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心论”的理论形态及其演进,儿童文学论文

“童心论〞的理论形态及其演进,儿童文学论文就好像茅盾在(六〇年少年儿童文学漫谈〕一文中所提到的那样:1960年是少年儿童文学理论斗争最热烈的一年。［1］在这一年，我们国家儿童文学领域里发生了批判陈伯吹童心论的运动。这场批判运动缘起于陈伯吹在1956年和1958年先后发表的(谈儿童文学创作上的几个问题〕和(漫谈当下儿童文学问题〕两篇文章，这两篇文章后来又都被收录在陈伯吹1959年出版的(儿童文学简论〕一书当中。在(谈儿童文学创作上的几个问题〕中，陈伯吹以为存在着年龄差异的儿童会有不同的阅读需求:即便在儿童文学本身中，也由于儿童年龄特征的关系，各个不同年龄阶段的儿童，各有他们不同的心理状态和社会环境，进而产生不同的特殊的需要。他进而提出:一个有成就的作家，能够和儿童站在一起，擅长从儿童的角度出发，以儿童的耳朵去听，以儿童的眼睛去看，十分以儿童的心灵去体会，就必然会写出儿童所看得懂、喜欢看的作品来。［2］在(漫谈当下儿童文学问题〕一文中，陈伯吹有感于自个在编辑审稿工作中的体会而格外强调编辑在审读儿童文学作品时要拥有一颗童心，否则就会出现成人读者叫好而儿童读者并不感兴趣的成人化儿童文学作品:假如审读儿童文学作品不从儿童观点出发，不在儿童情趣上体会，不怀着一颗童心去欣赏鉴别，一定会有沧海遗珠的遗憾;那些被发表和被出版的作品，很可能得到成年人的同声赞美，而真正的小读者未必感到有兴趣。这在当前小学校里的教师们，颇多有这样的体会。这没什么奇怪，由于它们是成人的儿童文学作品啊!［3］293无疑，上述这些看法均显现着作为儿童文学作家和理论家的陈伯吹对怎样创作出令孩子们喜闻乐见的儿童文学作品的精准而清醒的认知。但在高度强调意识形态和阶级斗争的政治年代里，陈伯吹的上述观点很容易被以为是资产阶级人性论在儿童文学领域中的反映，是在鼓吹儿童文学特殊性，它抹煞儿童文学的阶级性，促使儿童文学脱离无产阶级政治，并游离了思想性而只着眼于艺术性，会陷入艺术至上论的泥坑中去［3］300企图在儿童文学领域内，以资产阶级的童心论，来代替列宁主义的阶级论，以资产阶级庸俗的、低级的儿童趣味，来代替生动活泼、丰富多彩的无产阶级思想教育［4］。因而，像(人民文学〕(上海文学〕(文汇报〕(文艺报〕(儿童文学研究〕等权威报刊在1960年较为集中地刊登了诸如左林(坚持儿童文学的方向〕、杨如能(驳陈伯吹的童心论〕、徐景贤(儿童文学同样要为无产阶级的政治服务批判陈伯吹的儿童文学特殊论〕等文章，对陈伯吹的儿童文学理论主张乃至创作进行了火力集中的清算与批判。这场旨在大破儿童文学领域中的资产阶级思想的批判运动令正常的也是可贵的儿童文学的艺术探寻求索与理论研究遭遇了重创，也长时间地造成了一种理论错觉，很容易让人们简单地将陈伯吹与童心论直接画上了等号。就是到了今天，研究界在历数陈伯吹的儿童文学奉献时，还会特意提到是其提出了着名的童心论［5］的。而假如稍加体察就会看到，仅在文学领域而言，童心论绝不会是某一个人的理论奉献，而一定是不同时代的儿童文学作家和理论家们对童心或深或浅的认识与理解的汇总，陈伯吹个人对童心的阐述只是童心论中比拟有代表性、比拟有影响的一种观点罢了。对于这一切，有必要清醒地体认到。假如贴标签似地把它归结于某一个人的理论发现或发明，那就有可能一叶障目，造成理论认识上的误区与盲点。在中国，童心论向上可追溯到明代李贽(焚书〕中的大量相关论讲，诸如:夫童心者，真心也。若以童心为不可，是以真心不可也。夫童心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若失却童心，便失却真心;失却真心，便失却真人。人而非真，全不复有初矣。［6］自然，李贽的童心讲还并不在于唤醒人们认识儿童，而是在借机呼唤和赞美人的真心真情，其童心讲的文学主张旨在将文学创作从代圣人立言而拉回到对现实人生和真性至情的热切观照上来。在中国，真正发现儿童和认识儿童，是要到了五四新文化运动之后。在这之前，中国人对于儿童多不能正当理解，不是将他当作缩小的成人，拿贤传尽量的灌下去，便将他看作不完全的小人，讲小孩懂得什么，一笔抹杀，不去理他［7］。儿童的独立人格和社会地位尚且得不到应有的重视，也就不可能产生严格意义上的独立的儿童文学创作。而五四以后随着西方理论家诸如杜威儿童中心主义论等先进儿童观被引进和广为接受，国人逐步树立起当代的新型的儿童本位观。一个人、一个时代、一个国度具有什么样的儿童观，就决定了这个人、这个时代、这个国度具有什么样的儿童文学观，并因而会有与之相应的儿童文学实践活动。所以，中国儿童文学真正构成一个独立的、自觉的文学门类，只能是在五四时期儿童被发现之后。像鲁迅、周作人兄弟相继在1919年和1920年撰写的(我们如今如何做父亲〕(儿童的文学〕两篇文章不但有对陈腐的传统儿童观的无情批判与质疑，也有对西方儿童本位论的倡导:孩子的世界，与成人截然不同;倘不先行理解，一味蛮做，便大碍于孩子的发达。所以一切设施，都应该以孩子为本位父母对于子女，应该健全的产生，尽力的教育，完全的解放［8］，更对儿童文学创作应顾及儿童内外两面的生活的需要而有着积极的考虑:在诗歌里鼓吹合群，在故事里提倡爱国，专为将来设想，不顾如今儿童生活的需要的办法，也不免浪费了儿童的时间，缺损了儿童的生活。［7］只要当成人们真正意识到儿童的特殊性，与儿童心理接轨的儿童文学的产生才是可能的。因而，五四时期对儿童的发现，令中国产生了真正意义上的儿童文学，而与发现儿童相伴而生的认识儿童，则令儿童文学的发展变得规范、细致，也愈加科学可行。只是人们对儿童生理和心理特征的认识与理解不可能一朝一夕之间就完成，因而童心论的沿革演变也必然要有很长一条道路要走，必然会在不同时代被注入新的内容或代以新的名称。早在(儿童的文学〕一文中，周作人就已经借助自个把握的儿童心理学知识，根据有关儿童的不同生长阶段婴儿期(1至3岁)、幼儿期(3至10岁)、少年期(10至15岁)和青年期(15至20岁)，而着重讨论了儿童文学的幼儿前期(3至6岁)、幼儿后期(6至10岁)和少年期(10至15岁)的不同心理特征，并对此间儿童对诗歌、童话、寓言、故事和戏剧等不同文体的爱好与接受进行了较为细1应该遵从儿童的心理特征。这种认知虽未必就能讲明周作人一定是当代中国儿童文学童心论的始作俑者，但足以讲明他的儿童主张者的身份，其据此对儿童文学的认知殊为难得珍贵;只是他这有价值的见解在其后由于种种复杂原因此被有意无意地忽视了，如20世纪30年代为配合阶级革命乃至民族救亡等时代需要而令儿童本位观遭到了搁置与冷落，那种全力展现儿童情趣的儿童文学创作也因而搁浅。到了和平建设的20世纪50年代，对儿童内在经历体验世界与想象世界的重视不免会被提到日程上来。类似陈伯吹童心论的相关理论认识得以抬头也属于必然。其实，在陈伯吹提出童心论的前后，很多作家就都已经对童心以及儿童文学特殊性有着或多或少或深或浅的认识了。比方作家冰心在1957年2月15日写就的(〈1956儿童文学选〉序言〕中表示:所谓童心，就是儿童的心理特征。童心不只是天真活泼罢了，这里还包括有:强烈的正义感因而儿童不能容忍原谅人们讲谎作伪;深切厚重的同情心因而儿童看到被压迫损害的人和物，都会发出不平的呼声，落下悲伤的眼泪;以及他们对于比自个能力高、年纪大、经历体验多的人的羡慕和钦佩因而他们崇拜名人英雄，模拟父母师长兄姐的言行。他们热爱生活;喜欢集体活动;喜欢一切美丽、新奇、活动的东西，也爱看灿烂的颜色，爱听谐美的声音。他们对于新事物充满着好奇心，勇于尝试，不怕危险针对着这些心理特点，我们就要学会用他们所熟悉，能接受、能欣赏的语言，给他们写出能激发他们的正义感和同情心的散文和小讲;写出有生活趣味，能引起他们钦慕仿效的伟大人物的传记;以及美丽动人的童话，琅琅上口的诗歌，和使他们增加知识活泼心灵的游记，惊险故事，和科学文艺作品。［9］冰心不但看到童心与生俱来的天真活泼的自然本性，更看到童心后天成长中的社会属性，其对童心的认知带有那个时代对儿童社会道德规范的明显烙印，也因而对理想的儿童文学创作有她的期冀。甚至就是陈伯吹童心论的批评者们，事实上也对童心和儿童文学有着与陈伯吹近乎一致的认识，固然可能是浅尝辄止或者蜻蜓点水。如杨如能就以为:创作和研究儿童文学，应该研究儿童的年龄特征，看不到或者否认这一点是不对的。［4］左林以为:儿童文学作品既然是写给少年儿童看的，那末，它要到达教育少年儿童的目的，它就必须切合少年儿童的水平，为他们所喜闻乐见。为此目的，作者就应当努力了解儿童的心理、儿童的思想感情，了解他们的生活，熟悉他们的语言。［10］再好像样是陈伯吹童心论批判者的贺宜，早在(火花〕1959年6月号上撰文(儿童文学创作的一个关键问题儿童化〕时，就举出自个看到的一些儿童文学作品中的种种怪现象:对低年级的孩子，用高年级才能懂得，才能感到兴趣的话(包括着语法和思想内容);对高年级的孩子，用低年级孩子感到兴趣的话，并对华而不实原因进行分析，以为那是由于写作者忘记了在给谁写。忘记了:孩子们并不是一样大，并不是不懂得一样多。因而他主张:对于一个儿童文学作者重要的是擅长了解不同年龄的儿童的阅读兴趣。只要这样，才能够使作品更儿童化，更吸引小读者。［11］其对童心以及儿童文学所持有的观点与陈伯吹如出一辙。又如对童心论这场论争予以重视并进行评述的茅盾在(六〇年少年儿童文学漫谈〕中一面肯定童心论是从资产阶级儿童文学理论童心论或儿童本位论引起来的，还是资产阶级的世界观，一面以为对童心论中的合理成分要认真分析对待，从4岁到14岁这10年中，即由童年而进入少年时代这10年中，小朋友们的理解、联想、推论、判定的能力，是年复一年都不一样的，而且同年龄的儿童或少年也不具有完全一样的理解、联想、推论、判定的能力。这种又由年龄关系而产生的智力上的差异不同，是自然的法则，为儿童或少年服务的作家们假如无视这种自然法则，主观地硬要把8岁儿童才能理解、消化的东西塞给五六岁的儿童，那就不仅事倍功半罢了，而且不利儿童智力的健全发展。在茅盾看来，儿童文学作家了解不同年龄的儿童、少年心理活动的特点，却是必要的;而所以要了解他们的特点，就为的是要找出最合适于不同年龄儿童、少年的不同的表现方式。在这里，题材不成问题，主要是看你用的是如何的表现方式。你心目中的小读者是学龄前儿童呢，还是低年级儿童，还是十三四岁的少年，你就得考虑，如何的表现方式最有效、最有吸引力;同时，而且当然，你就得在你的作品中尽量使用你的小读者们会感到亲切、生动、富于形象性的语言，而努力避免那些干巴巴的、有点像某些报告中所用的语言［1］。至于作为童心论批判运动中众矢之的的陈伯吹本人，在(谈儿童文学创作上的几个问题〕中引用了无产阶级作家高尔基每一个进入儿童文学的作者都应当考虑读者年龄的一切特点。否则他的书就成为没有用的书，儿童不需要，成人也不需要的经典阐述为自个的理论开路，借此呼吁要正确地、深入地理解儿童文学的特殊性。他还看到了儿童年龄层次的差异性和因而产生的不同阅读需求:学龄前的幼童，小学校的低年级、中年级、高年级生，以及中学校的初中生，由于他们的年龄不同，也就是他们的心理、生理的成长和发展不同，构成思想观念和把握科技知识也是在不同的阶段上，儿童文学作品必须在客观上和它的读者对象的主观条件相适应，这才算是真正的儿童的文学作品。［2］即令在1960年遭遇了铺天盖地的批判，陈伯吹在稍后发表的(幼儿文学必须繁荣发展起来〕一文中还是对自个先前的观点有所保存，并小心翼翼地提出来儿童文学创作与阅读分层次的必要性问题:在儿童文学中，能否也还存在着幼童文学(或者叫做低幼儿童文学)、儿童文学、少年文学的分野?从特定的教育对象的儿童年龄阶段上来看，能否有这样划分的必要?更从教育的任务上来看，这样划分了能否更利于教育效果的丰收?这，当然是个人意见，有待于深切进入讨论。［12］其本人的童心论无非是根据自个的创作心得呼唤儿童文学创作者们能深切地了解儿童的心理状态，并能有针对性地艺术而技巧地创作出为不同年龄段儿童所喜闻乐见的作品来。在进入新时期以后，当代的、进步的、文明的儿童观重新得到了确认，当代儿童文学观也因之得到了大力张扬。儿童文学作家鲁兵1981年发表长文(教育儿童的文学〕，华而不实就有对童心论老调的重弹:生活在不同的社会和时代，出身于不同的阶级、阶层和家庭，接受不同的教育，那么同一年龄的儿童，其心理特征也会有所差异不同。我们讲的儿童，包括三四岁的幼儿到十三四岁的少年，人在这十年中变化很大，幼儿刚刚离开妈妈的怀抱，能够讲是乳臭未干，而少年再往前迈一步，就是青年了。幼儿还不识字，给他们阅读的书是以图画为主的，而少年已经能啃大部头的小讲了。因而，我们很难笼统地列出一些儿童文学特点。由于幼儿还只能接受主题单一、人物较少、情节简单的故事。少年就不同了，他们热衷于弯曲复杂离奇的故事。这种差异不同，不仅仅表如今作品的篇幅之大小、容量之多少、程序之深浅，同时表如今题材、形式、构思、语言等各方面。将供少年阅读的作品，篇幅缩短一点，文字改浅一点，就当作供幼儿阅读的作品，这是不行的。有的同志提出这样的意见，将我们如今所讲的儿童文学一分为三，幼儿文学，儿童文学，少年文学，再来讨论它们的特点。这个意见是可取的，假如要将儿童文学特点作为一个专题来研究，就得这么办。［13］固然此文对儿童文学根据儿童年龄层次划分的考虑还不够细致，还只是一种设想，并没有作出更明确的理论阐析，但无疑是对从前包括周作人、陈伯吹、茅盾等诸位大家有关儿童文学见解的承继与发扬，更直接启发了后来的儿童文学理论者们。到了20世纪80年代中期，王泉根那篇对儿童文学理论发展具有重要推动作用的(论少年儿童年龄特征的差异性与多层次的儿童文学分类〕文章就明显得益于前人的理论探寻求索，华而不实有提到:正如儿童心理学只注重研究幼年童年少年的不同心理特征而从来不研究三到十五岁这一整个年龄阶段的少年儿童有什么共通的心理特征一样，我们的儿童文学也完全没有必要讨论为三到十五岁的少年儿童服务的文学有什么统一的本质特征，而应当集中精神去讨论为幼年童年少年这三个层次的孩子们服务的文学各有什么本质特征，及其思想、艺术上的要求。用不着再把它们生拉活扯捆绑在一起，试图提出一个统一的而结果又往往是混沌一团、各讲各有理的标准。换言之，我们应当做的是:第一，把儿童文学分一为三，明确提出并肯定幼年文学、童年文学、少年文学的概念。把它们从儿童文学这个单一概念中独立出来，自成一系。第二，然后再去讨论这三种文学各自的本质特征与思想、艺术应有如何的要求。［14］在其后20年间，他相继在(儿童文学的三个层次与两大门类〕(论儿童文学审美创造中的艺术形象、艺术视角〕(论新时期儿童文学〕(论少年小讲与少年心理〕等众多文章中进一步对此论断进行了更为细致的阐发和合理的深化，产生的宏大影响有目共睹。而此间真正在儿童文学创作中践行童心论并获得小读者衷心拥护爱戴的儿童文学作家更是数不胜数，如张之路、曹文轩、秦文君、杨红樱、薛涛等均获得了文学成功，像有着中国童书皇后之美誉的杨红樱，其作品总销量至今早已经远远超过了6000万册，而这就得益于其对童心深入而独到的理解与表现，得益于其对自个作品目的读者的成功定位。另外，还要提到的是，进入新世纪以后在我们国家推广和实践的分级阅读观念及相关的推广活动，看上去既像是一个新生事物属于新理念、新方式方法，同时也更像是一个地道的舶来品，由于以分级阅读这一术语本身来看，能够追根溯源到西方英美国家在20世纪20年代出现的分级阅读体系，甚至还能够上溯到18世纪70年代美国成立之初的阅读教学。但事实上，分级阅读不过是人们根据儿童不同年龄段的心智发展特点而为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