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文艺思想研究的现状与展望

孔子文艺思想研究的现状与展望

孔子是春秋文化的巨人，也是中国古代的一位圣人。虽然没有关于文艺理论的专业书籍，但只出现在关于古代文献的分类和阐释活动中。他对中国古代文学的发展和文学批评的形成产生了重大影响。因此,在“中国文学批评”这一学科形成并得到极大发展的20世纪,对孔子文艺思想的研究也就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一、20孔子文艺思想观孔子对中国古代文学批评、美学思想的形成影响至巨,但把它作为一个对象进行学术研究,则始于20世纪初发生的“文学革命”运动。在一片“打倒孔家店”的反封建声浪中,朱希祖却于1919年在《北京大学月刊》第二期发表了题为《研究孔子文艺思想及其影响》的文章,首次以现代眼光来评价孔子的文艺思想。在其后的“整理国故”思潮的影响下,郭绍虞、陈中凡等人开始把孔子放在中国文学批评史中论述其文艺思想的意义。如今,孔子的文艺思想研究已走过了近百年的历程。对这近百年的研究状况,我们从以下三个阶段加以概括:第一阶段:20世纪前半叶,是孔子文艺思想研究的起步阶段。此阶段没有出现专门的论著,但也发表了论文二十多篇。此外,一些有关《诗经》、比兴的研究论文,一些通论中国文学批评传统的文章,也涉及到孔子。这些论文除上面提到的朱希祖的那篇以外,重要的还有:郭绍虞《儒道二家论“神”与文学批评之关系》(《燕京学报》第4期,1928年12月)、《先秦儒家之文学观》(《睿湖》第1期,1929年6月)、履中《先秦文学思想中之伦理观——“文以载道”思想根源》(《新东方》1卷l、2期,1940年2月、3月)、于赓虞《孔子的诗文观》(《西北月刊》创刊号,1943年7月)、王进珊《孔子的文艺观——〈论语〉“兴、观、群、怨”讲札》(《申报》1947年8月27日)、张须《论诗教》(《国文月刊》69期,1948年7月)等。这些文章涉及到孔子文艺思想的各个方面,而对诗教、孔子与先秦儒家经典等问题讨论尤盛。由于“文以载道”的传统文学观受到了当时文学界的激烈批评,而且当时很流行以“载道”、“言志”二派来勾画中国文学思想的发展历史,因此人们在论述“文以载道”时也自然把它追源到孔子,这一学术思潮至朱自清《诗言志辨》(最初于1947年由开明书店印行)作了权威的公断。也许,本时期孔子文艺思想的研究从当时出版的几种《中国文学批评史》著作更能窥其面目。最早(1927年)出版的陈钟凡的《中国文学批评史》,书中单列一节,着重从孔子删诗、论关雎、论诗三个方面分析孔子的文学批评观,尽管其内容不多,对孔门文艺观也缺乏深入的探讨,但对于20世纪孔子文艺思想研究,具有重大的推动作用。1934年出版的郭绍虞的《中国文学批评史》上卷,以详实的材料,对孔门文学观中“尚文”、“尚用”的特点进行了细密的考订分析,无论在材料的收集上还是论述的深入方面,郭先生的研究都堪称这一时期孔子文艺思想研究的典范。同年,方孝岳的《中国文学批评》出版,其研究视角的独特性即在于他不只是局限于抓住孔子论《诗》谈文的只言片语来探幽发微,而是侧重于阐发孔子整理古代文化典籍这一活动所体现的批评学意义。方先生认为,在中国文学批评史上,总集、选集的批评体现了甄别去取的眼光和标准,它的影响力并不在文论专书之下。以此来解读孔子文艺思想的重要意义,很有见地。其后朱东润的《中国文学批评史大纲》和罗根泽的《中国文学批评史》对孔门文学观也有所论述,但内容较为简单。第二阶段:50年代至70年代中后期。在这一阶段,也出现过有较高学术价值的研究,如1964年出版的刘大杰的《中国文学批评史》,从孔子论文、论诗、兴观群怨、中和之美四个方面对孔子文艺思想进行系统总结,观点较为客观。但由于受政治上极左思潮的冲击和形而上学思想方法的影响,孔子文艺思想研究总体呈简单化、片面化的倾向,典型例子是郭绍虞1959年改编的《中国古典文学理论批评史》,用现实主义和反现实主义来解释中国古典文学,把孔门诗观定位为“现实主义的萌芽”。文革中,一些研究者大都放弃了自己的立场,在研究中采取一种历史虚无主义的态度,对孔子文艺思想全盘否定。文革十年发表的有关孔子文艺思想的论文近60篇,从数量上看超过20世纪中任何其他十年,但几乎是清一色的“革命大批判”文章,这已逸出学术研究的轨道。直到70年代末和80年代初,孔子文艺思想研究中的这种极端化倾向才有了好转,但仍未完全摆脱极左思潮的影响。第三阶段:70年代末和整个80、90年代,人们通称“新时期”,孔子文艺思想研究得到了反正、拓展与深化,是孔子文艺思想研究的繁荣与收获期。70年代末是孔子文艺思想研究拨乱反正的开始,廖仲安的《孔子文艺思想漫笔》(《北京师院学报》1979年第1期)、朱大刚的《试论孔子文学思想的积极意义》(《上海师范大学学报》1979年第1期)、张文勋的《孔子文学观及其影响的再评价》(《古代文学理论研究》第一辑,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12月)就是这方面的代表作。进入80年代,孔子文艺思想的研究迎来了不断拓展和深化的新局面,其盛况可从以下四个方面看出:一、论文数量惊人。据不完全统计,1979年以来发表的这方面论文在100篇以上,而在《孔子研究》、《古代文学理论研究》、《齐鲁学刊》三个刊物刊发的文章就有37篇之多。特别是《孔子研究》,自1986年创刊以来发表的这类文章就有23篇。二、一些《中国文学批评史》、《中国美学史》著作大大加重了对孔子重视的力度,有关孔子章节的篇幅也空前加大。如解放前出版的批评史著作论到孔子的,最早的陈中凡的仅百字左右,最多的郭绍虞的划时代著作也只有近六千字。但到了新时期,蔡钟翔、成复旺、黄保真的《中国文学理论史》就有了近万言,而由王运熙,顾易生主编的《中国文学批评通史》则高达2万多字,李泽厚、刘纲纪的《中国美学史》竟有3万多字。这些充分反映了学术界对孔子文艺思想的重视以及对此研究的深入。三、孔子文艺思想研究的地域性特点凸显。孔子的文艺思想是属于全人类的,但对它的研究则形成了以孔子故乡齐鲁地区为重镇的局面。不但《孔子研究》、《齐鲁学刊》成为刊载有关孔子文艺思想论文的主要刊物,而且一些齐鲁学者在这方面用力尤勤,邓承奇和寇养厚为其代表。前者出版了《孔子与中国美学》(齐鲁书社1995年),后者则于90年代初期发表了孔子文艺思想的系列论文(约有5篇)。《孔子与中国美学》是迄今为止唯一的一部全面、系统研究孔子美学、文艺思想的专著,既有宏观上对孔子及儒家美学对中华民族审美心理、审美理想的影响及审美文化创造的整体把握,又有微观上对孔子及儒家美学思想所作的缜密分析。此书认为儒家美学思想是中国美学的主干,道佛则是枝叶。这是一部集众家之长又有自己独特视野与学术个性的著作。四、研究视野不断拓展。除传统的文论、诗论的研究进一步深化外,乐论、画论也有所涉及,如蒋孔阳的《评孔丘的“正乐”思想》(《文艺理论研究》1980年创刊号)、顾森的《孔子“绘事后素”新探》(《美术史论》1984年第3期)等,并且出现了从哲学、美学和文化的层面上对孔子文艺思想的深入探讨,如韩钟文、李丕显的《儒家大美学观论纲》(《孔子研究》1995年第2期),就从哲学本体论的角度对儒家大美学观的内涵、结构进行描述。比较的方法也被引入,孔子与柏拉图、亚里斯多德文艺思想的比较以及孔子与道家文论的比较,使孔子文艺思想研究呈现出多视角、跨学科审视的新格局。视野的拓展与研究方法的多样化,是这一阶段孔子文艺思想研究的主要特征,它标志着孔子文艺思想研究逐步走向深入与成熟。二、篇论文对孔子学术思想的探讨对孔子“删诗”的可靠性,仅在新时期就有近二十篇论文予以讨论。这些尽管是一些考辨性文章,但所讨论的问题却是孔子文艺思想中的一个重要基础。在理论阐释方面,则主要围绕以下问题来展开:(一)企业社会作用说“兴观群怨”说,是孔子文艺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被视为孔子文艺理沦的精华所在。但对它的理解,学术界却存在不同说法。综合起来,似有以下解释:第一种观点认为它是现实主义理论的滥觞。50年代以郭绍虞为代表,他认为兴、观、群、怨“即是有现实主义倾向的诗论”,“孔子的这种主张正是奠定了文学批评上现实主义理论的基础”第二种看法则认为它体现了传统的缘情说。罗根泽在30年代就提到这一观点,认为孔子此说“有抒写性情的倾向”第三种观点则可归纳为诗的“社会作用说”。王进珊是解放前最早集中讨论“兴观群怨”的学人,而其主要观点则是认为孔子的这一思想“是就诗的功能而论的”此外,张节末全面检讨了时下关于“兴观群怨”的种种阐释,认为它与现实主义、缘情说不相干涉。“兴”就是断章取义,“观”即观志,“群”即“群居相切磋”,“怨”即抒发抱负,针贬时弊(二)孔子的诗歌、音乐和礼仪的结合叶朗认为孔子“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重视和提倡美育的思想家”(三)等形式方面的应用此前,对孔子的文质观有过重质轻文和重文轻质两种评价,张文勋对此进行了否定,他认为孔子首先是强调思想内容的重要但并不忽视语言文辞等形式方面。在历代对形形色色的形式主义、唯美主义的斗争中,孔子的文质观成为有力的武器。他认为“孔子对文学的质文关系的见解,虽然还是比较简单的,但是,它符合文学自身的规律,是创作所必须遵循的基本原则,因此就是正确的,它在我国古代文学发展史上的影响也是积极的。”寇养厚也同样肯定孔子的文质观,并特别强调:孔子的这种文质观,不但在历史上起过进步作用,在今天仍有其现实的合理的借鉴意义(四)保持理性的人道的控制性质中和之美是孔子说诗、论乐时所表现出来的审美理想。这一由孔子的中庸哲学演化而来的文艺批评原则,在李泽厚、刘纲纪的《中国美学史》一书中被高度评价,认为孔子的中庸原则运用到美学上即要求在美和艺术中处处都应当把各种对立因素、成分和谐统一起来,相互依存而彼此制约,它“使中国美学和艺术经常能够在对立面的相互依存中达到情与理的和谐统一”,(较之于西方)“极少坠入卑下粗野的情欲发泄或神秘、狂热的情绪冲动”,而是“保持着一种理性的人道的控制性质”。邓承奇在《孔子与中国美学》一书中亦持相似看法。当然,在这个问题上也有否定性评价。王启兴就把“思无邪”、“温柔敦厚”、“发乎情止乎礼义”当作“超时空”的“古代诗歌的权威性教条”。正因为有此教条,所以“我国古典诗歌虽然风格流派众多,千姿百态,琳琅满目,但从总体上看,艺术风貌是中和娴雅,醇正精工,婉转有致,有话不能道尽,有情不能直陈。……诗人内心不平之情不能倾泄,欢爱之思不能尽吐,这不能不削弱诗歌的表现内容。”何文祯也认为“由于我国古代艺术家受孔子‘中和之美’审美观的影响,总是‘怨而不怒’地看待人生,才使我国古代的文学作品缺乏西方文学中那种震撼人心的悲剧意蕴,常常是先历尽悲欢之后,用大团圆结尾,以求感情上的慰藉与平和。”(五)推动美善相统一的美善特点对孔子美学观的分析,比较一致的观点是认为尽善尽美、美善统一是其总体特征。但对其评价却各不相同。张少康把尽善尽美的美学观看成是孔子其它文艺观的基础。他认为“我国古代文艺思想发展中这个美和善相统一的特点,经过孔子的理论概括之后,随着孔子地位的提高,又深刻地影响了我国两千多年来文艺的发展。”邓承奇、张连第也从积极意义上评价之,如邓承奇就认为“孔子认识到美与善的不同,但在多数情况下他又以善为美,美善互用,要求美服从善,强调美善统一。这就使他美学带上突出的伦理性质,成为伦理美学。”三、孔子文艺观的功利性从整体上对孔子文艺思想进行评价,堪称20世纪政治、文化、学术思潮的晴雨表。前50年是一个风云际会的时代,传统与现代、中国与西方的思想文化剧烈碰撞、交融。由于“五四”反封建的影响,学界对代表中国传统的孔子文艺思想以负面评价居多,但也不乏肯定的声音。如在一片“打倒孔家店”的声浪中,朱希祖最早撰写关于孔子文艺思想的专题文章,在批评孔子文艺观信古重述、缺乏创新意识的同时,也充分肯定其“专就‘人’着想”、“专就人‘生的’问题”着想的“现世”思想70年代末以来,学术界对孔子文艺观体现出来的重实际、尚实用的特点,研究者的观点并无分歧,但对这些特点的评价却褒贬不一。张少康认为,“孔子文艺思想的基本特征就是它有很深刻的现实基础”,“孔子文艺观的核心是诗教,诗教的中心是强调文艺必须紧紧地为政治教化服务。孔子的文艺观、文艺的社会作用、文艺批评标准等一系列问题都是建立在此基础之上的。”张文勋也认为,孔子的文艺思想“第一是现实主义的,他没有脱离现实谈文学;第二是功利主义的,他从实用的观点去看文学的价值。”他还认为,孔子的这些主张,对我国古代文学理论的影响是深远的。从刘勰的“文变染乎世情,兴废系乎时序”,到钟嵘的“嘉会寄诗以亲,离群托诗以怨”,及至建安文学、唐代古文运动和新乐府运动,都受着孔子文学观的影响,并使孔子文艺观中的积极因素不仅在理论上得到发展,而且在创作实践中也获得巨大胜利。蔡钟翔等则认为“礼治思想是贯穿于孔子的文艺思想之中的,文艺要从属于礼,要为礼服务,这就是孔子文艺观的精髓。”他们进一步分析这种文艺观上的功利性:“孔子揭示了诗、乐、礼之间的关系,实际上也就是揭示了文艺和政治的关系”,“这在中国古代文论史上是一项重要的贡献”,因为“文艺和政治的关系是客观存在的”。但他们同时也指出,孔子对文艺为政治服务的理解过于狭窄,“把诗、乐降为礼的附庸,抹杀了文艺的独立性。”吴调公则把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家文艺思想与道家作比较,认为与道家“注重人与自然的关系”不同,儒家文艺观则“注重人与社会的关系”。因此,孔子是把文艺放在社会整体中考察的,把作为文艺主体的人,放在社会功利的角度进行评价的。所以从消极因素来说,孔子文艺观“因为片面强调实践而浮想有所不足;因为执着理性主义,结果较多地注意人们意志的表现,相对地忽略了自我情感的抒发;因为过多强调文艺的教化功能,相对地冲淡了审美功能和艺术的特殊规律。”孔子与西方文论、西方美学有着广泛的比较、对话空间。孔子与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作为中西文论的奠基人,他们对文艺的思考有共同之处,又各具特征,引起了不少研究者的关注。据不完全统计,80年代以来共发表这方面论文十多篇,主要有:杨开莹、何锡章《孔子与柏拉图文艺观之比较》(《四川大学学报》1984年第4期)、马龙潜、栾贻信《孔子和亚里士多德共同的美的理想》(《江汉论坛》1985年第6期)、王毅《“理式”与“兴、观、群、怨”——孔子与柏拉图文艺观试比较》(《洛阳师专学报》1985年第1期)、王许林《孔子与柏拉图文艺思想之比较》(《孔子研究》1989年第2期)、戴前伦《孔子与亚里士多德文艺美学观相似点比较》(《乐山师专学报》1991年第4期)、黄良《美育思想比较:孔子与柏拉图》(《重庆师院学报》1992年第2期)、秦彦士《学诗、非诗与理想国:兼论东西方早期文艺观及其影响》(《天府新论》1995年第5期)、何文祯:《两位文化巨人,两种文学传统——孔子与柏拉图的文艺观》(《河北大学学报》1996年第1期)、彭立勋《孔子与柏拉图美学思想比较研究》(《广东社会科学》1997年第2期)、吴庆海《柏拉图与孔子美育思想比较》(《殷都学刊》1997年第2期)、韦玲娜、苏稻香《孔子与柏拉图诗论异同》(《晋阳学刊》1999年第2期)等。此外,有些专著也立专章论及此一问题,如李泽厚、刘纲纪的《中国美学史》有关孔子的章节,余虹的《中国文论与西方诗学》(三联书店1999年)专立“孔子删诗与柏拉图非诗”一节。这些说明,关于孔子与西方文论、西方美学的比较,已成为学术界一个不大不小的“热点”。孔子与柏拉图都生逢所谓的“礼崩乐坏”与“理性沦丧”的乱世,他们都从恢复道德理性出发,强调文艺治乱救世的功利功能。杨开莹、何锡章、王许林、王毅、秦彦士等都论述过这一问题,认为“两人关于文艺倾向性的思想,都表现了强调抬高文艺的政治倾向性、功利性的偏向。”但是“言志说”与“仁学”的哲学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