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高热牧》考述

隋《高热牧》考述

一、“亲民之”是北魏关制“右”的感这是魏末人董建高的《高平牧羊人》。高平即隋之平涼郡(唐原州,今宁夏固原),隋时曾在此建置国有“羊牧”及“駝牛牧”。这些牧监散置的地区,也是胡族散居的地区。隋代史乘中不乏“隴右胡人”、“隴西諸胡”的記載。隋代关隴的胡族聚落,大都是北朝“河西”胡部(包括赫連夏国旧治胡落,魏初徙入的高車降戶和山居已久的稽胡)的后裔。北朝曾将“河西”胡人“淪为賤种,夷于皂隶”。北朝奴役牧子的制度,在隋代依然沿襲下来。“高祖以隴西頻被寇掠,甚患之。彼俗不設村塢,勅子干勒民为堡,营田积谷……子干上书曰:‘……但隴右之民,以畜牧为事,若更屯聚,弥不获安。’”賀娄子干对牧民发动斗爭有一种預感。产生这种預感的背景,实际上是隋廷对牧民的惨酷剝削和征調。隋朝王子齐王在“百姓失业,西方先困”二、关于北魏人最早見于記載的奴軍,是大业九年(613年)正月灵武白榆娑起义。灵武郡即后魏薄骨律鎭,是历史上傳統的馬牧所在(如汉代河奇苑即置于此)。隋初,启民部內附突厥牧民,曾“南入长城”牧作,他們不免与塞南牧戶有过接触。所以,白榆娑在起义之初,就一面采取了“北連突厥”进軍隴右的目的是“劫掠牧馬”最先鎭压奴軍的范貴,也同样是“經年不能尅”“(大业)十一年,从幸楼煩郡。旣而沙漠游魂,窺窃边鄙;阴山侯騎,时馳羽檄。公乃率敢勇輕資言迈,身先士卒,……以十一年六月八日薨于行陣。”岑仲勉先生把“沙漠游魂”看作奴軍。他认为:“志称沙漠游魂,窺窃边鄙,安貴乃率敢勇輕大业十一年六月八日,最先鎭压奴軍的范安貴丧命了。这个“有名于世”“关內奴賊”干大业十二年(616年)达到极盛。身为隋廷宰相的苏威,竟然建議煬帝“詔赦关內奴賊”,“遺之东征”一支是“平涼奴賊”,或称“原州奴賊”。公元617年前后,平涼奴軍数万人,包圍扶風达数月之久。扶風太守另一支是“隴西、金城郡奴賊”。《大唐創业起居注》卷三义宁元年(617)記載說:“十二月,隴西、金城郡奴賊薛举等破賊率(帅)唐弼于扶風,自称天子。”这里表明,平涼奴軍失敗三个月后,扶風城外仍有隴西和金城二郡的奴軍。当时,扶風人唐弼曾有十万义軍,欲投附李唐,因此被隴西、金城郡“奴賊”和薛举等部在扶風城外击破。薛举原是隋府兵将領金城府校尉,“驍武絕倫,家产巨万”。公元617年4月才开始举兵。在此以前,“隴西群盗蜂起,百姓饥餒。”薛举在举兵之初,“掠官牧馬,招集群盗,兵鋒甚銳”隴西、金城郡奴軍于公元617年4月被薛举收編,平涼奴軍于617年9月被丘行恭、李世民收編。据《通鉴考異》卷九引《高祖实录》記載,武德三年高祖曾說:“平薜举之初,不杀奴賊,致生叛乱”。表明奴軍余众在失敗后曾再次英勇反抗。在613—617年的五个年头中,馳騁在灵武、平涼、隴西、金城、扶風等馬牧地区的奴軍铁騎,曾对隋朝統治給予相当的打击。这些队伍“事奴为主”,仅平涼奴軍就有数万群众参加。在探討隋末奴軍的性质时,我們不禁要問:为什么灵武白楡娑被称“奴賊”呢?为什么平涼奴軍的首領被称作“奴帅”、尤其是被称作“三、利川,居此川隋末奴軍起义爆发在胡部聚落散置的地区,但关于奴軍族系的記載却很少。灵武奴軍領袖白榆娑,其姓氏是稽胡和隋代“隴右胡人”中习見的姓氏。例如,隋时有“(陈)永貴,隴右胡人也,本姓白氏,以勇烈知名。”不过,此时的灵武胡戶是自灵武东南迁入的。《元和郡县志》卷四灵州条云:“灵武县,本汉富平县之地。后魏破赫連昌,收胡戶徙之,因号‘胡地城’”。赫連夏旧治的杂胡,南迄平凉、上郡,东至夏州(隋朔方郡)。其中頗不乏白姓的胡人。如北魏太平眞君六年(445年)九月,卢水胡盖吳起义,至十一月,曾“遣其部落帅白廣平西掠新平、安定”隴西、金城、扶風諸郡奴軍的族系,可从薛举軍中探查些微的消息。李世民曾說,薛举軍中“(宗)罗喉所将皆隴外之人,将驍卒悍”“初,金城人薛举称兵,攻破郡县。武德元年(618年)举寇涇州,屯兵于安定县之折墌城。……会举死,其子仁杲(《通鉴》作果)統其众,幷羌、胡十余万数来挑战。”这里說明,薛举軍中除常見于記載的羌人“常达为隴州刺史,为薛举将仵(士)政所执,以見举,……有奴賊帅張貴問达曰:‘汝識我?’达曰:‘汝逃奴耶!’(《通鉴》作‘汝逃死奴賊耳!’)关于“奴賊”,还有一条时代欠明的材料。《元和郡县志》卷四丹州云“庫利川在县郭南,昔有奴賊居此川內,稽胡呼奴为庫利,因名之。”庫利川即今延安东南之汾川水,在《水經注》(約写于北魏延昌正光——公元515至524——間)之中,尙作“黑水”566年(周天和元年):稽胡攻破临眞城。614年(隋大业十年):“胡賊”郝仁郎攻陷庫利川北之盛寒原。616年(隋大业十二年):临眞城自周天和元年后移于流川。是年張誚又攻破之。庫利川在临眞县北一十五里。617年(隋大业十三年):延平县(即丹州义川县)为“胡賊刘步祿”所据。我們知道,庫利川“奴賊”有两个特点:第一,是稽胡。第二,居在庫利川內。自大业八年(612年)之时起,“弘化、延安等数郡,盗賊蜂起,所在屯聚。”总括說来,我們从奴軍族系的粗略考察中,可以依稀辨別出他們与北朝“河西胡部”有一脉相承的历史联系。四、《唐律疏》中的牧子隋代奴軍可以看出是北朝河西胡部的遺民,他們是否仍然被“淪为賤种,夷于皂隶”呢?他們究竟是一般意义上的奴隶,还是有別于奴隶的“牧子”、“杂戶”呢?“庫利川”这条紀念“奴賊”的“奴水”,特別値得玩味。第一,《元和志》說:“庫利川在县郭南,昔有奴賊居此川內,稽胡呼奴为庫利,因名之”。稽胡在《新、旧唐书》及《寰宇記》中写作“部落稽胡”,他們实际上是部落胡人。如果庫利川之“庫利”,是指部落中被奴主压迫的奴婢,部落第二,自从十九世紀在和碩柴达木发現《闕特勤碑》等古突厥卢尼文碑銘后,使我們确信,丹州稽胡語言中的“庫利”,相当于古突厥文中的qul,意思相近于“奴”。岑仲勉先生譯《闕特勤碑》东面第七至八行云:“貴族子弟,陷为唐奴,其清白女子,降作唐婢。……遂服从唐皇,臣事之者五十年。”碑中所說“陷为唐奴”,实指唐太宗接受突厥降民徙于河南一事。太宗“全其部落”,“又不离其土俗”,对于其部落首領,俱授高官,厚加賞賜。所以“唐奴”实质上是“唐臣”《闕特勤碑》的“唐奴”之“奴”,原系qul一詞。来自代北的鮮卑人,也往往把役屬者称作“奴”。高欢是能讲鮮卑語的,“其語鮮卑則曰:汉民是汝奴,夫为汝耕,妇为汝織,輸汝粟帛,令汝溫飽。”从代北語言的习慣来看,居住在“庫利川”这条“奴水”之上的“部落稽胡”,其所以称号“庫利”,指的是該部落已“淪为賤种、夷于皂隶”的事实。作为河西胡部遺民的灵武、平凉、金城、隴西、扶風諸郡的“奴賊”,除了是役屬部民,其領袖还被看作个体的“奴”(如所謂“事奴为主”),这种“奴”又是怎样的身份呢?有两件事情使我們想起以上諸郡奴軍与牧监牧子的关系。一件是:关隴奴軍出沒于牧监,“劫掠牧馬”,“隴右牧馬尽为奴賊所掠”,薛举在“招集群盗”时亦“掠官牧馬”,平凉奴軍又多騎兵,奴軍所及之地多系牧监。第二件事情是:奴軍的出沒地,也是八十年前河西費也头牧子起义的战場。灵武奴軍的义乡,正是薄骨律鎭(灵州)費也头牧子起义的故地。隋代“牧子”的性质如何?他們的人身待遇怎样?我們仅能在《唐律疏議》当中得到些微的綫索。唐律反映了不少隋代的情况。原来,“唐律因于隋开皇旧本”“后魏太和中,名牧产律,至正始年,复名据《厩庫》律記載,当时牧监上牧养有馬、牛、羊(羖羊、白羊)、駝、騍、驴等。在牧监、副监丞簿之下,置牧尉,下統牧长及牧子。牧子和牧长是主要生产者。牧子、牧长每年課納牲口,每百匹牲口,依不同种类分別課六十至八十匹。但更重要的是人身待遇极苛。凡过限“死失及課不充者,一牧长及牧子,笞三十……罪止徒三年”。他如“放飼瘦者”、“以上更证明《唐律疏議》中的牧子,实际上是隋代以前的牧子。在經济奴役上,他們与唐代牧子同样受“課納制”剝削;但在人身奴役上,他們就不同唐代牧子了。唐代牧子有一定的个体經济,可以依价賠偿失落牲口。而隋代牧子是受到苛暴的超經济强制的半自由人。誠然,隋代牧場可能有少量奴婢,就是唐初牧监亦有“戶奴”、“旣然隋代牧监的主要生产者是人身上半自由的牧子,那么“劫掠牧馬”、使“隴右多被其患”的奴軍騎兵,他們之所謂“奴”,实际上是指牧监地区的役屬部民中的半自由牧人。五、奴和平台的“长”隋末奴軍不是汉族农业区的奴隶,而是北朝“河西牧子”的子孙。北朝期間,北魏迁洛的代迁戶和西魏北周的关中府兵兵戶,都先后汉化了。主要原因是关隴牧监地区保存着世襲牧子制。直至北朝末季,“諸伎作、屯、牧、杂色役隶之徒”,都是低于“白戶”(平民)的等級。隋末奴軍作为北朝“費也头牧子”起义的继績,其主要功績,是对于河西胡部之“淪为賤种、夷于皂隶”的傳統,作了一次相当程度的淸洗。隋末农民战爭打击了北朝等級制立法中的杂戶法。《大唐創业起居注》卷二大业十三年八月:“(李淵)其破霍邑,攻战人等有勳者,幷依格賞,受事不踰日。惟有徒隶一色,勳司疑請。敎曰,义兵取人,山藏海納,逮乎徒隶,亦无棄者。……語部曲及徒隶征战有功勳者,幷从本色勳授。”“(俘降之徒)其丁壮胜兵者,即遣从軍,配左右領軍大都督;还取其同色同党自相統,处之不为疑異。俘降之徒,不胜喜跃,欣若再生。引文中的“色”,即身份等級。在北朝,“俘降之徒”往往被徙配为杂戶。李淵不但对“俘降之徒”“不为疑異”,而且对有功“徒隶”(杂戶奴婢)“从本色(平民白戶以上等級)勳授”。这都說明,隋末农民战爭的打击,使統治者已不能維持北朝杂戶法的旧制。隋末农民战爭以后,据唐初均田令規定:“凡官戶受田,减百姓口分之半”在旧有杂戶制衰落的背景下,可以說,隋末奴軍首要的历史作用,就是打击了馬牧中的旧有奴役关系,使牧子身份有所提高,从而促进了唐初馬牧生产力的高漲。失敗了的奴軍,一部分重新回到隴外。唐长孺先生指出:“牧子的名称在唐代还沿用,《唐六典》卷一七太僕寺諸牧监条有注云:‘牧子,謂长上专当者。’那就只是专职牧人的名称。”唐代牧监居民被称作“长戶”。郄昂《岐这种“长戶”的主要特点,是有相当发达的个体經济,王毛仲曾“納长戶隐田稅二万五千石,以儉私肥公”另一方面,如郄昂在說到岐州等八馬坊的維修工程时說:“所云虽然,《六典》中还有“戶奴”的記載,而王毛仲也曾“賈死畜,貯絹八万,往严道市随着牧监生产关系的調整,牧监生产力有了长足的进步。唐初仅有牧馬五千匹。貞观至麟德四十年間(627—665年),馬至七十万六千匹。天宝十三載(754年)隴右群牧有馬牛駝羊总六十万五千六百。隋末奴軍起义的第二个历史作用,是促进了奴軍起义地区的胡族汉化。河西胡部的子孙,随着从事农业而逐漸汉化。唐初,隴右牧监生产者已十分諳熟农业。隴右牧监“五使长戶数盈三万,垦田給食,粮不外資,以勤农却輓”隋末奴軍中的河西胡部子孙,一部分在义軍失敗后由唐朝收編为府兵,从而逐漸汉化。“平涼奴賊”由丘行恭率往渭北降附李世民,丘行恭后任左一府驃騎,更以功迁左卫将軍原屬太宗麾下的关中府兵,自武德二年后分隶十二軍。至于庫利川奴軍的起义,对当地稽胡的汉化有重要影响。稽胡的族源十分复杂,然而,正是在公元566—617年庫利川稽胡起义頻頻爆发的年代,这个地区的汉化加强了。据《元和志》引《隋图經》“庫北是胡,胡汉之人于川內共結香火。故喚香火为庫碢,因此为名。”代北胡人把結为义兄弟叫作“香火重誓”(如契胡尔朱兆曾与高欢結为香火),唐代前期关于稽胡的記载逐漸减少。除了前述綏州稽胡白铁余起义之外,武后时,六胡州、丹、隰、綏等州,居有“稽胡精兵”,他們被当作屏障一方的“塞上之兵”。在初步探討了奴軍起义与胡族汉化的关系之后,还可以概括出这样两点认識:一点是,杂戶制是当时生产关系中的腐敗环节,在一定时期和一定地区,它往往成为阻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