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变化、创造性传统时间观的奠基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

时间、变化、创造性传统时间观的奠基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

一、“知识的初始”是“传统的时间观”,是对“认在第20届德国哲学大会上，大会主席阿贝尔提出了一个深刻的问题。“创造性已经成为我们时代的关键词和旋律”，“它是现代、经济和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然而一个奇怪的现象是:“创造性问题似乎从来没有进入哲学的基本假设中”。(参见王国豫,第4页)在阿贝尔看来,“这是一个带有摧毁性甚至毁灭性的概念,……创造性与我们所讲的规范、秩序、先验规则等范畴是不相融合的。”(同上,第5页)本文认为,从另一个侧面看,造成这种状况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自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以降的西方形而上学的传统时间观,一直把永恒的、不变的“理念”、“实体”看作是世界的始基、终极的本体,把必然性、确定性当作知识的目标,从而排斥了变化和遗忘了时间性,这就没有给新的东西的出现留有余地,也限制了人类自由创造的空间。正像叶秀山教授所说的:“从古代希腊直到近代的笛卡尔,哲学家们心目中重视的、追求的是那‘不变的东西’,对于那些变化的东西,总是心存疑虑,人们想出那些‘真理’、‘实体’、‘存在’以及‘逻各斯’这类词来,原本是一种‘确定性的追求’。”(事实上很早以前尼采也指出过,在选择柏拉图的理念假设的同时,在把整体的、统一的理性话语奉为至高无上时,人们就以安全的名义十分轻易地失去了生命力、感性和发明这些使人有价值的东西,失去了积极的、创造的自由。(参见夏特莱,第183-184页)本文试图讨论这种传统的时间观念在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那里是怎样形成的,并对时间、变化、创造性这三个概念之间的关系给出一个粗线条的勾勒,以期为进一步的研究提供一个线索。二、柏拉图的时间观古希腊自然哲学尚有本源时间意识。特别是在古希腊自然哲学早期,古希腊人对“自然”主要还是从“生长”、“本性”、“属性”、“自然而然”等方面去领会的。也就是说,在早期希腊人对存在的领会里,自然万物显现的机缘并没有被抽象掉。正如海德格尔指出的,从总体上说,相对于西方理性主义形而上学、特别是西方近代机械论自然观,古希腊自然哲学对自然(存在)之自身显现,尚保留着显现者显现之机缘的原始领会。(在西方哲学史上,柏拉图尽管不是第一个提出存在问题的哲学家,但他的确是西方形而上学的奠基者,因为他所奠基的对存在问题的领会一直保持到黑格尔的《逻辑学》之中。虽然在这一漫长的历史过程中有各式各样的偏离和润色,但是其根本宗旨没有改变。“纵观整个哲学史,柏拉图的思想以有所变化的形态始终起着决定性作用。形而上学就是柏拉图主义。”(柏拉图是希腊自然哲学发展到形而上学时期的重要哲学家。在反思赫拉克利特的逻各斯学说、爱利亚学派的存在论的基础上,柏拉图提出了理念论。理念是“自在自为的、自身同质的、永恒的实在”,无论何时都不会以任何方式发生变化。柏拉图的形而上学-认识论的基本原则就是首先必须明确地区分两个世界:“什么是永远在而永无变化的东西,什么是永远变化而不实在的东西。”为理性思维所理解的东西是永不变化的实在,而无理性的感觉的对象则是变动不居从不实在的东西。(柏拉图时间观的实质,可以从《蒂迈欧篇》和《巴曼尼德斯篇》的有关论述中进一步得到说明。在《蒂迈欧篇》中,柏拉图论述了有关理念(模型)和时间的问题:“创物者造了一个这样的有运动、有活力的生命体,就等于给不朽的诸神立殿。于是他高兴地决定仿照它而造一个摹本,使之与原本相像。因为原本是永恒的,所以他把宇宙也造成尽量是永恒的。不过,完善的原本本性上是永不消逝的,要把这一本性完全给予摹本是不可能的。因此,他决定设立永恒者的动态形象,即设立有规则的天体运动。这样做时,永恒者的形象就依据数字来运动。永恒者仍然保持其整体性,而它的形象便是我们所说的时间。”(这就是说,时间属于理念(永恒)的摹本,理念是永恒的“一”,但是它的摹本则是永恒的运动(多);因而,时间就是永恒的运动。因为宇宙被创造出来之后,缺少理念界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永恒。在这一点上,宇宙无论如何是达不到的。创造者为了弥补这一缺陷,决意创造一个“永恒”的运动,他安排了诸天球的秩序,使它们的运动统一和协调起来,于是天球的永恒运动就诞生了,它被称做时间(克罗诺斯即古希腊神话中的时间之神)。理念界没有时间,但宇宙有时间,宇宙中的时间就是天球的永恒运动,天球的永恒运动使宇宙分有了一点永恒,而不至于速生速朽、转瞬即逝。(吴国盛,第80-81页)这里涉及的显然是宇宙(万物)如何分有同名“理念”这个“分有问题”。“永恒者(理念)”和“永恒地运动着的相似物”是在时间中联结的,因为“永恒者曾是、现在是和将是”。在此,柏拉图的永恒者(理念)似乎具有时间性,但必须注意的是,柏拉图说的“永恒者(理念)”和“永恒者(理念)的相似物”的相互联结是在“现在”这一特定时间样式中进行的。只有“现在”才真正属于永恒者,真实地描述它,“曾是”和“将是”则只在用于时间之中的演化过程时才是正当的,因为它们是变动的。这和巴门尼德的“存在物存在,它没有过去、将来,因为它整个在现在”这一说法有所不同。在《巴曼尼德斯篇》中,柏拉图也谈到了理念和时间的问题,集中讨论了“一”与“是”的关系。柏拉图认为,一若不分有是,“一在无一样式里是”。(关于现在时间的重要性,柏拉图在《蒂迈欧篇》中也有详细的论述:“在天体存在之前,没有白天、晚上、年月等,在造物者的计划中,这些东西都随着天体的形成而产生。它们都是时间的形式。作为时间形式的还有:过去是,将来是。人们往往不加思考就把这些时间形式归为永恒者。这是错误的。我们常说:过去是,现在是,将来是。只有‘现在是’才准确描述了永恒者,因而属于它。‘过去是’和‘将来是’是对生成物而言的。它们在时间中,是变化的。但那不变的自我相同者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老或年轻。它不会变,以前不会,将来也不会。一般来说,那些在变化中的可感物体,其生成所依赖的条件都与那永恒者无分。不过,作为时间形式,它们模仿永恒者,并按照数而运转。”(同上,第33-34页)时间是运动,但前提是时间是理念的摹本。时间不是时间性,时间最终被归结为“永恒”——“现在时间”。所以说当柏拉图把时间归结为“现在时间”样式时,“是”(存在)的意义被归结为现成性(无时间性),而不是生成性(时间性)。正因为如此,海德格尔断言,存在问题被遮蔽源于柏拉图的理念论。(三、《民法典》第133页的空间观与柏拉图不同,亚里士多德认为“时间既不是运动,也不能脱离运动”,时间是运动的数。(亚里士多德,第124页)在《物理学》中,亚里士多德系统地论述了空间和时间问题。亚里士多德时间观的出发点在于自然哲学的追问方式,而最终又落入了形而上学的追问方式之中,因为在他那里,形而上学的追问方式从根本上说就是自然哲学的追问方式。这样一来,亚里士多德必然把时间当作某种“什么”来追问:时间是什么?是存在着的事物,还是不存在的呢?这种追问最后得到的必然是这样一种结论:时间是某某。因而,后来西方许多学者都批评亚里士多德的时间是实体化、空间化的时间。关于时间的实体化理解其实也是关于时间的空间化理解。在《物理学》中,亚里士多德首先讨论了空间问题。亚里士多德认为,根据相互换位的现象来看,空间显然是存在的。他举例说,水现在在某处,当它从某一容器中流走时,空气随后就补充进来。因此在另一物体占有了这同一空间时,人们理解到空间是不同于存在于其中并相互换位的一切物体的。这就是说在物体之外另有空间这种东西存在,一切物体都是在空间里的。事物必须首先有处所(空间)。离开空间,别的任何事物都不能存在,另一方面,空间却可以离开别的事物而存在:当其内容物灭亡时,空间并不灭亡。(亚里士多德,第93页)在紧接着以上的论述之后,亚里士多德又提出了诸如空间是不是物体、“如果空间是一种实在的事物,那么,它存在于什么地方”等问题,然而经过一番论证之后,亚里士多德最终把空间概括为一种实体性的东西:“恰如容器是能移动的空间那样,空间是不能移动的容器。”(亚里士多德,第103页)空间不是形式、质料,而是包围物体的界面或者说是包围者的静止的最直接的界面本身。(同上,第102-104页)亚里士多德的空间观典型地表现了古希腊的实体论思维方式。亚里士多德对空间的理解是与他对运动的理解紧密相关的:如果不曾有过某种空间方面的运动,也就不会有人想到空间上去。(同上,第106页)同样地,亚里士多德对时间也是从运动方面去理解的。但是亚里士多德不同意柏拉图的“时间是天球的运动”的看法。对柏拉图来说时间是运动,而在亚里士多德看来,时间不是运动,而是“运动的数”:“运动是有前和后的,而前和后作为可数的事物就是时间。”(同上,第136页)用时间可以计算运动,也可以反过来用运动计算时间,因为它们是相互确定的:“我们一方面用时间来计算运动,另一方面也用运动来计算时间。这是一个很合逻辑的结果,因为运动相应于量,时间相应于运动,它们都是有量的、连续的和可分的。”(同上,第129页)亚里士多德对时间的理解释是空间化的,也是实体化的。亚里士多德的“第一哲学”致力于研究存在本身(“作为是的是”)和“终极原因”。与柏拉图相类似,他也认为永恒的、静止不动的存在是世界上一切运动的形式和原因。如果事物不被以某种方式推动而发生反应的话,是不会产生运动和变化的。作为运动变化动力(这个概念在一定意义上等同于“创造力”)的不是时间,而是某种原因,时间仅仅是伴随着事物发生发展的偶然因素而已。永恒的事物、本质不存在于时间里,“因为它不被时间所包括,它们的存在也不是时间计算的”。(同上,第130页)永恒的事物没有一个会受到时间的影响,只是那些有灭亡和产生的事物,或一般地说那些一个时候存在、另一个时候不存在的事物,才必然是在时间里的。亚里士多德也和柏拉图一样,声称认识的对象只能是必然的和不变的。形而上学试图透过现象看本质,最终以牺牲现象世界为代价来获得本质世界的真理,这样也就把变化和时间性排除在哲学的基本假设之外了。应该承认,到亚里士多德,古希腊哲学的时间观有了一个大的发展。他把时间看作是一维的、均匀流逝的自在之流,认为时间和空间是运动的必要条件,这些都已十分接近于近代的物理学和哲学了。亚里士多德还不无深刻地意识到“时间与意识的关系”这一在后来学者那里才得到明确考察的重要问题。他问道:“如果意识不存在,时间是否存在呢?”亚里士多德的看法是:如果除了意识或意识的理性而外没有别的事物能够去计数,当然也就无所谓时间了。但是我们可以想象运动是能够脱离意识而存在的,而运动总是有“在先”和“在后”的,因而作为可数的事物的时间总是存在的。(同上,第136页)然而“月下的世界”中所有的事物都是运动的、有生有灭的,人也是有生有死的,除了永恒事物外都逃脱不掉时间的消磨。因而,亚里士多德对时间的看法毋宁说是悲观的。早期自然哲学家们认为万物皆在时间里产生和灭亡,他们把时间看作是现象世界中的积极因素,如泰勒斯说“最智慧的就是时间,因为它发现一切”。可是亚里士多德不同意这种看法,相反他赞同毕达哥拉斯派的潘朗的说法,即时间是“最愚笨的”,因为万物皆被遗忘在时间之流里。根据亚里士多德的解释,由于运动危害着事物的现状,时间又是运动的数,因而“时间本身主要是一个破坏性的因素”——时间与其说是产生的原因,倒不如说是灭亡的原因。(同上,第134页)这与他对永恒本体的称赞恰成鲜明对比。四、体现创造性的哲学范围追求真理和崇尚自由是古希腊哲学的精华所在。然而,把寻求确定的知识(真理)推到极致,必然是以牺牲事物的异质性、丰富性和发展变化为代价的。而且,在这一向度上谈自由,就像叶秀山教授所说的,“只是‘摆脱’,而非最终意义上的创造”,尽管可以说,“摆脱”是为了创造。“但自由不是消极的,不只是一种思想静观的力量,而是一种积极的、现实的、能动的力量,它主要不意味着‘摆脱’些什么,而是要‘创造’些什么。”(这样,在很长时间里“创造”就成了“神”或上帝的专利。这种情况从康德开始有了改变。康德提出的想象力概念,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