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奥尔弗斯诗歌的宗教功能

论奥尔弗斯诗歌的宗教功能

公元前7-6世纪，在希腊，以诗人和歌手奥尔弗斯为中心，以他的诗歌为基础的宗教活动。人们称之为“奥尔弗斯教”(Orphism)。然而对于“奥尔弗斯教”的内容和性质,研究者众说纷纭,概括起来说,存在着两种截然对立的观点。一种认为“奥尔弗斯教”是综合性宗教,是希腊历史上“第一个有建立者,有文字教义的宗教”;另一种则否认这一宗教的存在,认为“与奥尔弗斯有关的东西五花八门,差别迥异,它们不是统一体,而是集合体”,并建议最好不要使用“奥尔弗斯教”这一术语一、奥斯汀的起源和特点(一)患者的基本特征要解开奥尔弗斯宗教现象之谜,首先必须揭开蒙在奥尔弗斯头上的重重面纱。奥尔弗斯既是个传说中的神话人物,也是有一定历史真实性的人物。传说中的奥尔弗斯是色雷斯人,参加过阿尔戈号船夺取金羊毛的远征。他擅长音乐诗歌。其琴声、歌喉具有魔术般的魅力,能使草木为之动情、野兽俯首恭听。据说他的父亲是太阳神阿波罗或色雷斯河神奥伊亚格罗斯,母亲是缪斯女神卡利俄珀。为寻回死去的爱妻,他下到阴间,用音乐迷住冥界王后柏塞芬。虽获应允,但终未能如愿。他悲痛万分,退居山林,最后死于一群信仰酒神的色雷斯妇女之手。他的身体被撕裂,头扔到了河里。后来缪斯女神收集了他的遗骸,将其葬于奥林匹斯山下,宙斯将他的竖琴置于众星之中。他是神的后裔,能与冥界之神交往,说明他不是凡人,但他死于非命,可见他又是会死去的凡人。他的身上具有神凡合一的特征。历史文献中最早提到奥尔弗斯的是公元前6世纪后期的诗人伊比科斯,他在诗中提到了“著名的奥尔弗斯”(二)奥尔弗斯诗歌的历史存形成奥尔弗斯教的另一核心是“奥尔弗斯诗作”。因为有关奥尔弗斯的神话传说、宗教观念、宗教仪式、宗教生活都以奥尔弗斯诗作为基础。因此,弄清这些诗作与奥尔弗斯的关系,以及诗作出现的时间,对研究奥尔弗斯及其宗教是至关重要的。由于原始资料的缺乏,我们无法对奥尔弗斯诗作进行全面系统的考察,现仅就能理顺的几个问题略作论述。1.流传后世的、所谓的“奥尔弗斯诗作”多为托名之作。这些诗作在内容上、形式上有其共同性、连续性,它的创作一直延续到公元以后。据格思里研究,其中的某些诗作和诗集应是罗马帝国后期的作品2.雅典和南意大利是奥尔弗斯诗作的两个发源地。据希罗多德,雅典人奥诺玛克利托斯曾受僭主庇士特拉图家族之托,收集编定穆赛欧斯的神谕3.诗歌口头创作在前,整理在后,穆赛欧斯笔录的传统就反映了由口头传唱到文字整理的过渡。这个过程应与荷马史诗的传唱与整理相一致。那位负责整理穆赛欧斯神谕的奥诺玛克利托斯就是荷马史诗的编定者之一。因此,归于奥尔弗斯名下的最早的诗作应在公元前6世纪以前就已出现。后人之所以托名于他,是有一定的基础和依据的,如果我们承认奥尔弗斯具有一定的历史真实性,就应该承认奥尔弗斯是某些诗歌的真正作者。4.公元前5—4世纪的材料也证明了某些真正的奥尔弗斯诗作的存在。幼里披底斯在《希波吕托斯》中,提到奥尔弗斯的“诸多书卷的夸夸其谈”(三)奥尔弗斯宗教活动的特色—与奥尔弗斯有关的宗教信仰与活动奥尔弗斯诗作的真伪目前难于准确判断,以这个人物为中心、以其诗作为基础的宗教信仰与宗教活动在公元前7—6世纪的希腊确实形成并存在着1.新创神人起源论,提出神凡合一说。奥尔弗斯的宇宙起源论、神谱和传统不同。据荷马史诗,宙斯为万物之首;据赫西俄德,由混沌生万物;但奥尔弗斯却把时间作为宇宙之始。时生空,空生卵,从卵中生爱神法尼斯。他是诸神的创造者和第一个统治者。后来宙斯出,吞吃了爱神,获得伟大,成为万物的开始、中间与结束(这里与荷马传说的矛盾得到了调和)。宙斯与冥后柏塞芬生狄奥尼苏斯,想把王权交给他。泰坦诸神受天后赫拉的唆使、诱骗、撕碎了狄奥尼苏斯。宙斯怒不可遏,用雷电把泰坦神击为灰烬,人类即由此灰烬而生。因为泰坦诸神是大地之子,具有凡性,他们吞吃的狄奥尼苏斯具有神性,人类既从他们的灰烬中生出,那人生来也具有神凡二性,既有泰坦神恶的一面,也有狄奥尼苏斯神善的一面。神凡(善恶)合一说是奥尔弗斯宗教的出发点。2.宣扬因果报应,倡行节制禁忌。人既主善主恶,所以人生的目的就是要扬善抑恶,设法在死后得到解脱。根据奥尔弗斯教,只要人们能行净化礼,参加神秘的入会仪式,日常生活中遵守若干禁忌,如不杀生,不吃肉3.宣扬灵魂不死,强调人可成神。在奥尔弗斯教信徒看来,肉体是灵魂的坟墓,或监狱4.奥尔弗斯宗教活动的特点。奥尔弗斯教是民间的宗教,个人可以自由信奉,而非国家所规定的宗教。一切人不分性别、不分高低贵贱、地域出身,均可参加它是神秘的,而非公开的。这些宗教活动都是在秘密的状态下进行,献祭、吟唱奥尔弗斯所作的赞美诗(包括祷词、咒语等),重演有关狄奥尼苏斯被撕的场面,是仪式的主要内容。参加者对外要保守秘示的一切,所以后人对奥尔弗斯教活动细节缺乏深入了解的原因就在于此。奥尔弗斯教不仅仅举行宗教仪式,而且在宗教性的生活规范和道德伦理方面提出了独特要求,即信徒要过“orphic式的生活”。参加入会式仅仅是死后成神得救的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要过一种纯洁的生活。以禁欲、自制、正直为基本原则,以素食、禁杀生为主要戒律。只有经过终生的努力,才能避免或减少轮回之苦。这是奥尔弗斯教与主张入会即是一切的雅典埃琉西斯秘仪的主要区别之处。它是有组织的、有时间性的活动这些仪式活动因时因地略有差异,但参加者都把奥尔弗斯视为这种仪式活动的创建者(四)奥尔弗斯宗教产生的社会基础奥尔弗斯宗教的产生有着深刻的社会根源。首先,公元前7—6世纪的希腊社会躁动不安;各种政治力量由于经济基础的变化在进行着剧烈的分化组合,社会成员的传统地位、社会观念、社会制度都遇到了严峻的挑战。这就为新的宗教观念与活动的出现提供了条件。古风时代,铁器传入希腊大陆,希腊人拓殖海外,希腊城邦逐渐形成。由于生产力的发展,海外殖民及新兴工商业的刺激,各城邦内部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弱肉强食、贫富分化的现象。这可从当时诗人赫西俄德的《田功农时》中看出。他在诗中以“夜莺与老鹰”的寓言反映了强者对于弱者、富者对于贫者的主宰地位。“你不能支配别人,就该受苦受辱”。传统的贵族地位在金钱面前显得软弱无力,无怪乎麦加拉的破产贵族无可奈何地悲叹:城市依旧,物是人非,贵贱易位其次,希腊的宗教传统与外来的宗教影响也给新宗教的产生提供了改造利用的基础。奥尔弗斯宗教的一些观念、仪式最远可追溯到埃及最后,奥尔弗斯宗教现象的出现与公元前6世纪的哲学思潮兴起也有一定的联系。以泰勒斯为首的米利都学派和以赫拉克利特为代表的爱非斯学派都产生于当时希腊的政治、经济、文化繁荣之地——小亚沿岸殖民城邦。这里曾是荷马史诗的故乡。随着对东方文化的吸收,自然科学知识的进步,以荷马史诗为基础的神话解释已满足不了哲人们对世界的好奇。他们试图用理性的思考来解释物质世界的存在、解决世界的本原问题。奥尔弗斯教派虽则沿袭神话解释的老路,但它创造了新的世界起源理论。这种哲学与神话的平行绝非偶然,它是人类认知世界的能力达到一定高度的必然产物。它们都涉及到“一和多”的问题,只是解释的途径不同而已。总之,奥尔弗斯教是希腊社会传统与现实、政治与经济、宗教与哲学、内部与外部等多种因素相互撞击汇合的产物,是“古风时代所有不安定的,多种形式的宗教运动的综合与顶峰”二、个人与宗教的关系奥尔弗斯教存在于古风时期,受到社会下层的欢迎,但它浓厚的神秘性,一定的狭隘性,以及注重来世的教义,强调禁欲禁忌的生活,都使它的传播与发展受到了限制。特别是到了古典时代,由于奴隶制政治、经济、文化的繁荣发展,人们的注意力转向沸腾的现实生活。保家卫邦的内外战争,民主公开的城邦政治,丰富多彩的公众生活,都使个人融汇于社会之中。马拉松战役雅典人以少胜多、温泉关战斗斯巴达人慷慨捐躯,就是这种集体精神的体现。这一时期的公共建筑物都高大雄伟,富丽堂皇,而个人的住宅比较狭小,也可说明城邦公民集体生活的凝聚力。既然人们在城邦生活中找到了个人的归宿,那么宣扬个人解脱的奥尔弗斯教的衰落也就不可避免。但是一个已经存在了两三个世纪,而且还在活动的宗教,对当时及以后的唯心主义哲学和宗教神学都产生了影响。关于宗教与哲学的关系,尤其是早期宗教与萌芽中的哲学观念的关系,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有过精辟的论述。马克思指出:“哲学最初在意识宗教形式中形成,从而一方面它消灭宗教本身,另一方面从它的积极内容说来,它自己还是在这个理想化的、化为思想的宗教领域内活动。”(一)毕达哥拉斯学派的组织特征奥尔弗斯教与毕达哥拉斯学派的关系比较复杂,但后者受到前者的影响是可以肯定的。第一,从时间上看,奥尔弗斯宗教出现在前,毕达哥拉斯学派形成在后。毕达哥拉斯在世时奥尔弗斯诗作已经问世。毕达哥拉斯既以奥尔弗斯为名发表过诗作,说明他出现于奥尔弗斯宗教萌芽之后。第二,毕达哥拉斯学派在组织形成、宗教思想、生活禁忌上与奥尔弗斯宗教大致相同。它们都有灵魂不死轮回转世的说教,都有不吃肉、不碰豆子等禁忌,其团体都具有一定的排他性。既然毕达哥拉斯派出现于后,这种相似性显然表明了它受到奥尔弗斯宗教活动与观念的影响。据记载,毕达哥拉斯年轻时就“参加了一切希腊和外国的神秘教派”但是,毕达哥拉斯学派毕竟与奥尔弗斯宗教有所不同。毕达哥拉斯“是奥尔弗斯宗教的一个改革者”(二)恩培多克勒的事功观奥尔弗斯宗教信仰对恩培多克勒的影响主要是通过毕达哥拉斯学派为中介而实现的。恩培多克勒是西西里人,访问过毕达哥拉斯派的活动中心克罗顿。有人说,他是毕达哥拉斯的学生(但从二者的生年看,似乎在恩培多克勒出生前毕达哥拉斯就已死去)。并指出,恩培多克勒和柏拉图一样,剽窃过毕达哥拉斯的言论,因而被禁止参加盟会讨论恩培多克勒有时感到自己是个“不朽的神明”,有时又感到自己是个大罪人。他认为如果用罪恶的血玷污了自己的手,就必然要远离幸福,遭神的冷落抛弃,受轮回之苦。他告诫人们:“要完全禁绝桂叶”恩培多克勒提出的“爱恨说”也与奥尔弗斯宗教有关。他认为,爱是结合,恨是分离。“在一个时候,万物在‘爱’中结合为一体,在另一个时候,个别的事物又在冲突的‘恨’中分开”(三)新柏拉图主义的宗教观柏拉图生活在公元前5—4世纪之交的雅典,是苏格拉底的学生。此时,奥尔弗斯宗教受到时代的冷落,但柏拉图却以非凡的哲人目光,看到了它的价值。究竟柏拉图是通过何种途径获得了奥尔弗斯宗教观念的,尚难以肯定,但有两个途径最为可能。一是当时流行的那些所谓属于奥尔弗斯的书籍。柏拉图完全有机会阅读到这些作品,也曾对其片断加以引用。有些引述的内容与同时期南意大利等地的墓葬铭文大体一致,说明它们有共同的来源。二是毕达哥拉斯的影响和苏格拉底的教诲。当代西方哲学家罗素断言:“从毕达哥拉斯那里(无论是否通过苏格拉底),柏拉图得来了他哲学中的奥尔弗斯主义成分”这种成分主要反映在柏拉图的《斐多篇》、《理想国》、《美诺篇》、《蒂迈欧篇》、《克拉底鲁篇》、《法律篇》等里面。在这些著作中,柏拉图引述了不少被研究者一般认为属于奥尔弗斯教的神话、教义、暗示了该教派人士的活动,其中有的地方不无嘲笑讽刺之意,但他更多地是借用这些材料支持、论证、发挥自己的观点,把理性的哲学思考与奥尔弗斯教的神秘主义结合起来,以完善、确立自己的客观唯心主义思想体系。在《美诺篇》中,柏拉图不仅承认奥尔弗斯教的观点:灵魂不朽,它在此时死去,在彼时再生,永远不会消失,而且由此推论,既然灵魂不死,且投生多次,因此它已获得了人间、阴间一切事物的知识。所以,一切研究,一切学习都只不过是回忆罢了在《斐多篇》及其他作品中,柏拉图吸收、利用、改造了奥尔弗斯教的灵魂囚禁于肉体、来世审判等观念。在他看来,既然肉体是灵魂的坟墓,死亡使灵魂得到解脱,既然生前已为死后作好了准备,经过多次轮回后即可成神,那么对于正义者来说,死亡并不可怕,反而是一种光荣。柏拉图笔下的苏格拉底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就泰然自若,视死如归,等待神的召唤,相信在另一个世界里,他同样会找到真正的主人与朋友奥尔弗斯教重视精神与生活的真正入会,把它看作死后能否得到解脱的首要条件。柏拉图把入会者与哲学家联系起来,给哲学家涂上了神秘的色彩,抬高了他们的神圣地位。他在《斐多篇》中根据奥尔弗斯教的说法:“许多人都执神杖,但很少有人是入会者(Mystics)”,进而指出,这很少的人就是“真正的哲学家”既然灵魂先于人们的主观世界而存在,灵魂不朽,这就意味着在人们的感觉之外还有一个灵魂的世界,神的、永恒的世界。这种观念有助于柏拉图客观唯心主义的核心——理念论及理念世界的提出。至于柏拉图之后奥尔弗斯宗教的影响,虽不在本文探讨范围之内,但它的影响依稀可见。希腊化时期的秘教流行,宗教混合主义与一神教倾向;早期基督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