中性的，它远不是一种达到目的的手段或工具体系，它在体现技术判断的同时也体现了价值判断，从更深的理论层次来说，有它作为伦理与政治问题的丰富含义，而且，它还有着自己的发展力量，常常牵制着人，并不以人的意愿而停止。”[44]工业化道路选择的正确与否是关系到某一国家工业化能否实现以及以什么代价实现工业化的大问题。工业革命三百多年来，在西方先行工业化国家的示范下，全世界大多数国家陆陆续续走上了工业化道路，但至今真正完成工业化任务的国家并不多。为什么实现工业化这么困难？可以说，走什么样的工业化道路是决定工业化能否实现的关键。只有选择一条适合本国国情的正确的工业化道路，才有可能成功实现工业化。一般说来，对工业化道路的选择有三种方式。一是自发的选择，即客观上无意识地自然而然地走上了某种工业化道路。比如在发展什么工业这一问题上，英国作为工业化先行国是自然而然地走上了从轻工业到重工业这样一条发展道路，事先并没有意识到要选择这样一条工业化道路，这是一种非真正意义上的选择，是一种“无为而治”。二是自觉的选择，即按照主观意愿或者是在一定主客观条件下不得已而为之，主动地确定或选择某种工业化道路。大多数发展中国家对工业化道路的选择是自觉的。如苏联以及我国，在一定的历史条件下，面对西方发达国家的威胁，主动地选择了优先发展重工业的道路。三是纠错式的选择。不论事先有否主动选择，在工业化过程中遇到困难和曲折后，进行纠正错误式的选择。相比之下，这种方式有助于最终选择合理正确的工业化道路。比如我国提出走新型工业化道路，是一种纠错式的选择。前两种选择都有可能是正确的，也有可能是错误的。西方发达国家所选择的道路，虽然成功地实现了工业化，但并不能保证采用这种方式选择工业化道路的后来者都能成功。西方发达国家是根据当时当地的条件做出的选择或者是“无为而治”的选择。时代变迁了，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再走这条路就不一定走得通了。比如西方先行工业化国家走的是“先污染，后治理”的传统工业化道路，但在生态环境问题日益严峻的今天，这条道路已走不通了。工业化的后来者需要走出一条新的工业化道路。与此相关联的还有第二个问题，是否全世界都有可能实现西方发达国家所实现的工业化？至今为此，已完成工业化任务的西方发达国家只占世界人口的11.2%，但它们消耗自然资源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大自然再造资源的速度，同时对环境的污染速度也大大超过了大自然对环境的自净速度。如果这种状态继续下去，将导致地球生态系统的崩溃。某种意义上说，西方发达国家走过的传统工业化道路是属于少数国家才能走的道路。地球资源已无法承载依靠走传统工业化道路而实现的传统工业化，即使勉强走了，不仅实现工业化的概率很低，还会付出比先行者大得多的代价。面对资源、环境的约束，需要创造一种属于大多数人口共享的工业化模式。通过这种模式、道路实现的工业化，也已不可能是西方传统工业化，而是一种属于全世界大多数人共享的工业化，是通过走新型工业化道路实现的工业化，是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具有新的内涵的新型工业化。二两种类型的传统工业化道路分析各个国家所走的工业化道路虽有自己的特点，但仍可以找出它们的共同点或规律。根据国家类型及对工业化内容主要方面的选择，可将迄今为止世界上工业化道路分为三类：发达国家传统工业化道路、传统计划经济国家的工业化道路、中国特色的新型工业化道路等。[45]在此基础上，又可以将前两类归为传统工业化道路。中国特色新型工业化道路是对传统工业化道路包括中国的传统工业化道路的反思，是专指要走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科技含量高、经济效益好、资源消耗低、环境污染少、人力资源优势得到充分发挥的新型工业化路子”。同时随着时代的发展，这条新型工业化道路的内涵也在不断地丰富和发展。中国在21世纪提出走新型工业化道路的思路，是一种新的探索。但目前这条道路还没有真正走出来。新兴工业化国家和地区，如韩国、新加坡、巴西、中国台湾等所走的工业化道路，虽然有自己突出的特征，但从工业化道路主要内容方面看，仍是一条与西方发达国家基本相同的传统工业化道路。将工业化道路分为三种类型，从逻辑上看并不周全。因为工业化道路在实践中并没有穷尽，今后某个国家或一类国家还可能走出有自己特色的工业化道路。它不一定要归入传统工业化道路或新型工业化道路，可以有自己特色的工业化道路，只要是一条不同于以往的一条独特的具有典型意义的工业化道路即可，因此，这种划分是开放式的。但是“并不能认为只要有不同的特点，就是与别的工业化道路不同的另一条道路。工业化受许多因素的制约，世界上每一个国家的情况都不可能完全相同，因此每一个国家的工业化道路也不可能完全一样，都会各有特点。如果认为只要有一点或者少数几点不同，就是一条与众不同的独特的工业化道路，那么世界上有多少国家就有多少条工业化道路，那样不利于进行国际比较和揭示各国工业化的共性和一般规律。判断是否为一条独特的具有典型意义的工业化道路，只有大多数基本方面都具有显著差别，才能算是一条不同的工业化道路”。[46]发达国家传统工业化道路与计划经济国家的传统工业化道路虽然被统称为传统工业化道路，但它们在大多数基本方面都具有显著差别。发达国家传统工业化道路，是指已经实现工业化的发达国家以往走过的工业化道路。主要包括英国、美国、德国、法国和日本等发达国家走过的工业化道路。深入分析这些国家的工业化进程，可以发现很多差异。有人将这一道路进一步分为英美模式、德日模式。但从整体上看，这些发达国家的工业化存在普遍的规律。如这些国家的工业化都是从轻工业开始，随着工业化的深入推进，重化工业才成为工业化的重要主导产业。通过走传统工业化道路，这些国家成功实现了工业化。经济高速发展，国民生活水平得到极大提高。迅速成为世界经济、政治中最有影响力的国家。因此，这条道路具有很强的示范作用，后发新兴国家基本沿袭这条道路前行。通过走这条工业化道路为什么能使西方发达国家实现工业化？应该承认，这条道路有其长处但也有严重的缺陷。其特征是：“具有能够发挥民间力量、科学技术革命、市场机制的作用，多渠道筹措资本，利用世界市场和资源，形成适合生产要素禀赋特点的产业结构和空间布局等长处，使西方发达国家成功地实现了工业化，成为发达的工业化国家，但也存在对外掠夺、始终不能有效解决就业和贫富两极分化问题、曾经造成严重的城乡对立、‘城市病’和环境污染、经济危机相伴随等严重缺陷，是一条存在严重缺陷的成功之路。”[47]计划经济国家的传统工业化道路，是指计划经济国家在经济转型以前走过的工业化道路。包括苏联、部分东欧国家以及我国改革开放以前走过的工业化道路。这些国家都是后发国家，绝大多数是在早期工业化国家即后来的发达工业化国家已经实现工业化后，才开始工业化建设。由于社会主义计划经济都是建立在经济文化比较落后的国家，技术水平低、资金严重缺乏，加上资本主义国家的封锁，不易发挥后发优势，这些国家的工业化建设异常艰难。尽管如此，社会主义计划经济国家的工业化曾经取得了辉煌的成就，建立起了必要的工业基础，形成了比较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国民经济体系。比如苏联，通过两个“五年计划”，在1940年工业产值超过英、法、德国，跃居欧洲第一位、世界第二位，取得了辉煌的成绩。但这条道路存在许多严重的弊端。主要表现在，“不能发挥市场机制作用、没有充分利用民间力量、技术进步缓慢等等。总的来看，这是一条不成功的工业化道路，因为没有给一个国家带来发达繁荣的工业化”。[48]比较起来，发达国家的传统工业化道路与计划经济国家的传统工业化道路在内容选择上有许多不同之处。比如，在产业的选择上，前者是自发地从以轻工业为主导产业到重工业为主导产业，后者则是在一开始就选择重工业为主导产业；在工业化的发动和推动力量方面，前者主要靠民间力量发动和推进，后者主要由政府发动和推进；在资本筹集方式上，前者的资本来源多样化，不仅来源于农业剩余的转移，而且来源于对外掠夺，后者主要来源于农业的剩余积累；在工业发展方式的选择上，前者经历了从粗放型工业化发展方式到集约型发展方式的转变，后者则主要是粗放型发展方式；在工业化实现机制的选择上，前者选择的是市场经济体制，后者选择的是以国有经济为基础的计划经济体制；等等。但令人深思的是，两种类型的传统工业化道路在怎样处理工业化与生态环境的关系上有其共同之处，即走的都是“先污染，后治理”的道路，都造成了严重的生态环境问题。三“先污染，后治理”传统工业化道路反思从工业化与生态环境的关系分析传统工业化道路，人们通常将其称为“先污染、后治理，以牺牲生态环境为代价”的道路。西方发达国家正是通过走这样一条传统工业化道路实现了工业化。他们在进行工业化建设时，以消耗大量资源和牺牲环境为代价，实行的是高消耗、高污染、高投入的不可持续的生产方式。早在20世纪30年代，英、美、日等国家先后发生了八大公害事件。此后才开始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进行治理，或者采用转嫁生态危机的方式，将污染较严重的产业转移到发展中国家。英国伦敦花了约50年时间和大量的人力、物力才摘掉“雾都”的帽子。目前发达国家的生态环境状况有了相当的好转，但至今仍然是世界上有限资源的主要消费者和二氧化碳等对环境不利或有害气体的主要排放者，其排放量占全球排放总量的3/4。计划经济国家在相当长时期也走了这样一条“先污染，后治理”的传统工业化的道路。以苏联为例，当时国内外背景迫使其采用了“重工业优先发展”的工业化发展战略，造成能源资源的过度依赖和对环境的严重污染，在工业化早期就出现了严重的生态环境问题。中国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曾希望能避免西方工业化国家的“先污染，后治理”的传统工业化道路，也采取了很多措施，但实践证明，中国在相当长的历史阶段并没有走出“先污染，后治理”的怪圈。中国传统工业化道路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