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研专稿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回收难题亟须破解

内容摘要：我国新能源汽车销量、年均复合增长率、累计保有量均处于全球第一，未来3—5年将迎来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大规模集中退役潮。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回收利用关系到国家战略资源安全、环境安全和绿色低碳发展，对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至关重要，其规范化回收迫在眉睫。调研发现，目前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规范化回收率不足25%，存在市场准入门槛低、闭环回收利用链条不清晰、标准体系不完善、技术水平偏低、政策体系不健全、商业模式创新不足等问题。应以规范化回收、规模化和高值化利用为政策目标，通过完善标准体系、规范市场准入、提升技术水平、明晰回收链条、加强政策激励、提升监管能力和创新商业模式等举措，多管齐下，破解动力电池回收难题。关键词：动力电池回收，规范化，规模化，高值化，绿色化一、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规范回收利用的紧迫性(一)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集中退役潮即将到来据公安部统计，2015—2022年，我国新能源汽车保有量持续攀升，从58万辆迅速上升到1310万辆，其保有量占汽车保有量的比例由0.34%持续升到4.1%。根据《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规划(2021—2035年)》目标要求，到2025年，新能源汽车销量占比将达到25%左右。新能源汽车保有量的高位增长预示着动力电池报废存量同步增长。按照动力电池使用寿命为5—8年测算，我国已进入动力电池退役报废加速期，未来3—5年将迎来大规模的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退役潮。据中汽中心数据显示，2020年国内累计退役动力电池超过20万吨，预计2025年累计退役量约为78万吨，2030年累计退役量预期为230万吨，为2020年的11.5倍。(二)动力电池回收利用是重要战略资源的有力补充我国锂资源禀赋不佳和钴、镍、锰资源匮乏问题突出，锂矿、钴矿、镍矿和锰矿储量仅占全球总储量的7%、1%、3%和4%，大量依赖进口，对外依存度分别高达79%、97%、92%、91%。退役动力电池富含锂、钴、镍等金属，其规模化回收和高值化利用将是解决锂、钴、镍等重要战略资源短缺问题的有力途径，可有效降低对外依存度，保障重要战略资源供给安全。据高工产业研究院(GGII)预计，2025年我国通过回收动力电池可再生的锂、钴、镍、锰资源量分别约占相应需求量的27.7%、55.5%、28.7%、47.9%。(三)退役动力电池回收处理面临严峻的环境风险动力电池非规范回收利用会引发严重的环境风险。一方面动力电池储存不当、回收检测与拆解技术工艺不成熟、拆解操作与运输过程不规范等容易引起电池爆炸事故。另一方面动力电池含有的钴、镍、铜、锰、有机碳酸酯等化学物质具有一定的毒害性，若处理不当，将会泄露和富集到水、土壤环境中，将会对人类健康和生态环境带来不可逆转的损害。(四)汽车行业低碳转型要求动力电池回收利用据测算，退役锂电池回收再生工艺路线生产1吨三元正极材料的碳排放量较原矿工艺路线减少近40%。退役动力电池规模化、高值化利用将是汽车行业碳减排的主要抓手，有力助推汽车产业低碳转型发展。(五)动力电池回收利用是应对贸易壁垒风险的必要举措从国际环境看，欧盟《新电池法》明确要求到2030年，动力电池中钴、铅、锂、镍再生原材料含量占比须分别达到12%、85%、4%、4%。这势必将对我国动力电池产品出口贸易形成实质性的外部贸易壁垒，亟须加快动力电池低碳高效循环利用以提前布局应对即将来临的绿色贸易壁垒。二、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回收利用已有一定基础(一)相关政策体系基本建立截至目前，国家已密集出台了66项相关政策性文件，动力电池已被纳入生产者责任延伸制试点范围内，回收网络体系雏形初现，电池编码、追踪溯源和动态监控管理机制不断完善。然而，现有政策体系多以鼓励、建议等指导性内容为主，缺乏强制性法律法规，存在监管约束力不强、前瞻性与系统性不足、行业技术发展指导性欠完善、相关标准体系不健全等诸多问题。(二)市场体系雏形初步形成据天眼查数据显示，截至目前，我国现有动力电池回收相关企业总数超6.4万家，出现了诸如华友钴业、格林美、邦普循环、光华科技和赣州豪鹏等多家头部企业，市场体系雏形初步形成。截至目前，工业和信息化部已陆续公布了超过80家符合《新能源汽车废旧电池综合利用行业规范条件》的白名单企业(以下简称“正规军”)和14899个新能源汽车动力蓄电池回收服务正规网点。虽然回收企业数量呈快速增长态势，但整体上处于“小、散、乱”的格局。据工业和信息化部数据显示，截至2022年3月底，我国再生利用企业已资源化回收处置6.4万吨废旧动力电池，但这与2020年国内累计退役动力电池超过20万吨相比较，动力电池回收利用规模仍相对较小。三、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规范化回收面临的关键难题(一)动力电池规范化回收比例低调研发现，大量废旧动力电池流入非“正规军”企业，规范化回收规模比例低，导致“正规军”的退役动力电池供给量不足，多数生产线处于低负荷运行状态。据《中国废旧锂离子电池回收拆解与梯次利用行业发展白皮书(2022年)》显示，2021年全国废旧动力电池理论回收量为29.4万吨，但只有不到25%的量流入了“正规军”，剩余75%流入了非“正规军”企业。究其原因在于规范化渠道回收成本相对较高，导致“正规军”相对于“非正规军”在动力电池回收价格竞争和拆解处置成本上总体处于下风，再加上动力电池拥有者的“高价趋利”心理，导致大量退役动力电池被“非正规军”进行粗糙、不规范的梯次利用和再生利用。(二)动力电池回收利用市场准入门槛低虽然工业和信息化部认定了具有资质的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规范化回收“白名单”企业和上万个正规回收网点，但是市场上仍然以“非正规军”企业为主，存在行业准入门槛低、企业规模小的问题。当前，动力电池回收利用相关企业经营准入条件主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规定的《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再生资源经营许可证》以及《排污许可证》等要求，对注册资本规模、产能规模和产品质量等级等未有相应的限定。已注册的超6.4万家企业中，2021年新增注册企业超2.4万家，占比为37.50%；注册资本在1000万元以上的企业数量占比仅为20.70%，绝大多数为小型企业。上述情况主要是考虑前期调动市场积极性和活跃度，但后续将会产生诸多不利影响，不仅会扰乱市场秩序和挤压正规回收企业利润空间，而且埋下了大量的安全与环境风险隐患，也造成重要战略资源浪费。(三)动力电池闭环回收利用链条尚不清晰动力电池闭环回收利用主体涉及电池生产商、汽车生产商、电池租赁商、汽车和电池经销商、保险公司、二手车市场、车辆年检机构、汽车拆解商、电池回收与再利用机构等，回收模式也较为复杂。虽然，《新能源汽车动力蓄电池回收利用管理暂行办法》规定了汽车生产商的回收主体责任，但是现有回收利用产业生态链和网络体系尚不完善，渠道不健全、信息不畅通的问题突出，相关主体之间缺乏一致性合力，尚未形成完整、清晰、有效的闭环回收利用链条。(四)动力电池回收利用相关标准体系不完善动力电池设计思路、材料选择、电芯级别、模组级别以及封装技术不尽相同，缺乏统一规格尺寸，增加了电池材料拆解、梯度利用和再生利用的难度。多数企业缺乏规范的安全、环保处置利用技术指导，不利于退役动力电池的规范化、规模化和高值化回收利用。动力电池产品生态设计、再生料使用标准和全生命周期碳足迹核算标准体系尚属空白，阻碍动力电池行业的绿色低碳发展。(五)动力电池回收利用技术水平普遍较低动力电池种类繁多，拆解工艺差异较大，处理过程也相对复杂和难度大，多数企业仍依靠手工拆解和传统的回收工艺进行回收处置与再利用，工作效率较低，精细度较差，容易混入铜、铝、塑料等杂质，导致回收利用率低。同时，动力电池退役判定标准及检测技术、剩余价值评估技术、自动化拆解和材料分选技术等产业化关键性技术存在缺失和不成熟，不利于动力电池回收利用的批量化、规模化和高效化。(六)动力电池回收利用政策支撑体系不健全动力电池规范化回收具有正向环境外部性，其市场失灵问题亟须进行有效的政府干预。然而，现有动力电池回收利用的“条块化”管理体制尚缺乏统一协调负责机构，存在部门间交易协调成本高的问题。现有行政命令政策手段未见任何强制性措施来保障动力电池生产者责任延伸制的回收主体切实有效履行其法定责任，也未明确规定对“非正规军”企业违规行为问责与处罚机制，监管威慑效力不足。同时，缺乏相应的财政、金融等经济刺激政策手段予以有效引导和支撑行业的健康发展。(七)动力电池规范化回收商业模式创新不足商业模式创新是促进动力电池规范化回收利用可持续性的重要保障。当前由于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利用市场具有可观的利润空间，不存在动力电池回收无人问津的现象。然而，一旦原材料价格下降或者电池生产技术路线改变，将直接影响动力电池回收利用的可持续性。虽然《新能源汽车动力蓄电池回收利用管理暂行办法》鼓励动力电池回收利用企业探索回收利用的商业模式创新，但目前这方面并未取得突破性进展。四、政策建议(一)完善动力电池回收利用标准体系建设加快推动动力电池出厂规格尺寸的一致性，发布动力电池拆卸、拆解指导技术指南，提升其回收拆解效率；完善动力电池全生命周期绿色标准体系和碳足迹核算技术规范，降低环境污染风险和碳排放强度，实现减污降碳协同增效；强化标准引领作用，支持地方、行业和团体相关标准的制定，推动动力电池回收利用产业标准化发展。(二)规范动力电池回收利用市场准入要求在考虑兼顾效率与公平的基础上，提升动力电池回收利用市场主体注册资金规模、产能规模和产品质量等级等准入要求。进一步完善《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蓄电池综合利用行业规范条件》，适当的时候可将其上升为行业准入条件。除继续扩大“白名单”认定企业数量外，建立动态化、有退出机制的“白名单”企业认定机制和信息公开制度，不断健全市场准入体系。(三)大力提升动力电池回收利用技术水平相关部门应加强对动力电池回收利用技术研发的政策引导和统筹规划，重点强化有关动力电池生态设计、柔性拆解、剩余性能评估检测、高效梯次利用及再生利用等共性与关键性技术攻关项目立项和应用推广。通过科学技术研发成果转化项目、知识产权保护和人才引导机制等方式支持企业技术研发创新。(四)加快完善动力电池闭环回收利用链条在现有动力电池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基础上，进一步明晰动力电池规范化回收利用链条上不同参与者的法定职责。建立动力电池闭环回收利用链条信息共享机制，实现动力电池全生命周期内的性能和持久性数据信息互通，消除信息孤岛和不对称，塑造清晰、稳定的回收利用产业生态链条。加大教育宣传力度，积极培育和引导消费者参与动力电池的规范化回收。(五)加强动力电池规范化回收的政策激励通过政策引导和财政支持措施，促进资源、技术、人才、资金等要素向行业优势和领军企业聚集，打造行业标杆企业，加快市场主体的高质量发展。依靠项目落地土地供给政策性优惠和工业发展专项资金支持等措施，推动动力电池回收利用产业空间集聚，发挥产业规模效益和专业化优势。加大金融机构对动力电池回收利用重点项目和“白名单”企业的信贷融资支持力度，通过绿色金融信贷、低碳信用抵押、电池余能价值抵押等融资手段，拓宽规范化回收企业的融资渠道，降低融资成本，提升其市场竞争力。(六)提升动力电池规范化回收利用监管能力建立动力电池全生命周期监管模式，从原料提取、电池生产、销售、消费与回收再利用等各环节建立动力电池身份证标识档案数据库，充分运用大数据、物联网、区块链等信息技术，提升电池全生命周期监管的数字化能力水平，实现高效的电池溯源追踪监测。加强监管部门的政策协调性，建立对动力电池回收生产者责任延伸落实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