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滥用身份证件罪的种类

论滥用身份证件罪的种类

20世纪90年代，中国的虚假身份证件现象始于20世纪90年代。到目前为止，“认证”广告已在各个行业部署，一些地区也有“虚假许可证市”。在现实生活中,不但制售虚假身份证件的现象较为猖獗,同时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盗用他人身份证件的现象亦较为常见。一、身份证件的证明成立对于盗用身份证件罪中身份证件的类型,《修九》第23条列举了居民身份证、护照、社会保障卡以及驾驶证这四种常见证件。除此以外,条文还存在“等依法可以用于证明身份的证件”的概括性表述。这里的“等”字表明,本罪所涉及的身份证件类型并不以明确列举的四类证件为限。我国目前存在的证件种类繁多,2014年广州市政协曹志伟委员通过调研发现:“与公民日常工作生活相关的各类证件、证明多达400多个,其中最常见的也有103个之多,有的地方连收割玉米、焚烧秸秆都要办证。”(一)身份证明不含财产性、经济性对于本罪可能涉及的其他证件类型,条文在概括性规定中作出了“可以用于证明身份”的限制性规定。传统刑法理论通说认为,“身份是指人的出身、地位和资格,是指人在一定的社会关系中的地位。”这种理解存在值得商榷之处,在《修九》通过以前,我国刑法在第177条之一妨害信用卡管理罪和第196条信用卡诈骗罪中使用了与身份证件类似的“身份证明”表述。基于以上分析,“可以用于证明身份”中的“身份”并不包括财产性、经济性的地位和资格。用于证明财产性、经济性的地位和资格的证件,如房产证等,不应认定为身份证件。(二)具有唯一有效性的证件类型由于条文采取了明确列举和概括性规定相结合的立法方式,因此,本罪所涉及的证件不仅要符合概括性规定的要求,同时依据同类解释的规则,还必须与条文列举的四类身份证件在性质上具有同一性。结合居民身份证、护照、社会保障卡以及驾驶证的共同特点,其他用于证明身份的证件还必须具有如下特征:第一,必须是法定的全国有效证件。本罪中的身份证件必须是法定的身份证件,条文列举的四类身份证件莫不如此,居民身份证是依据《居民身份证法》所设立,用以“证明居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公民的身份”的证件类型。第二,必须是唯一有效性的证件类型。条文列举的四类身份证件均具有全国唯一的证件编号,个人只能申领一份。在遗失补办后,遗失的证件即告失效。在同一时间内,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份以上的有效居民身份证、护照、驾驶证或社会保障卡。目前我国存在一些不限制数量的证件类型。例如根据国务院《居住证暂行条例》第2条的规定,“公民离开常住户口所在地,到其他城市居住半年以上,符合有合法稳定就业、合法稳定住所、连续就读条件之一的,可以依照本条例的规定申领居住证。”个人完全可能在不同地区拥有两份以上的居住证。对于不具有唯一性的证件而言,这些证件之间的记载事项很可能存在差异,因此,这类证件所具有的公共信用与唯一有效的证件类型存在显著的差异,不宜将此类身份证件认定为本罪中的身份证件。第三,必须具有一定的通用性。条文列举的四类身份证件均是日常生活中较为常见的证件类型,居民身份证几乎人手一份,另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统计数字显示,2014年底,我国社会保障卡持卡人达到7.13亿人。综上所述,除去居民身份证、护照、驾驶证及社会保障卡这四类证件外,其他类型的证件必须是依据法律、法规或者是部门规章设立,用于证明自然人非财产性权益,具有唯一有效性和一定程度的通用性方能认定为本罪中的身份证件。结合相关法律、法规以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其他类型的身份证件还应当包括户口簿、武装警察身份证件、军官证、士兵证、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台湾居民来往大陆通行证等。(三)身份证件的力量对于身份证件的复印件是否属于本罪的对象,我国学界存在两种不同的看法,传统的观点认为,“应当承认,在文义上公文、证件的复印件不等于公文、证件。而复印件的单独使用只限于不太重要的场合,在重要的场合往往还需要查验正本。”因此,身份证件的复印件不属于文书。复印件证明效力同原件相比,存在一定差异,但如果复印件具有与原件一样的意思内容,将原件的名义人亦认定为复印件的名义人似无不可,况且鉴于我国目前实际生活中存在大量的盗用他人身份证件复印件行为的实际情况,宜将身份证件的复印件纳入盗用行为对象。二、盗用他人的身份证明根据第280条之一的规定,本罪的客观方面表现为在依照国家规定应当提供身份证明的活动中,盗用他人的居民身份证、护照、社会保障卡、驾驶证等依法可以用于证明身份的证件,情节严重的行为。(一)政府规定在法律方面是否需要提供个人身份证件盗用身份证件必须是发生在“依照国家规定应当提供身份证件的活动中”。依据刑法第96条,这里的“国家规定”,是指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制定的法律和决定,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规定的行政措施、发布的决定和命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1年《关于准确理解和适用刑法中“国家规定”的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务院规定的行政措施”应当由国务院决定,通常以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制发文件的形式加以规定。以国务院办公厅名义制发的文件,符合以下条件的,亦应视为刑法中的“国家规定”:(1)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或者同相关行政法规不相抵触;(2)经国务院常务会议讨论通过或者经国务院批准;(3)在国务院公报上公开发布。在现实生活中,很多场合都需要提供身份证件。但刑法仅规定“在依照国家规定应当提供身份证明的活动”中使用伪造、变造、盗用他人身份证件构成犯罪,这既是基于刑法谦抑性的要求对处罚范围加以控制,更是因为国家规定应当提供身份证明的活动都直接关涉经济或社会管理方面的重要事项,在这些活动中使用虚假身份证件,会较其他场合具有更为严重的社会危害性。我国目前规定应该提供身份证明的国家规定为数不少,例如《居民身份证法》第14条规定,公民在常住户口登记项目变更、兵役登记、婚姻登记、收养登记、申请办理出境手续等事项中,应当出示居民身份证证明身份。依法未取得居民身份证的公民可以使用符合国家规定的其他证明方式证明身份。《出境入境管理法》第11条规定,中国公民出境入境,应当向出入境边防检查机关交验本人的护照或者其他旅行证件等出境入境证件。《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39条规定,申请取得剧毒化学品购买许可证,申请人应当向所在地县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提交经办人的身份证明,等等。值得研究的是,在部分国家规定中,相关条文没有直接要求个人提供身份证件,只是要求服务提供商必须查验个人身份证件。例如以国务院令颁布的《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第6条规定:“旅馆接待旅客住宿必须登记。登记时,应当查验旅客的身份证件,按规定的项目如实登记。”再如《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管理条例》第23条规定:“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经营单位应当对上网消费者的身份证等有效证件进行核对、登记,并记录有关上网信息。”对于不提供身份证件住宿、上网的行为,在《修九》通过前,相关行政法规也只是处罚服务提供商而不处罚个人。“当某种行为需要加以规制时,首先应当考虑的是与刑事制裁无关的其他手段。只要在这些代替性手段都无法加以规制的情况下,才允许将刑事制裁作为最终的手段加以适用。”(二)盗用他人身份证件修正案在描述本罪罪状时第一次在刑法条文中使用了“盗用”一词,在《现代汉语词典》中,“盗”是指“偷”,故“盗用”的通常意思是指未经权利人同意的使用行为。例如,盗窃罪中的盗用行为即是指未经同意而使用他人财物。因此,盗用他人身份证件的字面含义应当是指未经持件人同意而擅自使用他人身份证件。此类行为在日常生活中较为常见,例如《铁路安全管理条例》第64条规定“旅客应当凭有效身份证件购票乘车”,“黄牛”擅自使用他人身份证件囤积火车票即属盗用他人身份证件。在我国法制体系中,与“盗用”相近的规范性用语还有“冒用”,“冒用”不但包括擅用行为,而且同时涵盖经过持件人同意,借用身份证件假冒持件人身份的情形。1.理论上认为“盗用”作为一种行为否认借用他人身份证件构成“盗用”的观点认为,身份证件是用于证明个人身份的证件类型,身份信息往往与持件人的声誉、财产等权益息息相关,因此,本罪的保护法益应当是持件人的个人身份信息安全。借用行为由于事先取得了持件人的同意,并未对持件人的个人身份信息安全造成侵害,故本罪中的行为不法以违背持件人的意思为前提,借用行为欠缺立法者所欲非难的事实内涵,并不具有构成要件该当性。另外,“盗用”中的“盗”字本身就含有违背持件人意愿之意,将借用行为解释为“盗用”,超出了“盗用”字面含义所能函摄的范畴,属于应当禁止的有罪类推解释。肯定的观点则认为本罪的保护法益是身份证件的公共信用。在《修九》通过以前,相关行政法规一直处罚借用他人身份证件的行为。由此可以看出,身份一身专属无法转让,借用尽管取得了持件人的同意,但本质上仍然属于侵害身份证件公共信用的违法行为。修正案增设本罪的立法宗旨原本就在于加强对社会诚信的维护,因而没有理由将其排除在本罪规制范围之外。此外,尽管借用行为对持件人而言不是“盗用”,但是对于相对方,借用行为与擅用行为在外观上并无二致,行为人均是以他人身份欺瞒相对方,侵害了相对方对身份证件公共信用的信赖利益。在这个意义上,完全可以通过将“盗用”扩大解释为“冒用”从而将借用行为纳入本罪的规制范围。2.理论上的价值否定说将本罪的法益界定为个人法益,存在一些疑问:第一,本罪是以第280条之一的方式规定在妨害社会管理秩序罪中,刑法第280条是规制文书类犯罪的主要条文,理论上一般将文书类犯罪的法益理解为文书的公共信用或文书的管理秩序,身份证件本身即属于文书的一种,因此,将本罪的法益理解为个人身份信息安全与我国刑法典的体系不相吻合。况且,对于公民个人信息的保护,刑法第四章中的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已有较为详尽的规定。倘若再将本罪的法益界定为个人的身份信息,势必难以厘清两罪之间的关系。第二,即便将本罪的法益理解为个人的身份信息安全,就擅自使用他人身份证件的行为类型而言,除去法定的场合外,现实生活中还存在诸多其他擅用行为类型,这些行为同样侵害了持件人的个人身份信息安全,并且亦可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例如在一起案件中,行为人擅自使用他人身份证补办他人手机卡后,利用该手机卡盗刷了持件人支付宝账号中的6万余元资金。与否定说相比,肯定说对本罪法益的界定更为符合我国刑法典的体系,同时亦能较好说明条文对本罪成立场合所做的限制。身份证件作为文书的一种,本身具有证明身份信息真实性的公共信用。在具有法律意义的社会交往过程中,相对方存在对行为人提供真实身份信息的信赖。上文已经提及“依照国家规定应当提供身份证明的活动”大多涉及经济或社会管理秩序的重要事项,在这些场合提供虚假的身份信息,会给其他国家或社会法益的保护造成消极影响,因而存在对行为人提供真实身份信息的重大信赖基础。例如擅自使用他人身份证件购票乘车,会使行为人脱离安全监管,给铁路交通运输造成的潜在安全风险。而在其他情形中,擅用行为并不会严重影响到刑法对其他国家或社会法益的保护,因而不构成本罪。但是肯定说主张通过将“盗用”解释为“冒用”,将借用行为纳入本罪的处罚范围,从解释的结果上看,可能会导致本罪处罚范围的不当扩大。例如在现实生活中,由于本人身份证件丢失而借用他人身份证件购买火车票并乘车的现象不在少数。再如《道路交通安全法》第9条规定,申请机动车登记的应当提供机动车所有人的身份证明。目前我国不少城市出于控制本地区机动车数量的需要,对外来人员在本地区购车作出了一定条件的限制,这就导致不符合条件的外来人员往往借用当地人的身份证件参与摇号购车并申请机动车登记。将这些借用行为均认定为犯罪是否符合公众对刑法的感性认识存在很大的疑问。另外,如果认为借用人构成盗用身份证件罪,那么对于持件人又应当如何处理?没有持件人的出借行为,不可能存在借用行为,因此,理论上持件人至少能够成为本罪的狭义共犯。然而在《修九》通过以前,实务中对于借用他人居民身份证的行为,也只是按照《居民身份证件法》第17条之规定处罚借用人而并不处罚持件人,如果认为持件人也成立本罪的共犯,是否有违刑法的谦抑原则?或许可以认为由于本罪罪状中规定了行为的对象必须是“他人”的身份证件,身份证件对于出借人而言并不是“他人”的身份证件,因而出借人本人不能成为本罪的犯罪主体。但这只是似是而非的理由,我国刑法第307条规定了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通说认为,当事人本人毁灭、伪造证据虽然行为本身违法,但由于缺乏期待可能性,并不构成犯罪。但是如果当事人教唆他人为自己毁灭、伪造证据,则诱导他人犯罪,对此行为人并不缺乏期待可能性,能够成为本罪的共犯。事实上,尽管借用行为本身侵害了身份证件的公共信用,但是其违法性程度与擅用行为相比,仍然存在一定程度的差异。在擅用他人身份证件的场合中,如果相对方的权益实质受损,由于相对方并不清楚行为人的真实身份,并且持件人对擅用行为亦并不知情,这就可能导致无法对相对方进行救济;而在借用的场合,由于持件人知情,即便相对方不清楚行为人的真实身份,亦可以首先向持件人主张权利,并可以通过持件人核实行为人真实身份,进而要求行为人最终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因此难以认为借用行为对身份证件公共信用的侵害达到擅用的程度。也正是因为借用行为并不会导致法律责任承担的不明确,即便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