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朝的民族与民族政策

金朝的民族与民族政策

12世纪初建立的金朝（1115-124）时，该国的统治者是女真。真正的女性统治着其他民族，建立了自己的政权，改变了古代祖国传统的政府结构。同以往的几个古代北方少数民族兴建的王朝一样,统治阶级是少数民族。比如,北魏(386年一534年)鲜卑族,辽朝(916年一1115年)契丹族,以及其后的元朝(1206年—1367年)蒙古族,清朝(1616年—1911年)满族。执政的女真族,传序9主,统治中国北方百余年。其间,政府制定了对诸民族的总方针和总政策。研究金代社会生活,应当从金代具体特殊本质的社会出发,而不是从一般社会或社会一般出发。那末,如何将金朝的民族构成,统治阶级民族与被统治阶级民族的关系,民族政策的模式,作一具体的历史的分析,这是马克思主义的基本要求。本文大略对上述问题加以讨论。金朝之政权,按帝系分太祖在位8年、太宗在位12年、熙宗在位14年、海陵王在位12年、世宗在位29年、章宗在位19年、卫绍王在位4年、宣宗在位11年、哀宗在位11年,有着不同的发展阶段。大体上划分3个历史时期,太祖、太宗、熙宗的初创时期;世宗、章宗的全盛或承平时期,宣宗、哀宗的衰亡时期。其间,统治者制定和实施了相歧的民族政策。开国初期,阿骨打执行的基本政策是与外灭辽、对内略宋。国民经济则是半游牧半农耕的社会生产。随着国内政治形势的发展,国家的民族结构复杂化了,除女真民族外,有契丹、奚、系辽籍女真、室韦、达鲁古、兀惹、铁骊、渤海、汉族等。金统治阶级面临着怎样治理和控制国内诸民族,尤其是在政治、经济、文化上发达的汉民族,对汉人的政策怎样呢?收国天辅年间(1115年一1120年),阿骨打对东北基地,是非常注意的。因为,从辽朝以来,在东北就有很多汉人和渤海人,有许多名族大姓。阿骨打是怎样对待这个区域的汉人、渤海人的呢?他说:“一如本朝之制。”(《金史·太祖纪》卷2)这是阿骨打即皇位的第二年五月说的。对东北汉人、渤海人的上层豪族给予官职。他的主要政治顾问有汉人韩企先,渤海人杨朴等。女真人十分注意汉人知识分子的工作,录用汉人官吏,辅佐王政。在战国时代,秦穆公重用戎人由余辅佐,开地千里,遂霸西戎。十六国前期,前秦帝氐族苻坚重用汉士王猛,十六国后期,北魏统治者依靠汉族坞堡主。阿骨打左右侍从,一半是汉人。史载,“半皆南人”。此外,则有高丽、契丹、回纥等。统治地方的官吏全权授予女真贵族掌权,实行抚绥与安定方针。例如,收国二年(1116年)正月,他下命令,对受金统治的各族官民,“勿以为罪,其酋长仍官之,且使从宽居处,宜加优恤”。同年五月,下诏对东京州县辽系女真之民,除辽法、省赋税,置猛安谋克,一如生女真之制。生女真即海古之地,阿骨打改曰皇帝寨,实行金旧土制度。天辅二年(1118年)六月,辽人有800余户来归。“命择膏腴之地处之”。同年七月,下诏说,新附之民,“善为存抚”。并指出,来者各令从便安居,给以官粮,毋辄动扰。天辅六年(1122年),阿骨打曾指示宗翰继续执行他的优恤政策,“汝等提兵于外,攻下城邑,当善为抚存,抚安人民。并指示他把这种思想宣告将士。厥后,宗翰攻城略地,则屠杀了不少无辜。史载,“杀人如刈麻、闻数百里”。他并未按太祖主张办事。《金史》中这一类安民宣抚的诏令尚多,恕不赘举。基本上如《金史·刑志·卷45》记载‘‘金初法制简易,无轻重贵贱之训。”不论属于哪个民族,都宽大优待。太祖时代,总的方针是安抚的民族政策。同时,他也进行另一方面工作。阿骨打把占领地区的汉族人等编入女真猛安谋克制,诸州汉人65户,编为一谋克。中原汉人如同羊豕,也都被编入猛安谋克做奴隶。当然,其他如渤海人、系辽女真人、契丹人、奚人等,亦遍置奴隶制的猛安谋克中,遭到汉人的抵制后,他不得不改变旧制,“平州人不乐为猛安谋克之官,始置长吏以下,”诏谕燕京地区,官皆仍旧。阿骨打在进行对辽战争初期,女真贵族大肆掳掠辽境内的各族人民,分赐给将士和官属当奴婢,阿骨打执行的是民族不平等政策。另一方面,吸收录用汉族、渤海人上层士大夫参预朝政。但只能在专门统治汉人的枢密院中充任职务,国家机关的重要职务,诸勃极烈均为女真贵族担任。加强对汉人的管理,采取压制手段。在汉人居民区派驻女真军队,以地方军政机关的都统司、军帅司统治汉人,还实行人质制。女真统治者把当时一些汉人和渤海人的名族大姓的子女送内地上京作为人质,并令其在帝都落户,美貌女子被征为宫女,有些则成宗室大臣的妻妾,第5代帝王宗辅的3子世宗的母亲李氏,是东京(今辽阳)人,原为东京的土族,对生于上京的混血儿世宗影响很大。太宗虽承太祖之遗风,但亦稍有变化。吴乞买是由“谙班勃极烈”(皇帝的代理人),依金制奉兄命继立的。他是世祖劾里钵的第4个儿子,生于辽道宗大康元年(1075年)。他在位时称天会时期,这个时期,基本上贯彻太祖时的政策。例如,天会元年(1123年),发春州粟赈徙放上京之民。同年十二月,益蜀民间贷息,对年穀不登,免输军粮。天会二年(1124年)正月,以东京比岁歉收,诏减租之半。同年二月,给宗翰马700匹、田种1000石以赈新附之民。三年(1125年),禁内外官宗室,毋私役百姓。以后,亦发了类似的诏令,对诸民族统治的基本方针没有变。另一个方面,天会四年(1126年)十一月,政府命令河北汉人,遵从金俗,剃发、短巾、左衽。以不遵改俗令者皆斩的压制汉人的手段,遭到汉人的反抗。虽历20年之久,无济政体。同年十二月,实行没收汉人土地的政策,对交出田地者予以安抚,拒交者按军法从事。天会十年(1132年)正月,对契丹以前的赋税交纳不均进行了改革。“以昔辽人分土庶,赋税有差,诏悉均之。”后来,相似的诏令亦尚多。熙宗朝(1136年—1149年),熙宗生于天辅三年(1119年),天会十年(1132年)被立为谙班勃极烈,天会十三年(1135年)正月即位。在他统治的时代,尤其是宗弼、韩企先辅政时期,治史者每以为盛世。政治体制进行了改革,天眷元年(1138年),颁行新的官制和换官格,换官即将原来辽宋旧官职,依照新官制换授,汉人官吏重新任职,契丹官吏亦如是。天眷元年五月,熙宗采纳辽的旧臣汉人刘彦忠的建议,实行科举制度。设北选、南选,北选用辽制考试辽地士人,以词赋科取士,,南选用宋制考试汉地士人,以经义取士。以后,南北二选合并,实行统一管理取大制度。进士科目兼采唐、宋之法而增损之。“终金之代,科目得人为盛。”后来于天眷三年(1140年),把开国时授予汉人、渤海人土地,同女真人一样,几乎无例外的编入猛安谋克户,诸州汉人65户为1谋克,现在撤销了,汉人和渤海人承袭的猛安谋克制被废除。对渤海人并不象阿骨打起兵时宣布,他只想打倒契丹人,而不是渤海人,因为渤海和女真本同一家。阿骨打似借鉴阿保机将邻近的室韦当作契丹部落对待,统驭渤海则不同于奚人。契丹人监督兵甲、掌握实际权力。皇统五年(1145年)又把猛安谋克分为上中下三等,宗室为上,女真人次之,汉人、契丹、奚为下。25个女真人可以分配到4顷4亩的田地,汉户只有在灾荒之年,才分给土地10—100亩不等,政府似乎不分配土地给汉户。实行等级制和不平等的土地制度,在税制上,亦实行不平等制度。女真人纳税叫“牛具税”或“牛头税”。最初,发输粟1石,后来减成5斗。女真人每年每亩纳税1合2勺,汉人一年1亩纳税5升3合及秸一束,汉人所纳的税是女真人的44:1。大定(1161年一1189年)和明昌(1190年一1195年)二朝,被史家称为全盛时期或承平时代。“吏清政简,百姓乐业”,其实不然。承安之后,由于李元妃与胥持国干政,女真贵族的政治力量,到了盛极而衰的阶段,这个时期的形势是蒙古族开始入侵,黄河以北在动乱中。是时,汉人势力兴起,他们的政治地位逐渐接近女真人,金庭吸收能干的汉人参予帷幄,在政府任官职,这是在天下大乱之际赐给汉人的权力,其实质是把汉人罗致到本民族的营垒中去,使他们支持金政府,以便维护女真人的统治地位。金庭迁都汴京以后,北方区域只好交给汉人的地方豪族,所谓“十郡王”和“九公”的封号。女真人早在金朝初期,“太宗虽承太祖无变旧风之训,亦稍用辽宋法”。沿袭了契丹人两元的政治制度,管理汉人的行政机关,也称枢密院,以汉制统治汉人,重臣要职一律由女真人充任。辽的枢密院分为南北两院,有关契丹的政务,由北院处理,有关汉人的政务,则由南院处理。金前后在广宁府、南京设立枢密院,其性质同辽人南院相似,实行女真人用女真制、汉人用汉制的双重组织的行政制度,女真制和汉制同时并用。在官吏管理上,金庭对汉人和女真人官员的人事,采取统一管理。辽则分北、南院管理。北院掌管契丹人官吏的人事工作;南院掌管汉人官吏的人事工作,金大率皆循辽、宋之旧。政府机关中女真人专任的官职,汉人是不能充任的,猛安谋克官员,专由女真人、契丹人充任。大宗正府、殿前点检司不能用汉人,中央机关的最高首脑部门的尚书省,军事机关和监察机关亦是如此,汉人是不能为军事官员和监察官员。六部尚书中,汉人尚书兵部则几乎没有,军事中枢机关枢密院,也同兵部一样,不任用汉人。机关要员悉由女真人掌管,汉人官吏主要充任地方官职。守卫南北边区的司令部机关的统军司、招讨司的官员,完全由女真人充任。渤海人的官吏,同汉人官吏是一样的地位。太宗时期,产生了张邦昌、刘豫的政权模式,金人设计这一政治结构,主要是欲利用他收拾中原的残局,金人知中原人心不服,以期加强金人对中原地区的统治力量。因为,形势发展很快,数年之间,金人从哈尔滨推广到黄河南部,一时没有接管的能力,需要一段间接的统治时期,“金之初兴,天下莫强焉。”选立张邦昌、刘豫制,实际仿辽朝故事。金天会五年(1127年)三月,册立张邦昌为大楚皇帝,金人说,“志在平民,本非贪土”,这自然是金人的一种饰辞。邦昌政权,前后僭立凡34日,天会八年(1130年)九月,金立刘豫为大齐皇帝,天会十五年被废,僭立凡八年,假手汉人,实行间接统治中原的方针,他们都是“子皇帝”,是女真人统治的工具。太宗说:“当援立藩辅,以镇南服,如张邦昌者。”孙大鼎说:“……则百姓难于政化,故先之张楚、次之刘齐。”以汉制汉之制,利用他们征讨南宋、瓦解南宋。金承辽后,凡事欲轶辽世,其实一而已。对仅次于女真人的契丹人统治政策怎样呢?大体上讲,将前辽朝的契丹族以及突厥、蒙古和党项系部族组成糺军,为戍守西北边界而组建的军队,利用降将进攻辽廷,采用抚绥手段,实行女真人和契丹人一体化的政策。太祖时,天辅五年(1121年)辽的外戚都统耶律余睹降于金军,“引兵千余,并骨肉军帐判归女真。”《金史》记载:“率部族户三千、车五千辆、畜产数万”,提供了许多辽的军事情报。他的妻子是天祚帝文妃之妹,太祖任职宰相。天辅六年(1122年)正月,金以余睹为先导,占领辽中京,辽的护卫耶律习泥也参加了这次战斗。同年四月,攻占西京,耶律坦为前导,他也是辽降将,原是辽西南路招附史,在此前后,辽的宗室、名族、辽臣降金者如耶律佛顶、郭企忠、耶律怀义、耶律涂山等,任用为西南路,西北路的最高统治机关招附司的要职,一些州县官吏的任用,契丹人居多,不象汉人那样,在地方官吏中,没有女真人的监督,女真人利用降将统治当地契丹人和诸部之民,则更为有力,招附司机构,原辽的官府名称,亦为金机关中的一个部门,大都由契丹人、奚人充任,女真人起领导作用,改变了以前把各民族迁徙东北的方针。这是对西北地区制定的羁縻政策,同汉武帝的“复长其民”的羁縻政策一样。《史记·司马相如传·索隐》说,羁,马络头也;縻,牛纼也。《汉官仪》)云:马云羁,牛云縻,言制四夷如牛马之受羁縻。三国初年,“皆即其渠率而用之”,利用‘‘大姓”首领来进行统治,宋朝之“授节钺”,元朝之“上官制”,明朝之“土司”制度一样,悉是民族统治的传统经验。对契丹人优待一如辽朝,辽朝佛教盛行,许多佛寺都有赐与的民户作为奴婢,到了金朝其制未变。海陵王时,为牵制宗室诸王和女真人高官擢升,实行重用契丹人臣僚的方针,在政府官员有半数为契丹人,后来,世宗说,“海陵王时,契丹人尤被信任。”正隆六年(1161年)二月,契丹人叛乱,他派契丹人和奚人去镇压叛乱,契丹人和奚人同女真人是一样的,同年七月,下令屠杀辽室宋赵子孙凡百三十余人,又强制征兵,调动西南诸部族与汉人、渤海人编入南征军,“男丁悉数从军,无一漏征”。世宗时,对契丹人采取了一面征讨一面招抚并举的方针,大定二年(1162年)世宗下令对契丹实行宽大政策,对契丹军自行投降者,无论其为主谋者,一概不究,一律敕免;曾任官职者,授与适当官职;对随同归来者,置各自希望之处所,亦可给予任用;对属于内外官员之郎君、群牧之直撒、百姓人家之驱奴,以及官籍监人等奴隶身份者,按功酌予迁赏,同时调动征讨军,予以镇压。大定二年九月,被平定的窝千的叛乱,金军在辽上京高丽泉,继续一年半的时间谋判,平定下去。贞元二年(1154年)肖裕的谋反,海陵王也未改变对契丹人的统治政策。大定三年(1163年)八月,废除了契丹人的猛安谋克制,管辖的民政权、兵权以及世袭特权被剥夺。仅过半年,世宗放弃压制方针,猛安谋克组织继续设立。此前,天会十年(1132年)耶律余睹的谋反,早在太祖时就曾疑之,“余睹家属,善监护之。”这次他追讨耶律大石时,金廷将其妻子留作人质,平乱以后,对有功的契丹人、汉人都予以奖赏,政府没有采取行动,仍旧执行对契丹统治的方针。大定五年(1165年)正月,他下令在泰州,临潢边界筑造70座堡垒,屯驻13000官兵,加强对西北防务。大定八年前后,特置三招附司,也是防御措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