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远招学术失范之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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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中国学术界切实存在着诸种“不模范”的现象。不过，在谈论学术失范的时候，人们不理应有这样的看法：在过去某个时期，中国学术界是具有严整的模范的。学术失范的真正含义是：在近20多年来，中国学术界并没有随着学术研究的进展，而积极地制订一套真正符合学术要求的模范，而更加严重的问题是，即便是已有的一些学术模范，也得不到很好的遵守。学术失范的根源是多方面的，这里仅就笔者关注到的几个方面略加分析。

首先，是制度安置方面的根源。毫无疑问，学术模范是通行于学术界的模范。但是，由于社会各种制度安置对学术界有着直接而深刻的影响，因此，我们务必跳出单纯学术界的范围而考察一般社会制度安置对学术失范所理应负有的责任。我们当然供认国家在推行“科教兴国”战略时积极推动了学术研究的进展，诸如重点大学、重点学科的重点创办，博士点和硕士点以及各种科研工程的设置，各种奖项的设立和评比，重视学术研究者的学历和职称等等，无疑都产生了良好的效应。但是，凡事都有两面。正是由于学术的进展在目前的中国过分凭借政府和教导主管机构的各项方针政策和制度，也正是由于几乎全体的学术研究者都只能在现有的体制内生存，于是，掌管了学术资源之调配的各种权力，便既有可能成为学术进展的巨大推动力，也可能构成要挟学术研究之独立性和自由的破坏力。目前人们有理由质疑的是：调配学术资源的各种权力（包括学术主管部门和不同层次、级别的主管部门所任用的各种类型的评委）是否能保证学术资源之调配的相对合理和公允，这里面是否存在着巨大的权力寻租的可能性空间，而尤为严重的是，这里面是否存在者学者和当权者的相互利用和资源交换，这本身既是最大的学术腐败，同时也是产生其他一切学术腐败的一个极为重要的根源。当我们看到某些“学者”由于和“官方”合作而拥有大量的学术资源，而另外一些纯粹的学者由于和“官方”相对疏远而受到冷落，或者还有一些学术研究者在职称评定方面遇到窘境而生存艰苦，我们完全能够理解：这种不公允会在真正纯粹的学者心灵深处产生多大的负面影响——尽管一片面“告成的学者”通过和失败者的比较而获得了巨大的心理上（虚荣心）的得志！真正的学者切实需要有一种“殉道”的精神，这种精神是极其名贵的，社会理应激励，学者理应自勉，但是，这决不能成为我们可以为以上不公正和腐败现象举行辩护的理由。而当我们看到某些并非专业学术研究者的官员也具有了博士生导师或硕士生导师的头衔，或者某些政府官员不是通过刻苦的专业学习而是通过权力的“运作”而获得了博士头衔（笔者绝无反对政府官员通过正常的考试渠道并凭借真才实学而获得博士学位之意）的时候，我们便不能不为中国目前的学术生态深感担忧，甚至悲哀。此外，在中国学术界，关系、圈子、门派等丑恶现象也是客观存在的。学术界的这些腐败，极为严重地损伤了少数严谨治学的学者的尊严，败坏了中国学术界的空气！

到底什么是学术失范？弄虚作假当然是学术失范，窃取他人成果也是学术失范围。但我以为：目前最大的学术失范，正是一片面并不真正致力于学术研究的人拥有了“学者”的头衔、身份。而这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权力对学术的不合理的干预所导致的。当然，使这种现象变得日益严重的，还有一个理由，即我们的教导主管部门及学术机构过分提防推进教导进展的速度，尤其是硕士和博士学历教导的速度。目前中国的硕士和博士学历教导正在展现“大跃进”现象，这当然有确定的历史进步意义，但同时也会造成硕士和博士学历教导质量的严重下降，造成大量非学术人员向学术领域的“不模范的渗透”。

换一个角度看，权力对学术自由和独立性的消极影响，也可以说是行政气力在学术研究中起主导作用。在学术站点的设立、学术职务的评聘等方面，我们往往看到非学术的行政因素在起作用。大量在某个方面具有确定“权威”的评委，在对某个研究者的研究才能和成果举行评审时，并未严格地依照学术的标准，而是掺杂了大量外在的标准，包括指标的调配平衡，以及被评价者与评委的私人关系等等。在职称评定过程中，外行评内行现象普遍。各种评审受到权力的或大或小的干预乃至操纵。在大量高校和研究机构，人为地给学术刊物和出版单位划定所谓的“级别”，在评奖或评定职称时，不是由真正的内行来评价某项成果的学术价值和份量，而是仅仅考虑成果发表的刊物或出版社“级别”。例如，有些高校把《自然辩证法研究》作为国家一级刊物，只要在上面发表文章的，得奖并加工资，《自然辩证法通讯》等刊物那么不算国家一级刊物，但到底哪些刊物理应算是国家一级的，其学术标准未必明显。而仅仅根据刊物或出版社的级别来评断学术成果的实际水平，其可信度也是大可质疑的。

其次，是市场化的负面效应。就像权力既推动学术进展又有可能要挟其独立和自由一样，以市场化为趋向的改革一方面极大地推动了中国学术研究的进展，另一方面产生了确定的负面效应。市场是一种气力。它强化了人们的占有和利用各种资源的意识。它更有可能与权力相结合而滋生出各种腐败。我们当然不能由此而反对市场经济以及与此相适应的各项改革。但是，我们也不能不对它的负面效应有清楚的熟悉和高度的机警。

为什么人们要主动迎合和巴结掌权者？从市场的角度看，是由于他们在举行学术资源的调拨和调配。为什么大量原本无意举行学术研究的人也要攻读硕士和博士学位？同样从市场的角度看，是由于学历是一种资源，拥有它会产生附带的效应（增加工资、抬高身份、巩固市场竞争力、乃至得志自尊心、自信仰或寻求心理平衡等等）。为什么学者要不断地发表大量的、“高级别”的“学术论著”？也是由于惟有如此他们才能获得相应的待遇和资源。我当然供认这样一来学术和学者的地位无形中貌似巩固了，供认这样的社会比起过去政治支配一切的时代是大大进步了。但是，学术的失范，往往很可能就发生在它的外观的极度昌盛之中。正是由于现在到了普遍都想要一张博士或至少硕士文凭的时候，因此不仅各种类型的评委成为人们全力巴结的对象，即便是博士或硕士生导师即有权力带博士生或硕士生的人，也同样成为众多报考者“攻关”的对象。这里自然也暗藏着学术的腐败。片面导师也热衷于和自己的学生举行资源的交换。而博士和硕士热也自然带动了博士点和硕士点热。为了使自己成为博士生或硕士生导师，学者们首先是大学里的教师，便迫切地梦想自己所在的单位能有个博士点或硕士点。这个“点”不仅意味着学术上的层次，意味着学校在全国同类学校中的学术地位——因此往往受到所在学校或单位的高度重视，而且意味着会带来好多的其他的“效益”。我们还看到，有些学校博士生导师和研究生处招生管理部门也会发生冲突，说毕竟，这是权力之争，涉及到博士生招收中的权力调配，而权力调配又始终关系到利益调配。

再次，学术的失范，在确定意义上也可以说是道德的失范。虽然目前学风的浮夸和种种令人不满的状况是由权力和利益联手造成的，但是，也切实反映了学术工道德水准的下降。有些学术研究者（不仅包括教师，更包括学生首先是攻读硕士和博士学位的学生）不仅谈不上严谨治学，根本就是把学术研究作为一种嬉戏，或者把它降格为生存的一种手段。于是，在论文写作过程中往往不交代相关研究背景和学术界已有的成果，而只顾自己表达，甚至常有抄袭，或将别人的文章“删改汇编”。而这样的文章只要有关系或容许出钱，又不乏有刊物将其刊载。由于中国在改革开放和现代化的大背景下已进入真正的商业化（世俗化）时代，于是，人们貌似越来越普遍地流失了对待学术的肃穆态度。单纯从道德上谴责学人不讲学术模范和道德纵然是薄弱无力的，但假设全体的学人不能用真诚、严谨等道德要求来自律，那么中国学术的失范就难以得到根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