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藏罪与非罪

窝藏罪与非罪一一《刑法》第13条但书条款的适用

——沈建故意杀人、盗窃、朱宏宇窝藏、掩饰隐瞒犯罪所得案

（作者：金昌伟）【案件基本信息】判决书字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5）高刑终字第86号刑事裁定书案由：故意杀人、盗窃、窝藏、掩饰隐瞒犯罪所得诉讼双方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被告人（上诉人）沈建。被告人（上诉人）朱宏宇。【基本案情】被告人沈建与被告人朱宏宇自小相识，2013年10月5日，朱宏宇从天津市来到沈建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管庄新村 6号楼1-704号的暂住地。2013年10月6日22时许，被告人沈建与被告人朱宏宇一同来到被害人赵某某（女，殁年49岁）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右安门玉林里小区61号楼19-7号的暂住地附近，随后，沈建前往赵某某的暂住地嫖娼，朱宏宇在附近网吧上网等沈建。当日23时许，被告人沈建嫖娼后因琐事与被害人赵某某发生争执，遂将赵某某摔倒在地，并用双手扼压赵的颈部，将赵的头部撞击地面数次，致赵某某机械性窒息、颅脑损伤死亡。后被告人沈建窃走赵某某的笔记本电脑1台、手机4部及黄金耳环等饰品，所窃物品价值共计人民币5305元。被告人沈建作案后与被告人朱宏宇碰面，并告知朱宏宇其殴打被害人后拿走了现场财物。随后，二人乘坐出租车从北京市丰台区右安门桥附近前往北京市朝阳区管庄新村居民小区附近，途中朱宏宇帮助沈建携带上述联想牌E30笔记本电脑，并支付91元出租车费用。次日12时许，被告人朱宏宇打电话向他人咨询手机销售价格，并随身携带上述的三星牌GF-N7102型手机、苹果牌4型手机，伙同被告人沈建，欲外出进行销售。【案件焦点】被告人朱宏宇的行为是否属于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法院裁判要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人沈建因琐事竟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己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在实施杀人行为后，沈建还窃取了被害人的财物，且数额较大，其行为又构成盗窃罪，依法应与其所犯故意杀人罪并罚。被告人朱宏宇明知是犯罪所得仍帮助沈建携带转移，并意欲代为销售，其行为已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依法亦应予惩处。鉴于被告人沈建到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其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获得谅解，本院对其判处死刑，可不予立即执行。鉴于被告人朱宏宇犯罪情节较轻，且认识到自己行为的错误，本院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并宣告缓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沈建犯故意杀人罪、盗窃罪，被告人朱宏宇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惟对被告人朱宏宇犯窝藏罪的指控不当，本院对该罪不予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六十四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等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沈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二、被告人朱宏宇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三、随案移送物品分别予以没收或发还被害人家属。沈建以原判定性错误，量刑过重为由上诉提出。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裁定：驳回沈建的上诉，维持原判。【法官后语】我国刑法第13条规定了犯罪的概念，同时以但书的形式规定“但是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的，不认为是犯罪”。但书的规定指出了罪与非罪的一般界限，将一些虽然符合刑法分则罪状，且具有一定程度的社会危害性的行为，因情节显著轻微，社会危害性不大而排除在犯罪之外。这一规定体现了刑法的谦抑性，在司法实践中，对衡平个案正义，实现实质上的公平、公正具有重要意义。判断某种行为是否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达到犯罪的程度，必须综合全案事实，具体分析案件情节，进行全面的评判。本案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朱宏宇支付出租车费用的行为构成窝藏罪。笔者认为，被告人朱宏宇在明知沈建系犯罪人的情况下，支付出租车费用，客观上对沈建逃离现场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符合刑法分则规定的窝藏罪的罪状，但该行为是否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是否需要以刑罚加以惩罚，值得商榷。笔者同意该案的裁判结果，认为朱宏宇的窝藏行为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构成犯罪。首先，朱宏宇与沈建乘坐出租车系共同消费行为，朱宏宇支付出租车费用本身也是为其自身消费行为买单。朱宏宇来京暂住沈建处，其自身也需返回该暂住地，其支付出租车费用的行为虽说客观上对沈建逃离现场起到了一定的帮助作用，但并不是纯粹地为沈建提供财物或帮助逃匿，具有附带性，情节显著轻微。其次，朱宏宇与沈建乘坐出租车的目的地是沈建的暂住地，而非其它隐秘场所。窝藏罪的客观方面要求行为人实施了为犯罪人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逃匿的行为，使犯罪人不容易被司法机关发现，而该案逃亡地为沈建的暂住地，该地点不是由朱宏宇提供，且相对朱宏宇而言也不是隐秘场所，可见朱宏宇帮助沈建“匿”的意图并不明显，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再次，朱宏宇主观恶性相对较小，朱宏宇虽然明知沈建劫取了他人的财物，涉嫌犯罪，但对伙同沈建共同乘坐出租车支付费用的行为缺乏足够的法律认识，虽然对法律认识错误并不构成免责事由，但从侧面反映出朱宏宇的主观恶性相对较小，且朱宏宇没有违法犯罪记录，人身危险性相对较小。再次，朱宏宇与沈建自幼相识，二人系较为亲密的朋友关系，朱宏宇假期来京，借住在沈建暂住地，案发当天二人一起出去玩耍，返回时，朱宏宇支付出租车费用也合乎常理、常情，行为的违法性不足，并不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最后，朱宏宇的窝藏行为，客观上对公安机关的抓捕工作未造成实质性困难，并未严重影响司法机关正常的刑事诉讼活动。窝藏罪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