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个别化的价值实现

行刑个别化的价值实现

平等不仅意味着同一事物受到同样的对待，而且还包括不同程度的事物。正如美国学者博登海默所言“虽然人们应当享有足够的平等以使每个人都能达到最适合于他的地位，但是如果没有‘对于不等的成就给予不等的报酬’这种激励，所谓最适当的使用才能就会成为一句空话。”具体到刑罚执行个别化对于刑罚个别化原则的作用，如果说刑事立法个别化为刑罚个别化的实现提供了前提，对不同犯罪人所犯罪行的具体情况判处不同的刑罚，使刑罚个别化具有了现实可能性，而只有刑罚执行个别化才是刑罚个别化原则是否有可能转为现实的关键环节。其不仅要求对不同的犯罪人实施不同的惩罚，而且应当根据罪犯的个人情况，采取适当的惩罚方式。恰是刑罚执行个别化自身独有的魅力，吸引着诸多学者就行刑个别化价值不断展开探讨。有学者认为，其价值是促使行刑正义的完整实现，提高行刑预防效能，体现行刑科学化的基本要求，体现了以人为本的行刑思想，以及有利于罪犯今后适应社会生活几个方面。一、违法犯罪的处罚与法律条文规定不细化，导致违法犯罪者太容易被罚“犯罪率的增长并不在于刑罚规定的处罚不重，或法律条文规定不细，最大的问题在于违法犯罪者太容易逃脱惩罚了。因此，我们必须思考如何实现有效的惩罚，而不只是规定惩罚。”（一）．在刑法中规定罚标准和形式刑罚起源于人类内心最为原始的朴素正义观念，是人们内心复仇情节的传统表达。尽管在人类社会长期衍变发展过程中，人类社会关于犯罪和刑罚的认识更为理性和深刻，刑罚也逐渐由野蛮到文明。然而，满足刑罚惩戒要求的天然正义却一直存在，至少不能被完全忽视和抛弃，也从来没有否定刑罚对受刑人所带来的痛苦这一特性，只是刑罚在不同的历史发展阶段，表现为不同的惩罚标准和形式。如在以肉刑和死刑为核心的刑罚时期，惩戒的内容表现为剥夺人的生命和对人施以肉刑的方式。中国封建社会中，无论是旧五刑（墨、劓、剕、宫、大辟）还是后来得以发展的新五刑（笞、杖、徒、流、死），都无一例外地表现为“斩人肢体，凿其肌体”的肉刑。大量的外国刑法典中都有关于剥夺人生命和施加肉刑的相关内容。如《汉谟拉比法典》中就有焚刑、溺刑等死刑执行方法的规定以及挖眼、断指等肉刑的刑罚方法；《加罗林纳法典》中记录名目繁多的“割耳”“斩手”“车裂”“四马分尸”等关于肉刑的规定。随着时代的发展，鉴于死刑和肉刑的残酷，劳动力价值的逐渐凸显，以自由刑为核心的刑罚体系迅速代替以生命刑和肉刑为核心的刑罚体系，并将剥夺和限制人的自由作为刑罚惩戒的基本内容。剥夺自由刑和限制自由刑的名称在不同国家的表现形式也有所不同，前者主要表现为监禁、徒刑、拘役、拘留等，后者表现为管制、社会服务令等。但其共同之处在于自由刑以时间为量的要素，通过对罪犯的自由予以剥夺或者限制，从而实现刑罚惩戒的目的。换言之，无论是以肉刑和死刑为核心的刑罚体系时期，还是以自由刑为核心的刑罚体系时期，均表现为通过规定不同的刑罚执行方法，实现刑罚的惩戒正义。（二）有利于实现刑罚特殊预防目的的实现关于刑罚的目的，有观点认为，刑罚的目的在于预防犯罪；有观点认为，应当是惩罚犯罪人和预防犯罪；有观点认为，应当将其分为根本目的和直接目的；有观点认为，刑罚的目的在于惩罚犯罪人和防卫社会免遭犯罪侵害；具体来说，第一，惩罚罪犯是一般预防的需要。只有对犯罪者予以惩戒，才能贯彻传统的刑罚报应思想，并将法律规定以及违法必究的思想传递给社会公众，进而对潜在的犯罪人予以威慑，实现一般预防的目的。因为对于罪犯因惩罚引起痛苦的事实，让罪犯以外的其他社会成员感受到来自社会和法律的否定评价，不仅强化了人们脑海中的道德动机，而且也提供了一种新的抵抗力。第二，惩罚罪犯有利于刑罚特殊预防目的的实现。只有对犯罪者施加以惩戒，使其认识到自身的犯罪行为以及违法后果，进而才能够实现防止其再犯的目的。相反，如果罪犯不仅没有体验到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却获得某种特权或嘉奖，则刑罚最终会失去其存在的意义和价值。二、相对意志自由的批判罪犯矫正用英文来讲，就是CriminogenicNeeds，即犯因性需要。刑罚执行阶段应当以犯罪人为重点，而不是以犯罪行为为重点；应当以教育矫治为目的，而不是以惩罚和威慑为目的。换言之，刑罚执行阶段是实行特殊预防的最重要的阶段。我国刑法第46条规定“被判处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在监狱或者其他执行场所，凡有劳动能力的，都应当参加劳动，接受教育和改造。”其表明我国监狱是犯罪分子的刑罚执行主要场所，监狱执行的主要内容是通过强制犯罪分子参加劳动的方式达到对其教育改造的目的。简言之，刑罚执行是对犯罪分子进行教育改造的过程。关于罪犯能否被改造和矫正，近代西方刑法理论中形成了刑事古典学派和刑事实证学派两大阵营。其对于罪犯的认识存在根本性的分歧。刑事古典学派的主张者认为，每个人都是自由的，行为人基于自己的自由意志实施了犯罪，便要接受犯罪行为所带来的危害后果。旧派理论所强调的是刑罚的威慑和一般预防。后期旧派在吸收了新派的批判经验之后，改变之前观点，主张人的相对意志自由，人在面对客观环境与多种困难的情形下，能够充分发挥主动能动性，作出最后的决定。与刑事古典学派相对立，刑事实证学派则主张决定论，认为人之所以走向犯罪的道路，原因包括生理因素、环境因素、社会因素，人的行为是被决定的。然而，历史证明相对意志自由的正确性。罪犯具有相对的意志自由，能够基于自己的自由意志，选择去接受矫正和改造。这给将两大学派主张折衷为罪犯的改造和矫正提供了可能。具体来说，最早对矫正理论予以否定的当属刑事人类学派创始人龙勃罗梭。他通过对成千上万个罪犯进行观察、实验，得出天生犯罪人的重要观点。其后，菲利将犯罪的原因发展为自然因素、社会因素、生物因素，但是他仍然认为生物因素是犯罪原因的最重要因素。李斯特更是以“矫正能矫正者，不能矫正的不使为害”，明确地表达了针对部分不能矫正的罪犯只能对其施以隔离的思想主张。虽然上述观点对矫正理念一定程度上形成冲击，但是，他们仍然承认罪犯是可以矫正的。事实上，真正对矫正思想造成巨大冲击的是美国学者罗伯特·马丁森、道格拉斯·利普顿。马丁森经过对成千上百个成果的研究，发现“除了极个别情况之外，所报告的改造活动并没有对累犯产生明显的效果”与此同时，更多学者通过实证研究的方法来证明矫正的有效性。如帕尔默认为，马丁森没有对犯罪人的特征、矫正人员、矫正环境之间的相互作用予以充分说明，甚至对其所用材料表示怀疑。由此导致晚年的马丁森在重述其早年“矫正对减少重新犯罪没有产生效果”的观点时，将其更换为“一些矫治计划对累犯的确有明显的效果。”此外，罪犯可以矫正也具有哲学、生理学科等相应的理论根据。其一，哲学根据。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告诉我们，存在决定意识。“观念的东西不外是移入人的头脑并在人的头脑中改造过的物质的东西而已。”简言之，罪犯能够得到教育矫正具有充分的理论根据。刑罚执行个别化正是根据罪犯的人身危险性大小，充分利用生理学、心理学等对罪犯进行改造，能够更好地实现教育矫正的效果。三、社会资源类协商行刑科学是关于刑罚执行发展规律的知识体系，由于社会生产力水平的制约、对于犯罪原因认识程度的不同以及对人自身认识程度的制约，人们对于客观世界的认识很难达到绝对真理的境界。正如英国学者迈克尔·马尔凯所言“科学认识乃是借由协商过程，亦即在社会互动过程中对文化资源的诠释而确立的。科学家在这类协商中运用了种种认知和技术资源，但这最终的结果还得看他们运用其他社会资源的能力。”19世纪末，意大利统计学家经济学家维尔弗雷多·帕累托提出了“重要的少数和琐碎的多数”原理。这个原理意味着在任何群体中，重要的因子通常只占少数，而不重要的因子则占多数。因此，全局是否能够得以控制的关键，在于是否能控制住重要的少数。这个原理也发展成为当今为管理界所熟知的“二八法则”，并逐渐成为各行各业的指导法则。具体到行刑过程中，“二八法则”同样可以适用。其主张建立在对罪犯科学分类和分级基础上的监狱体系，根据不同的人身危险性和再犯可能性，分别对其适用不同的监禁标准、不同的考核要求和不同程度的管束和教育方式。即将最高的防范标准和条件适用于最危险的20%的罪犯，如此，不仅能够控制整个监狱中80%的危险，而且剩下的80%的罪犯也必然能够因监狱人格化程度的减少而保持较高的社会适应能力，促进罪犯刑罚执行效能的提高，利于行刑资源的合理利用，符合行刑科学化的要求。（一）刑罚执行个别化的价值刑罚执行个别化主要是根据罪犯的犯罪性质、悔罪表现以及其他个人情况对其实施不同的待遇。一般来说，如果罪犯认罪态度真诚、改造表现好，则对其予以从宽处罚；反之，则不可能对其予以从宽处罚。刑罚执行个别化能够根据不同犯罪人的不同情况执行不同的刑罚，消除其犯罪的真正原因，提高犯罪人的改造积极性，增强改造效能。具体来说，刑罚执行个别化对于提高改造效能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第一，行刑个别化要求对不同的犯罪人采取有针对性和有效性的方案，结合犯罪人人身危险性和犯罪内因，消除其犯罪的内在根源，真正地实现改造、矫治犯罪人的目的。刑罚执行个别化不仅能促使罪犯对自己犯罪行为的社会危害性认识，而且促使其形成认罪服法的心理状态，并在教育刑理念的指导下，最终催生出反省自我的新灵魂。第二，行刑个别化能防止罪犯之间的交叉感染。行刑个别化思想一定程度上源于避免罪犯之间交叉感染的思想。正如意大利犯罪学家龙勃罗梭指出，应当将天生犯罪人关押在特别的机构，以防其影响其他人。此外，龙氏还对激情犯罪人、倾向性犯罪人以及习惯性犯罪人，分别主张对其适用流放、赔偿损失、缓刑和不定期刑以及永久隔离的刑罚方法。第三，增强罪犯再适应社会的能力。传统社会时期，社会发展节奏较慢，每个社会成员与社会发展总能无缝衔接，即使隔离社会一段时期，仍然能够在社会中游刃有余。信息社会时代下，社会节奏明显加快，每个社会成员都要不断地学习新知识、掌握新技能、接受新观念，不断地跟上社会发展的脚步。监禁刑作为一种剥夺罪犯人身自由的刑罚，通过将罪犯隔离于社会的方式，实现改造罪犯、维护社会正义的需要。但是，监狱管理体制下人的心理是灰色的。美国的齐巴多教授在斯坦福大学开展的就正常人充当看守和犯人的角色实验，因严重违背了实验对象的身心伤害而不得不停止。美国芝加哥大学莫里斯教授也曾指出“自由刑不但不可能使罪犯过上有意义的生活，而且会切断与社会的联系，从而心理遭到损害。”（二）充分利用行刑资源一项行刑制度是否科学、有效，关键在于行刑资源是否得到合理、有效的配置。资源的有限性和需求的无限性，决定了国家在确定犯罪和刑罚模式时，必然要权衡刑罚执行的利弊。刑罚执行过程中，不仅基于预防和控制犯罪需要大量的成本，而且日常维护也需要国家投入相应的人力、物力、财力等。据有关资料统计显示，国家财政关于劳改犯的人均年投入为2300元，而这与10个适龄儿童免费入学的费用几乎相当。反观当前我国监狱管理的现状，罪犯不加分类地予以关押，不仅使得现有的监狱矫正人员和设施愈发紧缺，而且基于维护监管安全和秩序的需要，还需配备更多的警戒设施和监管人员，由此造成了行刑成本和行刑资源的巨大浪费。传统的监狱管理制度，一方面需要建设大量的监狱设施，配备大量的管理人员，却依然满足不了现有人满为患的管理现状；另一方面，由于将大量经费投入对罪犯改造，导致大量的儿童入不了学成为文盲，进而增加了犯罪率。而刑罚个别化理念指导下的刑罚执行，能够充分利用现行行刑资源，主要体现在以下方面。第一，有利于节约成本，符合刑罚经济性的要求。监狱行刑需要投入一系列人力、物力、财力，如果每所监狱都投入相同的警戒设施，必然造成行刑资源的浪费问题。因为每个罪犯的人身危险性程度及对监狱安全的威胁度是不同的。据统计表明，每所监狱中出现脱逃或造成其他安全事故的罪犯仅仅是所有在押犯的10%左右，即仅仅10%的罪犯需要重点防范。而且同样的行刑手段、方法对于一些人可能有效，对于其他人则可能完全没有效果。因此，如果用100%的人力、物力、财力去防范10%的罪犯，或者对其千篇一律地适用同样刑罚，是不符合资源配置原理的。行刑资源的合理配置，应当根据罪犯的人身危险性程度、主观恶性程度，对其配备不同警戒等级监狱设施和不同数量的监狱人员。第二，有利于充分利用、优化行刑资源。“矫正能矫正者，不能矫正的，不使之为害。”概言之，行刑个别化是刑罚个别化的继续，不同犯罪人的犯罪原因、主观恶性程度以及年龄、社会背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