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对农村家庭代际转移的影响研究

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对农村家庭代际转移的影响研究

一、新农保减贫、增收政策的现状中国的人口状况日益严峻。2010年第四次全国人口普查结果，60岁以上和65岁以上的人口占全国人口的13.26%。87%，比2000年高2.93个百分点和1.91个百分点。根据全国老龄工作委员会《中国人口老龄化发展趋势预测研究报告》预测,到2050年中国老龄化水平将超过30%。随着大量农村年轻劳动力转移到城镇,农村相比城镇面临更为严峻的老龄化问题,2010年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结果表明,农村60岁及以上人口在总人口中的比重为14.98%,比城镇高出3.29%。伴随着人口结构转变,中国在人均收入水平较低的背景下便进入了老龄化阶段,形成“未富先老”的特点(蔡昉,2010长久以来,家庭养老、土地养老是中国农村老年人的主要养老模式,但由于家庭人口结构发生变化、农村家庭来自于土地的收益下降,导致这两种养老模式的养老功能弱化。数据显示,全国家庭规模由第三次人口普查平均每户4.41人减少至第六次人口普查的3.1人,全国老年人口抚养比从2000年的9.9%上升至2015年的14.3%,农村家庭人均纯收入中来自于农业的比重从2000年的37.01%下降到2012年的26.61%。为了逐步解决农村居民老有所养的问题,中国颁布了《国务院关于开展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试点的指导意见》,要求2009年在全国范围内320个县、市试点实施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以下简称“新农保”)政策。新农保以“保基本、广覆盖、有弹性、可持续”为基本原则,与家庭养老、土地保障、社会救助等其他社会保障政策,共同保障农村老人的基本生活。在开展“新农保”试点工作以来,各地政府积极推动新农保工作,参保人数和参保率迅速上升。2011年底,全国1914个县(市、区、旗)和4个直辖市部分县、区开展试点,参保人数3.26亿人;2012年底,新农保参保人数超过4.6亿,基本实现了制度上的全覆盖。新农保政策规定参保者年满60周岁可以领取养老金,新农保制度实施时,距领取养老金年龄超过15年的,应按年缴费,累计缴费不少于15年;距领取养老金年龄不足15年的,应按年缴费,也允许补缴,累计缴费不超过15年;已年满60周岁,不用缴费,可以按月领取基础养老金,但其符合参保条件的子女应当参保缴费。参加新农保的老年人领取养老金后,收入约束得到释放,这将影响到其经济行为的变化,出于家庭成员的利他动机和交换动机,家庭成员代际之间的经济活动也可能发生变化。根据利他主义动机理论(Becker,1974二、家庭代际支持的影响近年来,大量学者研究养老金计划对家庭成员之间私人转移的影响。CoxandJimenez(1992)随着新农保政策的推行,国内学者使用各种数据和方法探讨了新农保政策对家庭成员之间代际支持的影响。张川川和陈斌开(2014)综上所述,现有关于社会养老政策对家庭代际转移影响的文献并没有得出一致结论,现有文献大多都是从子女对父母经济支持的角度来研究家庭代际转移,鲜有研究老人与孙辈的隔代经济转移,并且关于代际转移的研究范围大多是经济和实物支持,较少涉及家庭成员的照料时间支持。基于此,本文研究老年人领取新农保养老金对家庭成员之间的代际经济转移和时间支持的影响。与现有研究不同的是,本文考察老年人与成年子女、老年人与孙辈之间的双向经济转移及时间支持,进而更为细致、全面地分析新农保这一公共政策对家庭成员之间私人转移的影响。三、模型、数据和变量(一)控制组出现由于家庭成员之间代际转移和参加新农保政策同时受到个体、家庭和地区等特征的影响,并且存在诸如个人养老偏好等不可观测因素导致遗漏变量问题,普通的OLS不能克服模型的内生性问题。根据新农保政策规定参保者年满60周岁才能领取养老金的特点,本文选取断点回归(RD)方法进行实证分析。RD是一种拟随机试验,它利用政策规则上的非连续特征,设计驱动变量(领取养老金的年龄)等于或大于某个临界值时,个体才会得到处理,小于临界值的个体作为控制组,表示未得到处理。RD分为精确断点回归(SharpRD)和模糊断点回归(FussyRD,FRD)。前者是指个体得到处理的概率从0跳跃到1;后者指个体在断点处得到处理的概率并不直接从0跳跃到1,而是介于0与1之间,增加得到处理的可能性。在新农保实施过程中,由于存在养老金集中发放、居民未及时领取等原因,年满60周岁以后只是增加领取养老金的概率,并不是直接在某一断点精确地从0跳跃到1,所以本研究使用模糊断点回归。定义被解释变量Y为农村家庭成员之间代际转移一系列变量,定义处理状态D假设g模糊断点回归的局部平均处理效应的估计值可以通过2SLS实现,等同于IV估计(Cook,2008其中,T在具体操作中,首先应确定FRD回归的带宽问题,带宽表示选择样本年龄范围的大小,本文采用模糊断点回归的CCT方法(Calonicoetal.,2014(二)中国人口调查研究本文使用中国健康与养老追踪调查(CHARLS)2011和2013年数据进行分析。CHARLS是由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执行的两年一次的全国家户调查,调查对象为中国45岁及以上居民,是中国目前最为权威的以中老年人为调查对象、具有代表性的大型家庭调查数据。新农保政策规定,只有农村户口及在新农保试点地区的个体才有资格参加新农保,所以本文删除了非农村户口样本和非试点地样本(三)城市老年人领取养老金的概率发生了检查从表1可以看出,新农保参保比例较高,各年龄段人群参保比例均达到65%以上。在参保样本中,年满60周岁的老年人领取养老金的概率急剧提高,但60周岁并不是从未领取到领取的精确跳跃,60周岁以下领取养老金的比例大约占4%,60周岁以上人口中也不是百分之百领取养老金。这可能与地方政府集中发放养老金的时间有关,有的老人也更愿意到年底集中领取养老金,也有可能是测量误差引起的。这充分说明本文采用模糊断点回归方法进行实证分析是适合的。(四)政府机构对子女的代际转移本文代际转移主要包括经济支持和时间支持两类变量。经济支持是现金和折算成现金的各种实物支持之和;时间支持主要指成年子女对老年父母或老年父母对孙子女日常照料的时间投入,本文参考解垩(2014)表2汇报了相关变量的定义和描述性统计。从表2可以看出不管老年父母是否参加新农保、是否领取新农保养老金,子女向老年父母提供经济支持的比例和金额均高于老年父母对子女提供经济支持的比例和金额,说明中国农村家庭的代际转移主要呈现向上转移的特征。参加新农保和没有参保的老人在代际转移上存在明显的差异;参保老人获得子女经济支持的比例明显高于未参保老人,获得子女经济支持的金额也明显高于未参保老人;与未参保老人相比,参保老人对子女和孙子女经济支持的概率更高,但是金额无明显差异;参保老人获得子女时间照料明显减少,而提供给孙子女的时间照料明显增加。与未领取养老金的老人相比,领取养老金的老人获得子女经济支持的概率更高,获得子女经济转移的金额更大,提供给成年子女的经济支持更低,但获得子女照料和提供给孙子女的照料时间更多。下文将使用模糊断点回归方法进行实证分析。四、结果表明和分析(一)年龄对是否领取养老金的影响图1直观地展示出年龄和是否领取新农保养老金之间的关系。可以看出,是否领取养老金在60周岁附近发生跳跃,即年龄超过60周岁以后领取养老金的概率明显增加。跳跃点发生在60.25周岁与60.5周岁之间,而不是60周岁,本文将断点确定为60.5周岁。表3报告了年龄对是否领取养老金的影响效应的FRD回归结果。最优带宽是使用CCT方法计算所得,同时选取了最优带宽附近的不同带宽,并选择多项式f(z(二)最优宽带周边效果的稳健性检验表4汇报了养老金领取对农村家庭代际转移的FRD估计结果,其中,第(1)~第(4)汇报了养老金领取与代际转移的FRD局部线性回归结果,第(5)~第(8)是FRD的二阶多项式回归结果。其中第(1)和第(5)是CCT方法计算的最优带宽结果,第(2)~第(4)、第(6)~第(8)是最优带宽附近其他带宽的回归结果,用于检验结果的稳健性。表4回归结果显示,领取新农保养老金显著增加了老年人从子女处获得的经济支持,这一回归结果不论是在使用局部线性回归还是二阶多项式回归,不论在最优带宽还是在最优带宽附近的带宽下都十分稳健;老人领取新农保养老金后对孙子女的经济支持金额显著增加,对孙子女的照料时间也显著增加,这一结果也十分稳健。领取养老金对子女提供给老年父母的时间照料无显著影响,对老人提供给子女的经济支持影响也不显著。上述结果表明,老年人领取新农保养老金后,子女对其经济支持并未减少,反而有显著增加的趋势,这是因为老年父母获得稳定的养老金收入来源,释放了收入约束,老年人减少或放弃劳动参与,闲暇增加,从而增加对孙辈的经济支持和照料时间。新农保政策实施之初规定基础养老金标准为每人每月55元,2014年7月,将基础养老金标准提高为每人每月70元。尽管如此,新农保养老金无法满足农村老人基本生活需求(薛惠元,2012(三)模型的有效性1.经济个体可任意操纵年龄模糊断点回归分析有效性的关键假设是不能人为操纵驱动变量。在本文中,驱动变量是年龄,如果经济个体可以任意操纵年龄,比如参保者可以任意谎报年龄来骗取养老金,那估计是无效的。从理论上来看,个人无法任意篡改年龄,领取养老金的年龄由政策外生规定,不存在任意操纵驱动变量的可能。尽管如此,本文使用McCrary(2008)2.控制变量连续性检验为了证明农村家庭代际转移的变化是受新农保政策影响所致,而非由其他控制变量引起,需要对样本中观察值的性别、婚姻状况、受教育状况、自评健康程度以及家庭收入(不含养老金)等控制变量的连续性进行检验,证明在断点前后这些控制变量不存在差异。检验方法是将控制变量作为被解释变量进行模糊断点回归分析。表5回归结果显示,领取养老金对这些控制变量的影响均不显著,即这些控制变量在断点附近均连续,他们并没有受新农保政策规定的领取年龄的影响,这进一步证明了FRD识别策略的有效性。3.领取养老金年龄原因分析进一步选择59周岁和63周岁作为断点检验代际转移的变化是否是因为政策规定的领取养老金年龄不同所致,而不是由时间变化所导致(表6)。表6回归结果显示所有回归均不显著,即非政策规定的年龄对农村家庭的私人转移没有影响,这也进一步证明了FRD模型的有效性。五、新农保政策、政府补贴影响农村贫困老人家庭养老模式的发展本文基于CHARLS2011与2013年调查数据,采用模糊断点回归方法研究了新农保政策对农村家庭老年人与成年子女间、老年人与孙子女间经济转移和照料时间的影响。研究结果表明,实施新农保政策显著增加了家庭成员代际之间的经济活动和交往,实现了家庭经济资源和时间资源的优化和配置。老年父母领取新农保养老金并未显著挤出成年子女对其的经济支持,反而显著增加了成年子女对其的经济支持,这主要是由于新农保养老金释放了老年人的收入约束,使得老年人有时间和经济能力提供给孙辈经济支持和时间照料,对成年子女提供更多帮助,缓解了成年子女抚养孩子的压力;出于家庭成员间的交换性动机,成年子女增加对老年人的经济支持作为补偿。但是,由于新农保养老金收入有限,老年人仍无法完全实现经济独立,无论是否领取养老金,依靠子女的家庭养老方式仍是农村家庭的主要养老模式。本文研究结果肯定了新农保政策在促进家庭代际间经济活动和交往的作用,有利于家庭经济资源和时间资源的配置和流动;但新农保养老金收入并未促进农村老年人经济独立,依靠子女的家庭养老仍是农村家庭最主要的养老模式。按照2014年7月之后中国部分地区新农保基础养老金每人每月70元和每年100元的最低缴费标准,粗略计算参保者60岁后每月大约仅能领取84元养老金,根本无法满足老年人的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