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观主义与民法的一般表现

外观主义与民法的一般表现

外观意味着“根据交易方的行为外观来确定交易方的行为的影响”。在民商合一成为各国立法上公认事实的今天,不是所有的民商事法律理论和原理在民商事立法中都有着相同和一体的表现。外观主义在民法中有其一般表现,而作为民法特别法存在的票据法虽然同样遵循着权利外观主义的宗旨,但是其已经根据自身独有的特点进行了重大改进,远不同于民法中外观主义的一般表现。一、外观主义在民事司法体系中的一般表现外观主义在民法上通常有三种类型的表现:即善意受让,表见制度;心中保留制度;取得时效制度。(一)以权利外观的表征为真实权利人所为善意受让和表见制度虽然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制度,但是基于二者相同的法律宗旨,而被归为同一类型,其大意是指法律对第三人在基于善意或其他值得信赖的事由时所为的具备一定法定条件的行为予以承认并赋予其一定的法律效力,即使该值得信赖的相对方的行为并非真实的权利人所为。之所以如此规定,是因为从权利外观的表征上只能够做出让与人或行为人为真实权利人的判断,而此时受让方或相对方又并无法律规定的例外情况,那么法律尊重受让方或相对方对权利外观表征的这种判断,受让方基于对权利外观的信赖而获得原由真实权利人所享有的权利,或者相对方与本人之间依照法律规定产生了一定的法律关系。此种类型外观主义的宗旨在于对善意第三人进行保护,以期减少或降低合同双方在交易时由于需要对交易对方是否为真实权利人这一事实进行过多的、不必要的检验从而增加交易成本。至于此种类型外观主义在法律制度中的设计则主要表现为民法中的动产所有权善意取得制度和归属于代理制度的表见代理。(二)交易相对方权利的无效心中保留又被称之为真意保留、单独虚伪表示,是指“表意人自知其非真意,故而为非真意之意思表示”。对于心中保留的情况,如果基于意思自治和对表意人真实意思的尊重而一概认定其为无效,那么将会使交易相对方的权利长期处于一种不确定的状态——交易相对方所获得的权利可以随时因表意人主张心中保留而被撤销,变为无效。当交易相对方能够据以做出判断的权利外观并不能决定交易的最终结果,该最终结果反而要取决于隐藏于表意人内心无从判断的、与外在客观表现相反的内心意思时,交易活动将最终陷于完全停滞的状态。为了避免上述情形的出现才确立了此种类型的外观主义。(三)外观主义类型的核心目标是维护社会经济秩序所谓取得时效制度是指无权利人以所有的意思或为自己的利益和平、公然地占有他人财产或行使他人财产权利,经过法律规定的期间,即依法取得该财产所有权或其他财产权的法律制度。这种使权利与其外观在长期分离后合为一体的外观主义类型的宗旨在于牺牲个别权利人的利益以维护一定的社会经济秩序,多数大陆法系国家都建立了这种物权取得时效制度。从上述对外观主义类型的叙述中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外观主义通过对表征权利的权利外观的充分重视以实现社会交易秩序的稳定,即当具有权利外观表征的行为人与真实权利人不符时,法律侧重于对信赖权利外观的相对方的保护;当权利外观所表征的内心意思与真实意思不符时,法律侧重于对信赖权利外观的相对方的保护;当权利外观长期被非真实权利人所表征时,法律通过使真实权利人丧失权利的方法,来实现其所侧重的对信赖权利外观的相对方的保护。二、外观主义在《民法典》中的特殊体现外观主义是构建票据法的基本理论之一,但与其在传统民法中的表现相比,票据法中的外观主义有了较大的变动和删改,具有一定的独特性。(一)票据善意取得制度的确立票据法与民法中都规定了善意取得制度,但票据法更倾向于对效益价值而非公平价值的追求。票据法中的善意取得是指票据受让人善意且无重大过失,从无权利人手中受让票据,从而取得票据权利。与民法中的善意取得制度相比较,票据法强调受让人必须依背书转让——这一票据法所独有的票据转让方式——获得票据权利,从而在权利外观表征上有着自己独特的要求。之所以有这种独特的要求,是因为票据强调流通性,当法律对权利外观的表征做出某种明确规定时,受让人仅需对该法律规定的表征进行审核就可能成立善意取得,从而减少了受让方的审核义务,无需像在民法中那样要考虑诸多的外在原因和表征形式。这种简化最终加速了票据的流通和转让,完成了对效益价值的追求。同时,尽管票据法与民法中的善意取得的实质都在于以牺牲真实权利人的利益为代价,来保护善意第三人。但是,民法强调交易的安全与稳定,重视实质上的正义与公平,因此对于回首取得——无权处分人又通过交易行为从善意受让人处取得财产——通常认定其为无效,因为让与人并非交易安全的保护对象,所以其不会受到善意取得制度的保护。而在票据法中,增强票据再流通与使用上的安全性是票据法的立法目的所在,所以对于善意的判断仅就其直接前手让与人做出,即使受让人已知在先的某一前手让与人(包括其自己)为无权利人,只要不知其直接的前手让与人为无权利人,即属于善意且无重大过失,可以取得票据权利,他能够作为正当持票人存在并持有票据权利。由此可见,同样作为外观主义表现的善意取得制度,在票据法中由于受到保护票据流通与使用的安全性这一立法目的所影响,而偏离了在民法中对公正价值的追求,出现了较大的变化,并最终转向对效益价值的非常重视。(二)从票据行为的形式性特征角度看,两者在先实践中的效力不同如果要成为票据当事人,必须为一定的票据行为。狭义的票据行为是指以行为人在票据上进行必备事项的记载、完成签名并予以交付为要件,以发生或转移票据上权利、负担票据上债务为目的的要式法律行为。包括出票、背书、承兑、保证、保付和参加。广义上的票据行为泛指一切能够引起票据权利关系发生、变更、消灭的各种行为。除上述行为外,还包括票据的见票、提示、划线、付款、伪造、变造、涂销等行为。由于广义票据行为多数基于法律的直接规定而发生相应的法律效力,因此不属于本文的讨论范围。就狭义的票据行为而言,由于其属于要式行为,因此只要行为人依照票据法所规定的方式,即采用书面、固定的方式进行了必备事项的记载并在票据上签署了自己的真实姓名时,他就必须承担票据责任。此时,必备事项的记载以及签名的完成形成了能够使他人对票据当事人进行判断并做出是否予以确信决定的权利外观,即使该权利外观与行为人的内心真实意思不符,法律也认定行为人的行为为有效。并且,由于票据行为只能依照票上所载文义进行解释,不允许综合其他各种有关情况来确定行为人的真实意思,因此,即使票据人的真实意思与票据的书面记载内容不符,也不能影响票据记载内容的效力。而这一切正是票据行为形式性特征的体现。按照票据行为形式性特征的要求,既然在票据关系中仅仅允许就法律所规定的记载事项来对行为人的内心意思进行判断,那么即使在票据关系中出现了心中保留的例外情况也不会影响到其他票据行为的效力。这是因为当票据受让人明知转让人为心中保留而接受票据转让时,转让人仅仅能够对受让人主张原因关系抗辩,而不能以原因关系来对抗受让人的后手;当转让人被受让人的后手追索时,它必须依照自己的文义记载来承担相应的票据责任。同样,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票据行为的无效也不会影响在先票据行为的效力。受让人虽然不能向转让人主张票据权利,但可以向转让人的前手要求其依照票据上所载文义来承担票据责任。而这也是票据行为独立性所在。从上述情况可以得知,出于实现票据法立法目的的考虑,心中保留制度以票据上所载文义来对行为人的内心意思进行判断,而且在心中保留的例外情况下,受让人仍有可能主张票据权利。(三)票据的经济性能丧失取得时效制度需要无权利人长期公然、和平地占有动产。而票据最早是以支付为其主要功能,随后又随着社会与经济的发展而具有了汇兑功能和信用功能,如果票据长时间处于闲置状态,不能转移给第三人,那么不仅会造成资源的浪费,还会使票据所具有的经济性功能完全丧失,最终使票据从经济生活中退出。票据所具有的经济性功能决定了它不可能较长时期地由同一个主体持有,而这种要求恰恰与取得时效制度中的必备条件相反。所以,票据法中只存在消灭时效,而没有取得时效。不仅如此,票据法自出现以来一直奉行短期时效主义,而短期时效设立的目的就在于加速商品或资本的周转与流通,以此来实现社会资源的最优化利用。民法取得时效制度所需经过的时间远远长于票据法中短期时效的时间规定,如取得时效期间在德国民法中规定为十年,在日本民法中则视情形的不同分别规定为十年、二十年不等。就票据法中的消灭时效而言,世界各国票据法以及相关的国际公约中都明确规定,当持票人在一定期限内不行使票据权利时,丧失该票据权利。三、外观主义在票据法中的特殊体现(一)外观主义的一般理论我国票据法第1条明确规定:“为了规范票据行为,保障票据活动中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制定本法”。但是纵观世界各国以及相关国际公约中的规定,该条文的叙述不应被认定为是对票据法立法目的的叙述。票据法的实际立法宗旨或目的应为保障票据使用的便捷、安全,即确保票据权利行使的方便与迅捷,保障持票人安全享有票据权利,实现票上所载金额。外观主义设立的初衷在于权利外观是他人进行判断的一种客观依据,当他人对权利外观有所信赖,并基于该信赖而为一定的行为时,即使让与人并无真正的权利,或其内心真实意思并非如此,但由于具有权利外观这一可以被他人相信的客观外在表现,因此法律保护该信赖人的利益。票据法中权利外观完全体现在票面上,因此,只要当事人对体现于票面上的各种权利外观依法进行了审核,即被认为完成了自己应尽的义务,此后信赖人的权利可以受到票据法的保护。正是基于此,在民法中需要多方进行权利外观考证方能获得法律保护,在票据法中仅仅就票面上的文句及签章进行审核即可能获得。由于无需对票据外的原因进行考证和审核,因此外观主义在票据法的制度表现相对于在民法中的表现而言要较为单纯。(二)“相同的情况得到不同的对待”与“传统商法”的法律价值选择上的差异:以效率价值说为例任何一部法律都是一定法律价值的体现,所不同的是在其体现法律价值时有着不同的侧重点。就传统民法而言,它注重的是公平价值,强调“相同的情况得到相同的对待,不同的情况得到不同对待”,它是调整简单商品经济的工具;而就传统商法而言,其所注重的是效率价值,强调对社会资源的最优化利用,是调整发达商品经济的工具。这种法律价值选择上的差异性导致了同样作为外观主义体现的法律制度在民法和票据法中有着不同的要求,并进一步体现在各自的内容中。票据法强调效率优先兼顾公平,而在民法中公平则是较重要的、应当首先予以考虑的法律价值。(三)票据的相对应票据法中所规定的各类票据经过长时期的应用和发展,其所必须具备的形式已近固定下来,其特征和种类也已为人们所知晓。作为一种能够被当作金钱来支付与运用的有价证券,票据有着与其自身紧密相连的精巧而严密的技术解决办法,这些办法都是为了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