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庄子宇宙意识对李白思想与山水诗创作的影响

论庄子宇宙意识对李白思想与山水诗创作的影响袁玲1胡勤平2（1、湖南机电职业技术学院湖南长沙4101512、湖南常德市西洞庭一中湖南常德415137）摘要：对宇宙意识的探索是中华民族追求的终极目标，源远流长。“道”是庄子“天人合一”的宇宙意识的基础。本文从庄子的“天人合一”出发，从思想特点、漫游动力和山水诗意象的特点等方面来探究李白如何承传和发展庄子的宇宙意识，形成独具个性特色的李白形象。关键词：宇宙意识天人合一无限之美兼容并包漫游山水诗不平衡梁宗岱在《诗与真》中以宇宙意识作为倡导的“纯诗”创作的“终级关怀”，强烈呼吁中国新时代诗人都应该像歌德、陈子昂那样在诗中表现出浩瀚、广袤、弘博的宇宙意识。[1](第100页)在一流的诗作中，我们似乎身临其境地感到诗人与宇宙对话，似乎可以看到诗人在屏息倾听大自然声息，似乎能穿越时空，品位诗的深沉、苍劲和浩瀚弘博。这种感受是中外诗人的“终级关怀”。歌德的《浮士德》是一首探索宇宙问题的长诗，是西方写宇宙题材诗的典范。中国类似的诗或诗人也数不胜数：诗如《登幽州台歌》、《春江花月夜》；诗人有吞吐江河、抒发“试与天公比高”的李白，有写代表宇宙总能量“天狗”的郭沫若……。从上可以看出对宇宙意识的探索是中华民族追求的终极目标。对于宇宙意识这样宏大的话题，本文只从庄子宇宙意识在思想和山水诗方面对李白的影响做点浅的分析。一、庄子宇宙意识诠释和庄子与李白宇宙意识的衔接庄子宇宙意识基本上是在扬弃老子的“无为”思想的基础上的以“道”为源泉的“天人合一”的思想。他认为“道”“元气”是构成万物的基础，也是“人灵魂的基本元素，人承天地之气，自然与天地契合如一”。[2]（同[1]，第102页）庄子以哲人的眼光穿透社会上种种不平的表层现象，追求消除物我界限，达到“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齐一”的超验的绝对自由的世界—逍遥游。正是有了这种“天人合一”的弘博、超验思想，所以庄子笔下才会出现许多宏阔空旷的境界和意象。如“天其运乎？地其处乎？日月其争于所乎？”（《庄子·天运》）。他认为宇宙之初是“通天下一气耳”（《知北游》）。《庄子》的鸿蒙现象：“游乎天地之一气。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的神人（《大宗师》）。《逍遥游》中也讲到“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的神人，《秋水》中“望洋兴叹”后不再认为“天下之美的尽在己”的河伯和东海之鳖说的那“夫千里之远，不足以举其大；千仞之高，不足以极其深”的东海使井底之蛙“适适然惊，规规然自失也”。[3]（170页）除上述宏阔境界外，《庄子》中有许多宏大意象的描写。如《逍遥游》中的“其翼若垂天之云”“水击三千里，抟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的大鹏。有“骛扬而奋鬐，白波若山，声侔鬼神，惮赫千里”（《外务》）的大鱼。从以上境界或意象可以看出，庄子以独特的视角对宇宙进行独特的探索和思考：他不是以“出跳乎井干之上，入休乎井壁之崖”（《秋水》）而洋洋自得的井底之蛙来看待、体察宇宙，而是以大宇宙意识来看待问题。他以大鹏自比，他一直像大鹏一样俯瞰大地，看破世上的一切的尔虞我诈，正是有这样的视角，所以他的笔下才会有浩瀚的境界，充满“挥斥八极”的气概，才会呈现出他独有的“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的“无限之美”。这就是《庄子》，就是庄子宇宙意识的内核。如果说庄子以“大美”打开了中华民族的宇宙意识的大门，使自己充满磅礴气势，成就了“无限之美”的话，那么李白则是把庄子的那种“磅礴气势、挥斥八极”[4]（243页）的气势推向顶峰，把庄子的“无限之美”升华为“瑰奇雄伟之美”[5]（137页）。难怪龚自珍在《最录李白集》中说“庄屈实二，不可以并，并之以为心，自白始。”对李白的影响具体如下：二、兼容并包的思想体系和吐纳自然的漫游向往1、思想的兼容并包李白从小就随他爸从碎叶迁居道教气氛浓厚的蜀地昌隆县，并在那渡过了少年时代。蜀地的青城、峨眉及家乡紫云山等道教胜地给李白潜移默化的影响。罗宗强先生在《李白的神仙道教信仰》、《中国李白研究》中说他不止一次举行入道仪式。[6](277页)其实他自己也说“家本紫云山，道风未沦落”（《题嵩山逸人元丹丘山居》卷二五），“邈仙山之峻极兮，闻天籁之嘈嘈”（《鸣皋歌送岑徵君》卷七），“浩然与溟涬同科”（《日出入行》）。可以说，道家是李白的启蒙思想和主导思想。除了求仙访道，追求不老之术的道家外，李白还融合了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家思想和较强功利性的纵横家思想。他早年就立志“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和“如君之道成，容亲之义华”；而他的“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就体现了他纵横家的功利思想。综上我们可以看出李白是一个集儒、道和纵横家于一身的复合型多维思想的人。我认为，思想的复合、多维性正是庄子弘博的宇宙意识在思想领域的体现。2、“大美”是李白广交漫游的动因纵观《李白太全集》[7]，太白的山水意象诗是占据十分重要的。他曾“浮四海，横八荒”，“出宇宙之寥廓，登云天之渺茫”（《代寿山孟少府移文书》）卷二六）。他一生游洞庭，经襄阳，历江夏，北上太原，南下隋州，“凡江、汉、荆、襄、吴、楚、巴、蜀，与夫秦、晋、齐、鲁山水名胜之区，亦何所不登眺”[8]。(第232页)可以这么说李白是中国古代少有的几个游历大半个中国的诗人。对于游历,当然其中不乏有干谒的成份,但不管有怎样，那“那登山临水，俯察仰瞻可以领略到广袤的天地之美；饱览名山佳川，可以深切地触摸大自然的呼吸，感受宇宙万物的永恒与瞬变。”[9].（232页）每每登临，与其说诗人会有“阳春召我以烟景，大块假我以文章”创作录感，不如说每每把自己思维、视角与宇宙万物作一回对照，自己弘博的人生观、世界观得到一次一次的升华。3、漫游创造出丰硕壮美的山水自然意象“南游江浙，北涉燕赵，游洞庭，历襄阳”的经历使李白饱览了祖国大好河山，写下了许多描写雄山奇峰、大江巨河，狂风雷电壮美的自然意象的诗歌，给我们心灵极大的冲击。根据《李太白全集》诗对宏大自然意象、锦秀山河或某些大动物做出如下统计：宏伟自然意象锦秀山河或某些大动物云（白云）141次洞庭湖12次天山（台、崖、河津、梯门、关、镜、维）61次凤或凤凰10次天119次峨眉山11次青天（冥）49次大鹏5次波（波涛、波澜）74次泰山8次海日（海水、月、云、雪）50次鲸5次海（沧海、沧溟）64次黄山10次江（江水）60次虎2次河（黄河）41次庐山、蒿山各4次天地35次青山21次[10]（234—235页）雪21次百川24次根据上述统计，我们再来作一次归类：其中描写雄山巨峰（包括天上、峨眉、泰山、青山等）有119次；写水的有百川、江、河、海、波、海日、洞庭湖共335次。这两类意象共454次，约占《李太白全集》诗文总数的46%[11]。这么多壮伟的山水意象诗在唐代甚至在中国史诗上也是罕见的。4、李白山水意象诗的不平衡性和独创性从接受美学的角度讲，这些意象给我们的感觉不仅有体积上的巨大，而且有力量上的狂飙。气势的磅礴给人以心灵上的震撼，使我们不得不佩服，并默默地无意识的服从。你看那从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的咆哮着的黄河，“六龙回日之高标、冲波逆折之回川”“去天不盈尺”的蜀道，“大江茫茫去还还。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庐山谣寄侍御虚舟》卷十四）的摩天庐山，和那“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凉。月下飞天境，云生结海楼”（《渡荆门送别》卷十五）的荆门等等：壮观雄阔的意象层出不穷；而诸如“不知晦朔”的“朝菌”、“不知春秋”的“蟪蛄”、“结思出”的“蟪蛸”,“伤褊浅”的蟋蟀（《玉真公永别馆苦雨赠卫尉张卿二首》其二，卷九）是很少见到的；至于那摇头晃脑捋着触须的蚂蚁、爬而飞的瓢虫、空如一间空屋的蝉蜕、甚至连“滴清响”的露珠都极少涉及或是视而不见。可以说李白对宏阔事物是情有独钟的。这也许是我们对李白诗的初步印象。当我们又一次考察上述李白诗的统计，我们不难看出：李白对这些体积巨大，力量狂飙的意象群的描写并不是同等对待的，而是运用工笔似的写法对其中某个别意象着力加以强化渲染，使之处处表现出宽阔的胸襟和向往自由的个性，并试图最终达到打破黑暗牢笼，获得个人自由和解放的目的。下面以海意象来具体分析。王立在《烟涛微茫信难求——中国古代文学中的海意象》一文中提到“唐前署名‘游仙’的54首诗中，海只出现了次”；学者曾谓也讲“有些自然物的景物，前人似乎忽略了，没有形成饱满的诗歌意象[12]”。（12页）而唐代李白对大海的衷爱程度令人叹为观止：李白笔下的沧海、沧溟、海日、海水、海云等意象共114次。你看那描绘壮观场面的“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抒发怀才不遇的“齐有倜傥生，鲁连特高秒。明月出海底，一朝开光曜”（《古风其二》卷二），有鄙弃世俗、蔑视富贵的“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将进酒》卷三），也有写饱受挫折后仍追求光明积极乐观的“长风波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行路难》其一，卷三）。这些诗中尽管体现着不同的境况，但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作者犹如一个巨人站在大海之中，怀着宽广的胸襟，顶天立地，呈现出作者“吾将囊括大地，浩然与溟涬同科”（《日出入行》卷三）的与宇宙合一的“天人合一”思想。在表现诗人广博胸襟方面，可以说李白就是海，海就是李白。尽管李白是个悲剧，但他凭独特的魅力在承传中华民族宇宙意识的过程中扮演特别的角色：他以宏大的山水意象群弘扬并发展了庄子的“天人合一”的“无限之美”，给宇宙意识的承传注入了强劲的活力，把“盛唐之音推向了顶峰”[13]。（220页）这值得我们学习。参考文献:[1]范劲.中国现代诗中的宇宙意识的嬗变[J].求索.2000年第3期[3]李捷主编.庄子[M]山西:山西古籍出版社,1999年9月第1版[4]李泽厚著.《中国美学史》[M]（先秦两汉编）安徽:安徽文艺出版社，1999年5月第1版[5]蔡觉敏.生命困局思想与学习相近与不同[J].南京师大学报（社科版）2003年第2期.转引袁行霈.袁行霈自选集[M]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6]袁行霈.中国文学史[M]（二卷）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9年8月版[7]王琦注.李太白全集[M].北京:中华书局.1977年版.[8]刘楚登.太白楼记[M]转引孟修祥.谪仙诗魂[M].武汉:湖北人民出版社.1996年10月第1版.[9]孟修祥.谪仙诗魂[M].武汉:湖北人民出版社.1996年10月第1版.[10]袁行霈.李白宇宙境界[J].载《中国李白研究》[C]（1991年集上，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转引孟修祥.谪仙诗魂[M].武汉:湖北人民出版社.1996年10月第1版.[11]王琦注.李太白全集[M].北京:中华书局.1977年版.(统计李白诗共995首.除附录一、二、三）[12]王立.烟涛微茫信难求——中国古代文学中的海意象.吕梁学刊[J]（哲社版）.1991年第1期.转引J2中国古代、近代文学研究[J].1991年第10期.[13]李泽厚.美的历程[M].天津社会出版社.2001年3月第1版.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