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书经籍志》家谕、家训之来源

《隋书经籍志》家谕、家训之来源

在中国长期的封建社会中，儒家思想可以在人们的意识形态领域确立根深蒂固的统治地位。除了满足封建统治的需要以及普通人的心理和习俗外，它还注重广告和传播。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隋书·经籍志》的编撰者说:“儒者,所以助人君明教化者也。圣人之教,非家至而户说,故有儒者宣而明之。”(中华书局二十四史点校本《隋书》卷三四《经籍三》)这话说得很正确,说明了他对于这种宣传作用的高度重视。但所谓“儒者宣而明之”,主要指的是那些经学博士的解经之说以及儒学门徒们的论著之类,对于其它宣传形式似乎没有多加注意。事实上,从东汉到南北朝,世家大族中间和社会上普遍盛行的家学、“家诫”、“家训”之类,对于儒家思想向民间普及传播都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它们为圣人之学向民间的深入架设了桥梁,通过这座桥梁,儒家思想才到达了深入人心的境界。这里,我们不谈家学,仅就“家诫”、“家训”对儒家思想的普及传播作用作一粗略探讨。所谓“家诫”、“家训”,本是名臣仕宦、世族大家训戒子孙、族人的言论,为了将这些言论流传后代,使之遵照实行,有的便将其编辑起来,成为书籍,最典型的便是流传至今的颜之推的《颜氏家训》。“家诫”、“家训”起源于何时?这是个有争论的问题。王利器先生在《颜氏家训集解》的《叙录》中,引明人王三聘《古今事类考》“古今家训,以此为祖”之语,说明《颜氏家训》是“家训”的鼻祖,并就《颜氏家训》之用语,考证其书“盖成于隋文帝平陈以后,隋炀帝即位之前,其当六世纪之末期乎。”(王利器:《颜氏家训集解·叙录》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版)这样说来,“家训”的起源就在隋朝初年了。其实,首推《颜氏家训》为“家训”之鼻祖者,并非王三聘,而是《书录解题》的作者陈振孙,《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关于《颜氏家训》的提要中,即引了陈氏此语,可见王三聘不过是转相递引而已。而且,《四库提要》早把此书的成书年代考定为隋朝初期。看来,对于《颜氏家训》之成书年代,也并非如王利器先生所说,前人“颇有疑义”(同上)。但是,《四库提要》的作者并没有同意《颜氏家训》即为家训的鼻祖的看法。在引了陈振孙的话后,便紧接着说:“然李翱所称《太公家教》,虽属伪书,至《杜预家诫》之类,则在前久矣。特之推所撰,卷帙较多耳。”(《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一七《子部·杂家类一》)不仅如此,在这里,还明确把“家教”、“家诫”、“家训”归于同一类,只是没有更深究它们的原始状况罢了。今考《艺文类聚》卷二三,即引《诫子书》《家诫》10多家。其中,最早的有刘向《诫子书》,其在后汉者,有张奂、司马徽、马援诸人的《诫子书》;在三国者,有魏王脩《诫子书》、王肃《家诫》、王昶《家诫》,蜀诸葛亮《诫子书》,吴姚信《诫子书》;在西晋南朝者,有羊祜、陶潜诸人的《诫子书》,等等稽之正史诸人本传,除《后汉书·马援传》、《三国志·王昶传》对其《诫子书》、《家诫》有所引录外,其余诸人的《诫子书》、《家诫》均不见在本传中提及,可见,这类东西是作为他们的专门著述流传于后代的。如果《艺文类聚》还只是摘取其数语,不足以说明《诫子书》、《家诫》究属单片书信、文章,抑或专门著述的话,那么,《后汉书·张奂传》倒是能提供推测它们面貌的一点信息,其中说到他的著述,有铭、颂、书教、诫述等24篇。这里所说诫述,可能即指《诫子书》一类。但这仅是推测,还不足以证明《诫子书》、《家诫》等就一定是成卷的著述。再考《隋书·经籍志》,在“子部”儒家类,有《诸葛武侯集诫》二卷;在“集部”总集类中,有《诸葛武侯诫》一卷,《众贤诫集》一卷,并在《众贤诫集》下注云:“梁有《诫林》三卷,綦母邃撰;《四帝诫》三卷,王诞撰;《杂家诫》七卷,《诸家杂诫》九卷,《集诫》二二卷,亡。”(《隋书》卷三四《经籍三》)这就可以基本上肯定,上述诸家《诫子书》、《家诫》,不是针对一时一事而作的家书、家约,而是为显名于当世、流传于后世而作的专门著述。《艺文类聚》所引诸家《诫子书》、《家诫》言论,有极大可能是来源于《众贤诫集》这部书。但是,这里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说明,上述所引《艺文类聚》诸家《诫子书》、《家诫》,以及《隋书·经籍志》的《众贤诫集》,均称“诫”而不称“训”,唯《颜氏家训》称“训”而不称“诫”,虽《四库提要》将其归为同类,但以儒家“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的观点来看,究属有所区别。这样一来,似乎不足以说明“家训”与“家诫”、“诫子书”的联系,难以推倒《颜氏家训》为古今家训之祖的结论了。其实,从字义上来看,“训”、“诫”本没有多少区别。《说文》:“训,说教也”;“诫,敕也”(段玉裁:《说文解字注》)。似乎一个重在说服训导,一个带有一定的强制性。但演至后世,“训”、“诫”往往互称,《颜氏家训》中以“兵诫”为题,正是极有说服力的例证。再从《颜氏家训》的篇目与《艺文类聚》所引诸家《家诫》的言论来看,凡《家训》所列篇目,除“归心”、“音辞”、“书证”等篇在诸家言论中无所反映外,其余篇目都可以从诸家言论中提炼出来,只不过没有《家训》那样系统而已。这就更加证明,《家训》是继承发展《家诫》、《诫子书》而来。说到这里,我们对“家训”、“家诫”的起源可以做一个基本结论:它们起源于东汉,盛行于魏晋南北朝,是世族社会教育制度的产物。二“家诫”、“家训”兴起发展的过程已如上述,那么,现在可以回到本题上,讨论为什么说它们是儒学的普及物?儒学思想又是怎样通过“家诫”、“家训”之类普及到社会上的?说它们是儒学思想的普及物,不外乎从三方面来分析,一是看编撰它们的目的意图,二是看其基本内容,三是看写作的方式方法。儒学的原始学说与“诗”、“书”、“礼”、“乐”等儒学经典的本来面目,是对自然界和社会现象的解释说明、歌颂或诅咒,其中,也不乏规律性现象的总结,真理的发现,无论从内容和形式上来看,都带有自然的、原始的、朴素的美,这是它能流传下来的根本原因所在。即以《论语》来说,也不过是孔夫子对人生、处世、学问、君臣之道的基本看法的概括,并非无法理解;至如《诗经》,那更是人们公认的民歌,言辞、情感更为直朴。如果不是这样,我们就很难想象这些经典在当时怎么能流传开来。但是,到了西汉以后,由于儒学独尊地位的确立,解说儒学经典的人愈来愈多,不仅孔夫子头顶上不断地被套上金色的光环,变得神秘莫测,就连经他之手删削的“诗”、“书”之类,也被一层层神秘的外罩笼罩起来,使人敬而远之了。不用说妇幼童稚搞不清这些经典的底蕴,就是那些专门以解说经典为生的经学博士,有的甚至一生难以穷通一经。这样,自然就把儒学通向民间的道路阻隔了。正像《颜氏家训》开首第一篇所说:“夫圣贤之书,教人诚孝,慎言检迹,立身扬名,亦已备矣。魏、晋以来,所著诸子,理重事复,递相模仿,犹屋下架屋,床上施床耳。”(《颜氏家训·序致》)既然这些“理重事复”的解经之学不能用来教育子孙后代,而儒学思想的传统又不能弃置不用,就必须另辟蹊径,把儒学思想传给子孙后代。“吾所以复为此者,非敢轨物范世也,业以整齐门内,提撕子孙。”(同上)这种思想,大概不止颜之推一人所有,恐怕所有那些作《诫子书》、《家诫》、《家训》之类的人,都有这种想法。他们又认为,舍近求远,远水不解近渴,不如自己把儒学精髓通俗地讲授给子孙,方能使他们“立身扬名”。这也正像颜之推所说:“夫同言而信;信其所亲;同命而行,行其所服。禁童子之暴谑,则师友之诫,不如傅婢之指挥;止凡人之斗阋,则尧舜之道,不如寡妻之诲谕。”(《颜氏家训·序致》他并非不要尧舜之道,而是要像傅婢之指挥童子,寡妻之教谕子孙那样,把尧舜之道传授给子孙。这也代表了《家诫》、《家训》作者们的一般心理。这些,可以说明编撰《家诫》、《家训》的目的意图。从这些意图来看,就不像以穷经为生的人那样,专门寻章摘句,穿凿附会,把儒家思想神秘化,而是极力使经典易晓易知,有如傅婢、寡妻诲谕子弟的言语,能够达到便于理解记忆、自觉实行这样的效果。显然,这从客观上为儒学思想的普及做了准备。再看其基本内容。留至现在我们能够看到的“家诫”、“家训”的整篇或断篇,对于儒学思想的忠孝仁义、中庸之道、立身扬名等都有所论述,并以此教谕子孙后代瞻亲养子,治家立业、勉学求名、交友接物等等,把儒学思想贯穿于每一行动之中。这里,姑且不说《颜氏家训》,就以《艺文类聚》所引诸家《诫子书》、《家诫》的一些言论来看,上述诸方面的内容都有所述及。不妨举几个例子来说明:西晋羊祜著《诫子书》曰:“吾少受先君之教,能言之年,便召以典文;年九岁,便诲以《诗》、《书》,然尚犹无乡人之称,无清异之名,今之职位,谬恩之加耳,非吾力所能致也。吾不如先君远矣,汝等复不如吾。谘度弘伟,恐汝兄弟未之能也;奇异独达,察汝等将无分也。恭为德首,慎为行基,愿汝等言则忠信,行则笃敬。无口许人以财,无传不经之谈,无听毁誉之语,闻人之过,耳可得受,口不得宣,思而后动。若言行无信,身受大谤,自入刑论,岂复惜汝,耻及祖考。思乃父言,纂乃父教,各讽诵之。”(《艺文类聚》卷二三《人部七·鉴诫》)这里,他把忠信仁义讲得何等具体!再看诸葛亮的《家诫》:“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治性。年与时驰,意与日去,遂成枯落,悲叹穷虑,将复何及!”(《艺文类聚》卷二三《人部七·鉴诫》)这是讲立志、修身、勉学,结合实践经验,循循善诱,使人颇感亲切,易于接受。不用多举,仅就这些例子,我们就可以看到“家诫”、“家训”的具体内容,无不是阐明儒家经义。故《郑堂读书记》的作者周中孚说到《颜氏家训》时,谓其“全书皆本之孝弟,推以事君上,处朋党之间,其归要不悖于六经,故旧史皆入之儒家”。不独《颜氏家训》,所有“家诫”、“家训”的基本思想和内容都应作如是观。如何把儒学思想普及化,使之通过“家诫”、“家训”能够在民间传播,成为民间的思想信仰,除了内容之外,重要的是方式方法。也就是说,如何能够结合社会生活实际,生动具体地宣传儒学思想,做到既遵循儒学本旨,又能有的放矢,收到良好效果。在这一方面,“家诫”、“家训”的作者们也是煞费苦心,设计了一个新的体例。在“家诫”、“家训”的体例上,很注重以事证理,往往先用简洁的语言,阐明儒学经理,而后紧接着便举事例,以证明经理的正确性,使经理得到生动、形象、具体的解释,绝少经学家的诂训考证、艰涩古奥的风气。这里,还需举例说明。《三国志·王昶传》载其《家诫》片断,在讲到不要矜善自能,要做到“吾之于人,谁毁谁誉;有所誉,必有所试”时,便举例说:“近济阴魏讽、山阳曹伟皆以倾邪败没,荧惑当世,挟持奸慝,驱动后生,虽刑于铁钺,大为炯戒,然所汗染固以众矣,可不慎与!”(《三国志》卷二七《王昶传》)在讲到“惟仁义为名,守慎为称,孝悌于闺门,务学于师友”的经理时,又反复举例说:“北海徐伟长,不治名高,不求苟得,澹然自守,惟道是务,其有所是非,则托古人以见其意,当时无所褒贬,吾敬之重之,愿儿子师之。东平刘公斡,博学有高才,诚节有大义,然性行不均,少所拘忌,得失足以相补,吾爱之重之,不愿儿子慕之。乐安任绍先,淳粹履道,内敏外恕,推逊恭让,处不避洿,怯而义勇,在朝忘身,吾友之善之,愿儿子遵之。”(同上)诸如此类,不一而足。至若《颜氏家训》,这种体例就更体现得明显。这种以事证理的方法,使经理具体形象起来,更贴近人们的生活实际,其社会教育效果也就远远超过了剥去肌肉的经学教条。并且,在“家诫”、“家训”中,很少举尧、舜、禹、汤、文、武那些遥远的故事,而多以近世事实为例,说明遵循经理的益处,与违背经理招致的恶果,更使人相信经理的正确,也就更能起到激励鞭策之作用。虽然有人并不赞成这种做法,认为“虽其人皆往,善恶有定,然既友之于昔,不宜复毁之于今。而乃形于翰墨,永传后叶,于旧交则违久要之义,于子孙则扬前世之恶。于夫鄙怀,深所不取。”(《三国志》卷二七《王昶传》裴松之注语)但这样做,毕竟有其重要的实际效果,这是不能否认的。况且,就其本身的目的意图来看,并非专意扬人之长,毁人之短,而是为了具体形象地说明经理,使其子孙后代不致违背了儒家经训,败没了门风。也许有人会说,这种以事证理的解经方法,并非惟“家诫”、“家训”,所独有,那些经学博士也曾用过,《韩诗外传》不就是这样吗?怎么能说“家诫”、“家训”比经学家的解经能够使儒学思想更普及化呢?诚然,我们不否定经学家们对儒学思想普及化所作的工作,像《韩诗外传》这类经学作品,确有其一定的普及意义。但从内容和形式上看,它更重视于追究经义事理之所自,而忽视其对后世的规范影响作用。所以,从本质上说,像《韩诗外传》这类作品,仍然没有脱离训说经义的窠臼,而“家诫”、“家训”则不同,它们述说经义的目的是为了规范自家的行动,所以就无需追本溯源,只需形象具体,讲明利害。这当然就容易为人接受,更易于把儒学思想普及到社会上去。儒学思想作为一种人生社会哲学思想,尽管包含了人生处世的方方面面,但其中心思想是仁义孝悌,其行为总则是中庸之道。“家诫”、“家训”集中地体现了儒学的仁义思想和中庸之道的行事总则。并力图通过人们的人伦天性、社会生活,论证其合理性,使之能够规范人们的行为,变成人们的自觉行动,从而把儒学思想的精华普及传播开来。孔子的仁义思想,是一个广泛的道德概念和政治概念,它既包含人与人之间的仁爱节义和对圣贤志士的忠信笃诚,也包含对人与人之间的阴毁谗佞和对虐政的反对。但到了西汉以后,由于封建统治的需要,便把对圣贤志士的忠信笃诚变成了对统治者的忠诚,同时,也逐渐舍弃了反对虐政的思想,使之成为规范君臣、父子、兄弟之间尊卑关系以及一般人们行为的道德原则。“家诫”、“家训”的兴起,正是在西汉以后,所以,它们所极力宣扬的,正是西汉以后的这一仁义思想。在“家训”、“家诫”的作者们看来,家庭即是社会的缩影,父子关系即是君臣关系的缩影,如果子不孝父,即有臣不忠君的危险,故而要想达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境界,必自家庭教育而始。从现今能够看到的“家诫”、“家训”来看,无不开宗明义即讲仁义忠孝。《颜氏家训》如此,王昶的《家诫》更强调说:“夫人为子之道,莫大于宝身、全行、以显父母。此三者,人知其善而或危身破家,陷于灭亡之祸者何也?由所祖习非其道也。夫孝敬仁义,百行之首,行之而立,身之本也。孝敬则宗族安之,仁义则乡党重之,此行成于内而名著于外者矣。”(《三国志》卷二七《王昶传》)可见这些“家诫”、“家训”把以仁义忠孝教育子孙后代看得多么至关重要。为了使其子孙后代从小就懂得仁义忠孝,“家诫”、“家训”的作者们往往要援引祖先的仁义之行,由远及近,训导他们如何做到上敬父母,下睦宗亲。“今汝先人,世有冠冕”、“吾家风教,素为整密”云云,目的都是以祖先的仁义之德来教育后代,而后,再回到现实,举出实例,着重阐明如何用仁义之德维持父子、兄弟乃至整个家族的亲睦关系,以期其长大成人后,更好地为封建统治服务。仁义忠孝,表现在交友处事上,是能够宽仁待人,严格律己,取人之长,补己之短。“家诫”、“家训”的作者们十分重视以此教育子孙,使他们从小养成谦恭礼敬的习惯,培养他们的君子风度。正是基于这些,他们十分反对矜善自伐,对他人的无端毁誉。后汉张奂的《诫子书》有言曰:“经言,孔于乡党,恂恂如也。恂恂者,恭谦之貌也。……不自克责,反云张甲谤我,李乙悉我。我无是过,尔亦已矣。”(《艺文类聚》卷二三《人部七·鉴诫》)马援的《家诫》又说:“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而闻,口不可得而言也。好议论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子孙有此行也。”(同上)王昶的《家诫》则非但重申马援之训,更引而申之云:“人或毁己,当退而求之于身;若己有可毁之行,则彼言当矣;若己无可毁之行,则彼言妄矣。当则无怨于彼,妄则无害于身,又何反报焉。”(《三国志》卷二七《王昶传》)《颜氏家训》这方面的教诲也是很多的。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家诫”、“家训”以修己慎行而达于仁义的教诲是一脉相承的。这虽然有其维持世族社会地位的目的所在,但作为一般的修身原则也有其合理可取之处。说到底,这是中庸之道儒行的最高修养。没有这种修养,就很难达到仁义的思想境地,二者是相辅相成的。正所谓“舍伪从实,遗己察人,可以通矣;舍己就人,去否适泰,可以弘矣。”(《艺文类聚》卷二三《人部七.鉴诫》)为了达到仁义忠孝,“家诫”、“家训”还十分注重勉学立身方面的教诲。认为学业是修身的根本,无学将会导致轻薄无行。只有恬静博学,才可观高人远节,以礼自恃,立身扬名。“夫所以读书学问,本欲开心利目,利于行耳。未知养亲者,欲其观古人之先意承言,怡声下气,不惮劬劳,以致甘腝,惕然、综上所述,我们不难看出,“家诫”、“家训”之类的真谛所在。它们将仁义忠孝的儒经、中庸之道的儒行贯穿于家庭教育的每一方面,形成一个完整的系统。而且,这种结合实际的现身说法,感人之力至深,因而,其对儒学思想的普及传播效果更强。不可否认,在“家诫”、“家训”里,亦有尊崇道家之无为,佛家之养性的说教,诸如什么“尊儒者之教,履道家之言”(《三国志》卷二七《王昶传》),什么“归心”、“养生”之类,但究其实质,仍是以儒家仁义为宗,将道教、佛教的某些成份吸收进来,作为达到仁义的手段而已。而且,这也是那个时代儒、佛、道三教互争、互相融汇的趋势所致。任何人都不可能超越时代,任何事物都不可能不带有时代的烙印。更何况,“家诫”、“家训”作为一个时代的思想道德教材,就更不可能不带有那个时代的思想文化特征。四“家教育”、“姜片”的盛行是世族社会“风教”的延续“家诫”、“家训”之类的盛行,固然是儒学思想普及化发展的需要,同时,也有其深刻的社会原因和背景。众所周知,自从秦汉统一的封建社会形成之后,在政治舞台上,曾有多少人立功立业,封侯拜相,出现过一批批封建贵族。然而,他们有的却因子弟的骄奢淫逸而致家族败落,有的因子弟的轻狂犯法而遭九族覆灭。世代荣华富贵与一朝倾覆败没几乎成为整个大地主阶级所遵循的两道轨迹。追求世代荣华富贵和防止家族一朝覆没,成为大地主阶级处心积虑的问题。为此,他们不得不求救于儒家的仁义经理和中庸之道,这就成为“家诫”、“家训”的初衷。这个初衷,可以从后汉张奂、马援等人的《家诫》中看得很明显。张奂《家诫》中有言:“闻仲祉轻傲耆老,侮狎同年,极口恣意”,“悲汝得恶论”(《艺文类聚》卷二三《人部七·鉴诫》)。显见的是家声遭毁,才起了训诫子弟的念头。马援的家诫,是因其子侄轻薄无行而遭讼才作的。他的子侄得了这封诫书,便拿了它与讼书去见朝廷,得到了宽恕,从而,保住了家族的地位。如果说,“家诫”、“家训”的初期,还只是消极地防止家族的败落而求救于儒学经理经义,那么,随着世家大族政治势力的发展,“家诫”、“家训”就不是消极地以儒学经义来对付和克服家族的缺陷,而是以积极的态度,用儒学经义训诲子孙后代,使之仁义忠孝,循规蹈矩,积极上进,维持世族的社会地位。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家诫”、“家训”的兴起和盛行,还是反映了世族地主积极进取的一面,而不是保守落后的一面。另外,前期封建社会的选举制度和社会风气,也是导致“家诫”、“家训”产生的重要根源。两汉时期的“荐举”、“察举”制,魏晋时期的“九品官人法”,都将举官察吏的标准定在品行情操上。而衡量品行情操的高下,唯一的尺度是儒学的仁义忠孝。在那“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社会中,自然,无论“荐举”、“察举”,还是“九品官人之法”,都要首先面对世家大族。但世家大族作为一个社会阶层,在各级政权的权力分配上,还是存在着激烈的内部竞争的。那么,怎样使自己的家族在政权中保持不败地位,这也是他们极度关心的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适应这种政治要求,整齐家风,世代保持仁义忠孝的名声。这样,“家诫”、“家训”就成为世家大族的必需品。同时,魏晋以来,随着九品官人法的推行,在社会上也形成了品评人物的风气。从《世说新语》中我们便可看出当时这种风气的盛行。这种对人物的品评,绝不同于一般的议论,也绝非茶余饭后之调侃谑笑,而是相当严肃慎重。被品评者,往往因一言称誉而升迁,因一言毁贬而败落,这样的例子在《世说新语》中也是屡见不鲜的。尽管“家诫”、“家训”力主“谁毁谁誉”,反对计较别人对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