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公开悬挂允诺的立法启示

俄罗斯公开悬挂允诺的立法启示

现代社会，经济、科学和技术水平不断提高，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复杂，人类“经济人”的理性越来越明显。许多行为只能依靠人类的思想道德和道德来实现和实现。虽然可以完成，但需要很长时间。此时,借助于一些带有经济刺激色彩的方式尽快达到目的不失为一种上策,此即为悬赏广告,《俄罗斯联邦民法典》(下文简称《俄联邦民法典》)中称为公开悬赏允诺。本文无意谴责现代社会道德水平的滑坡和社会的“经济人”色彩,而旨在于研究俄罗斯的悬赏广告制度,以裨益于我国民事立法之不足。一、俄联邦公开悬赏允诺概述(一)公开悬赏允诺的起源在现代社会,以悬赏方式促使完成某种行为或寻找丢失物品是很平常不过的事情。悬赏在俄罗斯也很普遍,而且有一定的历史。俄罗斯悬赏制度的产生和当地的自然气候、生活方式有很大关系。早期,俄罗斯高加索山区的居民以放牧绵羊为生。当地的气候非常寒冷,暴风雪天气经常发生。每到冬季,时常有绵羊群在大风雪中丢失。为寻找这些丢失的羊群,往往要专门从农庄中选出一部分成员分成几队进行寻找。为了鼓励这些成员尽力进行寻找,农庄主允诺找回的羊群归这些派出成员所有。出于绵羊的诱惑,每个被派出寻找的成员都十分尽心。这样,被派出进行寻找的人,无论他所在的那一队是否找到,只要有一对人找到丢失的羊群,被派出的每个人都能得到一部分羊。但实际上找到羊群的往往是派出人员中的一队人马,而羊群却属于所有被派出的人员,对实际找到羊群的人很不公平。而且,因暴风雪丢失羊群在当地非常普遍而频繁,每次都派出大量人员寻找又会影响正常生产的进行。于是,这些农庄又选择了另一种方法,即丢失羊群时,丢失者通过当地广播号召附近农村的居民参加寻找羊群的活动,对找到羊群的人给予一笔金钱。后来,以悬赏寻找丢失动物或物品的方法被广为使用,逐渐演变成今天的公开悬赏,其适用范围也日渐广泛。(二)公开悬赏允诺的概念与法律特征以悬赏方式达到某种目的的行为在俄联邦称为“公开悬赏允诺”(ПУБЛИЧНОЕОБЕЩАНИЕНАГРАДЫ),是指向不特定的人发出的,对达到悬赏中指定结果(或指定条件)行为的完成人给予财产奖赏的允诺。符合法定条件的公开悬赏允诺具有法律意义,能够在当事人之间产生债权债务关系,使悬赏人对完成指定行为的人负有给付奖赏的义务。但依法典规定,悬赏允诺必须具有如下法律特征:1.悬赏允诺应该是公开的。“公开”要求悬赏允诺必须向不特定的人发出。如果悬赏允诺是向特定、具体的人发出,则不构成悬赏。但其如果符合要约条件,可为要约,响应人完成指定行为构成承诺。此时,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具有合同性质,可按相应的合同规范处理,但不能依《俄联邦民法典》第1055条处理当事人之间债的关系。2.允诺的奖赏应当具有财产性。悬赏允诺中对完成特定行为的人给予的奖赏必须具有财产价值或具有财产内容。如果所给予的奖赏不具有财产内容,例如奖给证书、授予荣誉称号等,则这种公开允诺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只能是其他法律关系。3.悬赏允诺的内容必须指明得到奖赏的条件或结果。只有奖赏的条件或结果明确,响应的人才能按此要求完成,并请求给予奖赏,悬赏人也只对符合奖赏条件的完成人负有给付义务。4.悬赏允诺应该为响应允诺的行为人提供一种可能性。悬赏可以书面、口头等任何形式作出,但必须为不特定的人所理解,使其能在必要的情况下请求书面确认允诺。《俄联邦民法典》第1055条第(二)项对之规定:“对允诺作出响应的人,有权以书面形式请求确认允诺并承担未提出该请求的风险后果,但悬赏广告确实是由广告中指明的人作出的除外。”5.给予悬赏的行为必须是合法行为。二、公开悬赏允诺的法律性质公开悬赏允诺是悬赏人向不特定的人作出的以允诺奖赏为内容的意思表示,是一种单方法律行为。这种允诺的意思表示一经作出,就产生约束力,在允诺人和响应人之间产生债的法律关系。其中,作出奖赏允诺的一方是债务人,而任何响应这种允诺的一方是债权人。根据《俄联邦民法典》第1055条第(五)项之二的规定,在悬赏允诺之债中,债务人一方往往是单个的人,而债权人一方则可能为一人,也可能为数人。如果债权人为数人,由于数个债权人之间没有共同意思,则此债权为按份债权,各债权人按照份额分配或者平均分配奖赏。对于悬赏允诺单方法律行为的性质,可以从其与合同和要约的对比中得出结论。(一)公开悬赏允诺与合同的区别公开悬赏允诺与合同的共同点在于二者都能够引起当事人之间债的法律关系,但它不同于合同。合同是民事主体以设立、变更或终止债权债务为目的的双方法律行为悬赏允诺是允诺人基于其自由意志而设定的约束,只要允诺人作出的允诺符合法定条件,这种债的约束即产生。响应人的意思或行为与悬赏负担的成立没有关系,即无须响应人作出认可的意思表示,也无须作出任何行为,其在指定期限内完成允诺中指定行为只是悬赏人履行给付义务的条件。因此,悬赏允诺是由允诺人意志决定的单方法律行为。也正因如此,无论响应人实施指定行为时是否知道有悬赏存在,只要完成指定行为,同样产生悬赏人给付奖赏的义务,响应人同样享有请求给付奖赏的权利。《俄联邦民法典》第1055条第(四)项对此明确规定,悬赏人发出允诺之后,无论完成悬赏中指定行为的人是否因悬赏而完成,允诺人均应负有给付悬赏的义务。(二)公开悬赏允诺与要约的区别公开悬赏允诺与要约都是一种意思表示,这种意思表示发出后,都可能引起某些人的响应行为,但悬赏允诺不同于要约。首先,目的不同。要约以订立合同为目的;而悬赏允诺的目的是通过悬赏促使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指定行为以达其目的,而绝不在于订立合同。其次,是否具有公开性不同。要约的受要约人是否特定,大陆法系和英美法系国家立法均没有明确规定,但一般认为,要约既可以向特定人发出,也可以向不特定人发出;而悬赏允诺必须向不特定的人发出,即具有公开性。再次,效力内容不同,对债的效力产生的影响也不同。要约具有约束力,但这种约束力对要约人而言只是表明要约人在要约有效期内不得随意变更或撤销要约,要约人的这种义务是一种遵守要约的义务,而不是履行要约设定内容的义务;对受要约人而言,要约的拘束力只是使他获得了进行承诺的资格,没有实质上的约束力。另外,要约的目的虽然在于订立合同,但当事人之间的合同能否成立,其决定权在于受要约人是否承诺;而悬赏允诺的法律效力不仅仅是悬赏人在悬赏有效期内不得随意撤销悬赏,更在于对悬赏人产生了给付义务的约束。对此,《俄联邦民法典》第1055条第(二)项规定,在能够确定谁是奖赏允诺人时,给付奖赏的义务就产生了,即从此时就产生了悬赏允诺之债。可见,悬赏人对悬赏允诺之债的发生起决定作用。最后,撤回和撤销不同。要约可以依法撤回或撤销要约。撤回要约是使要约不发生效力,因此应在要约生效之前撤回;而撤销是使已经发生效力的要约失去效力,应在承诺生效之前撤销。悬赏允诺不存在撤回问题,只可能被撤销。原因就在于悬赏允诺一经发出即产生债的效力,不存在撤回悬赏阻止其生效问题,只可能使已生效的悬赏失去效力,即撤销悬赏。《俄联邦民法典》第1056条只规定了悬赏的撤销也证明了这一点。所以,悬赏允诺不是要约,其悬赏人一经发出悬赏即产生公开悬赏行为,并产生债的关系的特点完全符合单方行为的要求,是一种单方行为。公开悬赏允诺作为单方法律行为,是一种不同于合同的、独立的债的发生根据,因此,《俄联邦民法典》将公开悬赏允诺与合同、无因管理、不当得利和侵权行为等一并规定在法典第二部分“债的种类”一编中,以表明其法律性质和债的发生根据的法律地位。三、公开悬赏允诺之债的有关内容(一)奖赏取得人的确定及奖赏分配悬赏由在指定期限内完成指定合法行为的人取得,该人也就成为奖赏的取得人。但响应人可能众多,其能否成为奖赏的取得人,取决于其是否在指定期限内完成指定行为,因此,完成人的行为是否符合奖赏中设定的奖赏条件对确定奖赏取得人很重要。谁来确定完成人的行为是否符合悬赏规定,可以由悬赏人在悬赏中指定,也可以根据悬赏中指定行为的性质来决定。如果悬赏中没有指定完成行为的确定人,而且根据指定行为的性质也无法明确确定人,则由悬赏人确定。一旦悬赏人和完成人对完成行为是否符合悬赏中指定行为产生争议的,由法院确定。在完成人的行为符合悬赏指定行为的前提下,完成指定行为者可能是一人,也可能是数人。如果完成人是一人,则全部悬赏由该完成人取得。如果完成人是数人,根据情况能够确定谁是第一完成人时,奖赏由第一完成人取得;如果不能确定谁是第一完成人,或者数人同时完成时,则每个完成人都有权取得奖赏。此时,奖赏按照完成人之间协议约定的数额进行分配,或者在完成人之间平均分配。(二)请求书面确认由于悬赏形式的多样性、各悬赏形式本身的特点以及悬赏人个人素质决定,可能出现悬赏内容不十分明确或悬赏人否认悬赏的情况。为确定悬赏允诺人和允诺的具体内容,避免产生一些不必要的纠纷,《俄联邦民法典》第1055条第(二)项规定,对允诺作出响应的人,有权以书面形式请求确认允诺。确认的对象包括确认允诺人及允诺的内容。进行书面确认后,响应人在指定期限内完成指定行为,就可以按照书面确认的允诺内容请求允诺人承担给付奖赏的义务。一旦双方因悬赏而产生争议,此书面确认即为响应人的有力证据之一。是否请求书面确认是响应人的权利,但响应人要承担未请求书面确认的风险,即如果响应人没有请求书面确认,则响应人于指定期限完成指定行为后,一旦悬赏人否认悬赏事实或者否认、变更悬赏中允诺的奖赏条件、奖赏数额,响应人可能因欠缺此书面确认而处于不利地位。即使诉讼到法院,也可能因举证原因而败诉。除非能证明悬赏广告确实是由广告中指明的人作出的除外。(三)悬赏的撤销悬赏人可以撤销悬赏,废除或提前终止悬赏的效力,但撤销悬赏不能损害他人利益。因为,悬赏作为单方法律行为,一经发出即产生法律约束力,看到悬赏的人已经信任该悬赏的内容和效力,所以,其撤销不能损害潜在的悬赏参加者的利益。为保护这些潜在的悬赏参加者的利益,法典规定了撤销悬赏的条件:首先,悬赏人应当以与发布悬赏相同的形式撤销悬赏。其次,在法定的情形下不能撤销悬赏。不能撤销的法定情形有:1.广告本身规定或由广告决定不得撤销的;2.悬赏中对完成奖赏行为给出明确期限的;3.宣布撤销悬赏时已经有一个或几个响应人完成了广告中指定行为的。再次,悬赏人撤销悬赏要承担赔偿义务。撤销悬赏之前,响应人基于对悬赏的信任可能已经开始进行悬赏中指定的行为并为此支付了某些费用,则悬赏人应赔偿响应人所支付的必要费用,但此赔偿义务限于广告中指明的奖赏范围。因为,就悬赏人而言,如果不撤销悬赏,其所负担义务的最大范围就是允诺的奖赏数额,如果一旦撤销悬赏反倒使其承担更大的义务,有违公平;就响应人而言,如果悬赏不撤销,其所获得的最多酬劳也就是奖赏的数额。因此,撤销悬赏时的赔偿义务原则上不应超过指明的奖赏。当然,如果悬赏人能够证明响应人明明知道其无论如何也不会达到广告中指定的行为条件,却仍然进行指定行为并支出费用的,则悬赏人可拒绝响应人的赔偿请求。应考虑的是,撤销悬赏赔偿的性质如何?悬赏是单方行为,而非合同,更没有合同义务的违反。同时,悬赏人撤销悬赏也没有违反法定义务而对响应人构成既有权益侵犯。所以,悬赏人撤销悬赏对响应人受到的损失所给予的赔偿,既不是因违约而支付的赔偿,也非因侵权而支付的赔偿,而是对违反诚信原则而产生的信赖利益的赔偿,即悬赏人的赔偿责任在性质上属于缔约过失责任(四)悬赏与遗失物拾得规定的适用物品丢失或者饲养的动物走失时,除通过悬赏寻回外,也可能由拾得人主动归还。《俄联邦民法典》对这两种情况都设有规定,但适用的法律规范不同,对当事人的利益影响也不同。依《俄联邦民法典》,如果失主发出悬赏广告,则拾得人拾得遗失物或走失的饲养动物后,他和广告发布人之间的关系适用其第1055条的规定,成立公开悬赏允诺之债。如果没有发布悬赏广告,则拾得人归还拾得物或无人照管的动物时,则应依照法典第227条、第229条、第230条和第232条的规定进行返还,同时可请求相应费用的补偿和要求支付报酬。并且,如果拾得人拾得遗失物或抓获无人照管的动物,依法报告拾得或抓获行为后的法定期限内没有人认领,拾得人或抓获人可依照该法典第228条、第231条规定,依法取得拾得物或抓获动物的所有权。三、俄联邦悬赏允诺规定对我国悬赏广告立法的启迪以悬赏方式完成行为或寻找丢失物品的现象在我国也很普遍,但我国现行立法并未对悬赏广告作出任何规定,由此导致理论和司法实践中的分歧与处理上的不一致,俄联邦悬赏广告立法对我国颇有启迪。(一)遗失物拾得和悬赏允诺规定适用之启迪我国《民法通则》规定有遗失物拾得制度,拾得他人物品或失散的饲养动物可以适用此项规定,但我国的遗失物拾得制度本身有其缺陷,拾得人不能请求给付报酬。与其他国家立法相比,我国的此项立法规定更强调道德色彩和奉献精神,但其“不利于财产的利用,导致资源的浪费,有碍社会经济的发展”(二)悬赏广告性质的启迪关于悬赏广告的性质,我国理论界一直存在争议,争议的焦点在于悬赏广告究竟是要约还是单方行为。要约说认为悬赏广告的性质是要约,是广告人以不特定的多数人为对象所发出的要约,某人完成指定的行为构成承诺,双方成立合同。也有人将之称为合同说。这种主张是多数学者的意见,实务上也多采此说。单方行为说认为悬赏广告是广告人对完成一定行为的人单方面负有支付报酬的义务,而不需要完成行为的人作出有效的承诺,是一种单方法律行为。笔者认为,以要约或合同解释和认定悬赏广告存在很多问题,如合同或要约要求行为人具有相应的行为能力,如果完成悬赏指定行为的是限制行为能力人或无行为能力人,如何认定其效力?行为人完成指定行为构成承诺,但如何确定承诺的完成时间,进而确定合同成立时间,是一个很困难的问题。另外,合同依法成立对当事人就具有法律约束力,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约定即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我国司法实践中,一方面将悬赏广告认定为要约而成立合同,但另一方面,在悬赏广告发出人拒绝向行为完成人给付酬劳时,却往往在当事人之间进行调解,减少给付酬劳数额,却并不认定广告发出人违约,更没有令其承担违约责任。这既与其要约的性质认定不一致,又有偏袒违约人之嫌,唯一的解释是如此认识者本身就不能十分肯定其观点的正确性。因此,与其勉为其难地将悬赏广告认定为要约或合同,不如借鉴俄联邦立法将其认定为单方法律行为,这些问题将迎刃而解。悬赏广告作为单方行为,能产生悬赏人和行为完成人之间债的关系,但应当注意的是,悬赏广告产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