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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墨色兰亭七月的江南是人们的天堂,但我也不得不走了。本想就此道别烟雨中的江南,但在回程单据落到掌心的那一霎那,我的心中竟又涌起了一阵莫名的失意。固然,妖冶灿烂的江南名胜一如灵巧多姿的江南女子,令人心醉。但总感觉这平冗的瑰丽中少了些许奇崛,一股脂粉油腻掩饰了我神往的钟灵气韵,在这灿烂如花的七月江南,我期望着什么。不是那早已厌烦的三潭映月,苏堤春晓,也不是形色各异的舞榭歌台,山川园林,而是一种精神一派风骨,拓宕在天地间,百转纠结。思已至此,一个名字在我心间愈发清楚:兰亭!是的,固然它不像同在绍兴的鲁迅故乡那样出名,又被周庄和退思园抢去许多风头,致使游人寥寥。但,我仍是执意要去看一看。硬生生地从日程里挤出半时节间,我急急地向兰亭进发。从西子湖畔到诸暨绍兴,我一路颠簸,终于看到了兰亭的界碑。沉静的兰亭,漂亮的兰亭,它寂静地偎依在会稽山怀中,仿佛在等我走近。既见兰亭,又忧如未见兰亭,一排排幽竹葱笼了卵石小径,鞋子顺着曲折的路迷失了方向,前面却总也望不见尽头,见的听的唯有江水清亮,桨声欸乃,白墙黑瓦,门漆斑驳。古色古香的小镇,桃花仍旧的兰亭。时间仿佛没有留下丝毫拜访过的印迹,春和步履在竹海非常踉跄。外面的世界早已新芽满枝,蜂飞蝶舞,竹海却仍旧一片沉静。山,仍是一千六百年前的黛青,几丝细腻的春雨只洗去了修竹石藤的点点风尘;水,仍是如过去相同的清亮,固然山间水渠都已满满当当,仍旧静默如初,有道是“秋千外绿水桥平,东风里朱门柳映”。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我眼前的兰亭依山傍水。难怪一千六百年前的那次文人期会要选址此处。也正是那一次斗酒文诗的盛宴改变了兰亭的此生、来世。这个浸着笔墨丹青的文化齐集点再也没法纯真地作为一处自然景观而存在。不论是峻峭的丹壁断崖,仍是激跃的飞瀑溪河,抑或是那峻伟的古亭老寺,都已为一层厚厚的文气墨迹所装裱,翰墨飘香。几个墨绿的小蜻蜓在路两旁飘闪,时时时就与竹林融为一体了,我的思路被它们牵着走,脑中构想着一幕幕场景:在菊花开遍的南山西畴,临清流而赋诗:在明月朗照的深山竹林,抚牙琴而长啸。抛开世俗的期许,在青山绿水间吟哦着流水般轻扬的诗句。这,大体相同是古代文人所梦想追求的一种人生化境吧。徐行,止步,仰头。忽然间一座石碑笔挺地站到了我与路的申间,固然有些突兀,但我一定认可这碑实在富裕气概,致使那些为我带路的蜻蜓也不知在何时静静地避匿了。通体漆黑的石碑发散出厚重的历史气味,我的心取代了眼睛在阅读这碑身上的文字,我记得有人这样形容这些文字:矫若惊龙、飘若浮云。不错,这碑上拓刻的正是被誉““天下第一行书”的《兰亭集序》。我不敢妄称自己懂得王右军的书法笔意,不过感觉自己面对的是无数山川自然的符号,聆听着他们时而低落时而高亢的表达。想必当天当时书圣他定是兴致极尽,胸中激情满溢,非一泻而不快。于是左手研磨,右手挥毫,鸾翔凤翥,抄写下了山山川水传达给他的无尽旋律。雪白的宣纸把那份激情与墨迹一起吸干,储存到今日,使我们这些后代得以仰望。“古墨轻磨满几香,砚池新泻灿生光”,不由得,我又随口说道。余光一瞥,我寻见了那小小的蜻蜓。找的我好苦,它们却泰然自若地停在莲蓬上歇脚。“圆荷泻露,孤独无人见,水殿风来幽香满”,或许,说的就是兰亭里的荷苑。走近了看,碑身后即是兰亭,亭四周括一面绿水,遍植荷花,粉白相间,参差有致;娉婷婀娜,各有风姿,“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琳琅满目。亭岸四周榆杨参天,草木葳蕤,再狠毒的日光穿过这一层又一层的保护伞也温驯了很多,轻柔地倾注在水面上。鸦雀无声之时山间传出一声鸟鸣,像是指挥家飞舞了他手中的指挥棒,先东南角后西北方,无数啼鸣声从四周八方应和着,立时天磐齐鸣。或许,无人拜访是兰亭的福气,这使得兰亭得以保存它自然原始的漂亮。我在这美得残忍的世界里全力伸展被压迫已久的心灵,可不论我多么使劲,也填不满这过于广袤的空间。一种久违的愉快在周身延伸,清风带走戾气,抚平思绪,兰亭,这里不啻于世外桃源。选择了兰亭,就选择了忘记,在这只有黑与白的墨色亭里,我在做睁着眼的梦。也大略是所以,古时的文人们老是独爱这里。在兰亭呆得久了,自然也留下了残余的自己的影子。一草一木,一花一树,都浸润着凝练的墨渍。我仰观推测,看到的是智永、怀素、董其昌、二王、傅青主、张旭以致郑燮几乎全部的书法大家都不惜异地挥毫疾书。这幅长篇画卷上汇聚着各样独到的人品,不断留地交融、碰撞。用书法表现出来的就是或墨彩浓丽,雍容大气;或笔法清丽,平庸长久;或字体遒劲,铁画银勾;或英气满溢,直干云霄。在这遮天蔽日的浩然之气中,我隐约看见了自己的幻影,偏居一隅,静静等候。我不记得是如何走回去的,但我敢一定当时的每一步都迈得十分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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