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字的语义学阐释

喃字的语义学阐释

1.1.门语的定义：一般来说，国内外学术界主要从其民族属性的角度来定义边界。比如越南社会科学委员会编撰的《越南历史》第一集书称:“喃字是我国人民使用汉字来记录民族语言的一种文字。”我国出版的《辞海》则将喃字定义为:“越南在借用汉字的年代里,为了书写越南语而借用的汉字和仿照汉字形式创造的越南字。”王力先生在《汉越语研究》一文中亦曾援引西方学者的以下见解:“……1.2.“喃字”,越语拼音文字作1.3.所谓“南国的文字”,其实就是“越南文字,”的同义语,因为,在特定的语境中,“南国”即是“越南”。李朝大臣李常杰诗曰“南国山河南帝居”,便是例证。越南作者江山在《越南——旧词新义》(载1977年7月3日越南《人民报》)一文中指出,“在一般语言(包括说和写)中,人们仍然使用‘南’国、‘南’邦、‘南’天、‘南’海、‘南’疆”等来表达“越南祖国”这一概念,从语义学角度论述了“南”与“越南”的同义关系。我们基本同意这一见解。1.4.对于喃字即“南国的文字”一说,国内曾有学者持以异论:“‘喃’字……并没有……‘南国的文字’的含义。越南语‘南国’的‘南’字应该写作‘nam’,与‘2.1.为什么说喃字是“一种特殊文字”?其特殊性又体现于何处?为了阐明这一点,我们简略探讨一下喃字产生的语言文字背景及其动因。2.2.在汉字输入越南之前,越语并没有自己的书写符号。汉武帝元鼎6年(公元111年),西汉政权平南越,置九郡,统称交州。今属越南中部以北地区的交趾、九真、日南三郡,从此正式隶属我国政府管辖之下,汉字随之输入这一地区,作为国家统一文字传播使用。公元10世纪越南独立建国之后,汉字仍被继续借用为越南国家正式文字,直至本世纪初,才为西方传教士创制的拉丁拼音文字“国语字”所取代。喃字正是在使用汉字的年代中创造出来的。需要探究的是,在使用汉字的历史年代里,喃字何以会产生出来?众所周知,随伴着郡县制在交趾地区的设立、汉文化的全方位输人以及汉字在当地的传播使用,大量的汉语词汇也源源不断地输进。随着时间的推移,输入越语中的汉越词逐渐发展成为越语词汇中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据统计,汉越词在越语词汇中所占比例高达50—60%以上(参见拙文《汉越词初探》,载《东南亚研究资料》1986年第4期)。除了为数甚多的汉越词外,越语中还有一些来源于其他近邻语言如孟高棉语、泰语中的词语,尤其是许多先外来词而存在的本族词语。为了区别于比重大、品位高的汉越词,有人把地道的越语词称为“土著语”,越南人一般习称其为“国音”,现代则名之为“纯越词”。面对具有多源词汇构成的越语,仅以汉字作为其唯一的书写符号,显然是不够的。因为汉字毕竟只是汉语的书写符号体系,想原封不动地用以直接记录越语中的“国音”和其他非汉外来词,对它来说自然就力所难逮了。然而,当时越南社会的发展以及越语本身的不断发展又都迫切需要一种能直接记录越语“国音”的书写符号,以承担起更会面、更直接地反映当地人民的思想感情,使之不致“灭遗”而能“著之文字”的任务。时代在呼唤着一种新的书写符号问世。于是,既谙晓“国音”又精通汉字的文人顺应时代的要求,在汉字的基础之上,以中国假借、形声、会意等造字方法,经过许多代人的不懈努力,终于创造出了一种能直接用来书写越语“国音”的文字一喃字。2.3.从汉置交趾等三郡到越南独立建国的千余年间,汉语是当地的官方语言;而汉字作为该地区隶属中国期间及独立建国以后的正式文字的历史,则更为长久。中国语言文字对越南的影响是如此之深,因此,在尚不具备创造出与汉字迥然不同的拼音文字的历史条件时,喃字的产生便不得不建立在汉字的基础之上。我国曾有学者把喃字的问世称誉为越南文字改革的一个成功事例。这是对越南语言文字发展的误解。实际上,喃字既不是为了耳代汉字,,也不是为了对汉字进行什么改革,而是为了弥补汉字单独作为具有复杂词汇构成的越语的书写符号之不足而创造出来的。从文字性质上说:它与汉字一样,都属于一个书写单位代表一个音节的方块字。王力先生曾经说过:“其实这两种字只是一种字,因为字的构造成分完全相同。”(同前)此说甚确。2.4.喃字创造出来之后,主要应于越南民间,不少文人骚客也运用它来事文学创作。阮2.5.以上论述足以说明,喃字并非一种完备的书写符号,不能独立承担起由汉越词及“国音”等词语共同构成的越语的标记职能。因此,关于它是越南人民用来“记录民族语言的一种文字”,是“书写越南语……的越南字”,或“南国的文字”的笼统界说,是失之偏颇的。3.1.上面论述的是在喃字界说问题上存在的理论上的偏颇,下面谈到的则是在喃字分类中出现的实践上的失误。这种实践上的失误与理论上的偏颇有着一定的内在关联,因而值得一谈。3.2.就我们接触到的材料看,比较典型的失误有以下几种。为了论述方便,本文仅举其中的部分类别:陶维英在《喃字一起源、构造、演变》一书中把喃字分为三大类。其中的“假借”一类又细分成五小类。第一小类是“按汉语古音、即唐代以前语音的读法借来的汉字”,如“白、主、念、恩”等;第二小类是“直接借来表汉越语的汉字”,如“城市、天下、长生、黄金”等;其余几小类则是“按汉越音读法借来表越语同音异义词的汉字”或“表越语中的近音词的汉字”,如“腰”(意为“爱”、“半”(意为“卖”)“别”(意为“知”)、“祖”(意为“地”)等等。另一越南学者花明在《对陈文理<喃字的起源>提点意见》(载越南《历史研究》1971年9—10月号,第140期)一文中认为,喃字是借用汉字汉音、由六种方法构成的。换言之,他认为喃字可分成六类。其中由第一种方法构成的亦即第一类喃字“完全取于汉字和汉字字义,用汉字字体书写,且按汉越音朗读”,如“人民、道德、风格、性情”等。余类有“用汉字字形表越语字音”的,如“没”(意为“一”)、“布”(意为“父”)等等。李乐毅同志则把喃字分为五类。第一类是“直接借用汉字”的喃字,如“信、功、徘徊、徬徨”等。其余的是“假借”、“形声”等类,如“固”(意为“有”)、“卒”(意为“美丽”)、“3.3.以上归类失误在哪里?我们认为,上述学者将“白、主、城市、人民、道德、功、徘徊”等汉字与“半、别、没、布、固、卒”等借用汉字创制出来的喃字混为一谈,统统归为喃字了。这样,一方面混淆了汉字与喃字的区别,另一方面无限扩大了喃字外延。喃字的不再是书写越语“国音”的“俗字”,汉字也不复存在,一古脑儿归入所谓的“喃字”之中,成了其中的一小类。这不能不说是一大失误。3.4.那么,汉字与喃字的分界又何在呢?越南建国后继续借用汉字作为国家文字,同时又假借某些汉字用以创制喃字。表面上,汉字这种“一身二任”的现象给它与喃字的区别带来了一定的困难。但实际上,它们既然是两种不同语言的书写符号,就必然存在明显的分界。任何文字都是“音、义、形”三位一体的统一物,以此准则去检验“一身二任”的汉字,就不难找到区别点。如“英难”中的“英”与“英碎”(越语意为“我哥哥”)中的“英”“固定”中的“固”与“空固”(越语意为“没有”)中的“固”,“奴隶”中的“奴”与“奴制”(越语意为“他玩”)中的“奴”,前者是汉字而后者是喃字。越语中以形声、会意等方法创制出来的喃字,一般都以汉字或汉字部首为偏旁构造而成,除少数形声字在形体上与汉字巧合外,大多与汉字字形迥异。这些喃字基本上不存在与汉字混杂难辨的问题。需要加以区别的主要是与原汉字同形且同音或近音而异义的喃字假借字。所谓“假借”,“本无其字,依声托事”是也。“半(卖)、别(知)、没(一)、布(父)、卒(好)、英(兄)”等就属“假借”一类喃字。至此,可以得出结论:汉字与喃字的分界实际上主要是汉字与喃字假借字的分界问题,其分界线就在于是否“同形、同(或近)音而异义”。凡与汉字“同形、同(或近)音而异义”的便是喃字,而“音、义、形”完整地借过去的,越南称之为“儒字”即汉字。3.5.不可否认,越语所借用的汉越词业已成为其重要组成部分之一,正是这些汉越词和“国音”及其他外来词共同组成了喃字创制与应用时的越南语。因此,如果仅把喃字笼统地定义为“书写越南语的越南字”,就难免导致上述分类中的失误。这便是前面指出的实践上的失误与理论上的偏颇的关联所在。4.1.在越南,向来就有“喃字”与“儒字”相对的说法。“喃字”是越语“国音”的记录符号,“儒字”是越语汉越词的书写符号。汉越词与“国音”的区别犹如文言与白话之间的区别。越南受中国文化影响甚深,重正统轻土俗、重文言轻白话的现象也很严重,“儒字”被尊为“圣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