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中日商人与佛事活动

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中日商人与佛事活动

在魏晋和南北朝时期，商人的社会地位显著提高。一职业商人的信仰“晋、南北朝之时,沿袭旧见,尚多贱视商业,发为崇本抑末之论”,佛教史料中多有商人信佛之记载:晋张应者,历阳人,本事俗神,鼓舞淫祀。咸和八年移居芜湖,妻得病,应请祷备至,财产略尽。妻法家弟子也,谓曰:`今病日困,求鬼无益,乞作佛事。'应许之,往精舍中见竺昙铠。……妻病即间,寻都除愈。咸康二年应至马沟籴盐,还泊芜湖蒲宿,梦见三人以钢钩钓之。应曰:`我佛弟子。'牵终不置。先是寻阳陶侃刺广州,渔人见海中有神光,网之得金像文殊,志云阿育王所造。后商人于海东获一圆光,持以就像,若弥缝然,侃以送武昌寒溪主僧僧珍。这位商人既知圆光应为佛像的一部分,并能将其带回,使得这尊文殊菩萨像完整如初,可见他于佛教有一定的了解,应是一名佛教信众。刘宋京师乌衣寺释慧叡,“冀州人,少出家执节精峻,常游方而学经,行蜀之西界为人所抄掠,常使牧羊。有商客信敬者,见而异之,疑是沙门,请问经义,无不综达,商人即以金赎之。既还袭染衣,笃学弥至”。齐建康正观寺求那毘地,“中天竺人也……齐建元初来至京师,止毘耶离寺。……毘地为人弘厚有识度,善于接诱,勤躬行道,夙夜匪懈。是以外国僧众万里归集,南海商人悉共宗事”。梁天监八年五月三日,于小庄严寺营铸佛像,“及明将迁像,有轻云遍上,微雨沾泽。僧佑经行像所,系念天气,遥见像边,有光焰上下,如灯如烛,并闻槌谶礼拜之声,入户详视,揜然俱灭,防寺蒋孝孙亦所同见。是夜淮中贾客,并闻大航舶下催督治桥,有如数百人声”。这些夜泊在秦淮河上的商人,不但成了这一灵异事件的见证者,经历此事后,乃“知灵器之重,岂人致焉”,梁扬都庄严寺沙门“释僧旻,姓孙氏,家于吴郡之富春,有吴开国大皇帝其先也。幼孤养,能言而乐道,七岁出家,住虎丘西山寺。……贵人君子皆景慕焉,营居负贩者亦望风而畏敬”。又据《冥报记》:“陈扬州严恭者,本是泉州人,家富于财而无兄弟,父母爱慕,言无所违。陈太建初,恭年弱冠,请于父母,愿得五万钱,往扬州市易,父母从之。……父子惊叹,因共往扬州起精舍,专写《法华经》……号为严法华。……又有商人至宫亭湖,于神庙所祭酒食并上物,其夜梦神送物还之。谓曰:`倩君为我持此钱奉严法华,以供经用'。旦而所上神物皆在其前,于是商人叹异,送达恭处,而倍加厚施”。再据《洛阳伽蓝记》:“出西阳门外四里,御道南有洛阳大市,周回八里。市东有通商、达货二里。里内之人,尽皆工巧,屠贩为生,资财巨万。……别有阜财、金肆二里,富人在焉。凡此十里,多诸工商货殖之民。……阜财里内有开善寺,京兆人韦英宅也。英早卒,其妻梁氏不治丧而嫁,……梁氏惶惧,舍宅为寺。南阳人侯庆有铜像一躯,可高丈余。”另据《周书·柳庆传》:“有贾人持金二十斤,诣京师交易,寄人停止。每欲出行,常自执管钥。无何,缄闭不异而失之。谓主人所窃,郡县讯问,主人遂自诬服。庆闻而叹之,乃召问贾人曰:`与人同饮乎?'曰:`日者曾与一沙门再度酣宴,醉而昼寝。'……即遣吏逮捕沙门,乃怀金逃匿。”除上述这些直接的例证外,还有两方面的事实,向我们展示了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土商人佛教信仰的情况。其一,以商人为名的汉译佛经。据《大周刊定众经目录》,魏晋南北朝时期至少存在过5部以商人为名的汉译佛经,分别是“《商人脱贼难经》一卷,后汉安世高译;《商人子作佛事经》一卷,后汉安世高译;《贾客经》一部二卷,西晋武帝沙门竺法护译;《商人求财经》一卷,宋代沙门慧简译;《杀身济贾人经》一卷,宋孝武帝沙门释慧简译”。其二,丝绸之路沿线的佛教石窟中有大量与商人有关的壁画。从新疆到河西走廊的石窟中,至今仍保存了大量表现商人题材的佛教壁画,出现这一现象的原因何在?我想应有以下三点:首先,佛教自其创立之初起,就与印度商人关系密切,对此季羡林先生有过详尽的论述,可资参考,二佛教与商人的关系佛教于两汉之际开始传入中国内地,从东汉末年起逐渐兴盛。从现有的文献记载来看,佛教初来华时,首先得到的是王公贵族的垂青,因而以往的学者大都认为,佛教初传时,主要在社会上层流传。但近年来,随着考古发掘与研究的深入,汉魏时期与佛教有关的遗迹和遗物不断被发现。其一、商人应是中土最早接触到佛教的人群。“和东西经济文化交流有关的长途贩运或中转贸易,在秦汉以前即有发生,汉初亦继续进行,如于阗玉不断东运,即是明证。但商品流通活跃,交换规模扩大,则是汉武帝建元三年(前138年)张骞`凿空'以后的事。时西汉国力殷富,致力于对外开放、交流,一批批信心十足打着使者旗号的商队,不畏艰辛,长途跋涉于中西交通线上”。“佛教创立于公元前六—五世纪的古印度,开始主要流行于恒河中上游一带地方。到公元前三世纪孔雀王朝阿育王时及其以后,佛教向印度各地以及周围国家传播”。可见,在佛教传入中国内地以前,往来于丝绸之路上的中土商人就已接触到佛教。而且即使仅在国内活动的商人,也会因为与来华的外国商人交易而接触到佛教(这类似汉哀帝元寿元年,博士弟子景卢受大月氏王使伊存口受《浮屠经》)。其二、商人应是外来传法僧人首选的传教对象。前文提及,季羡林先生曾撰写过一篇长文,详细论述了佛教与印度商人之间的密切联系,季先生指出:“释迎牟尼虽然出身于刹帝利种姓,而且有时候以此自傲,但是他和他的继承者和僧伽所代表的却是商人和农民等吠舍的利益。商人相同,与佛教互相依赖,互相影响,商人靠佛教发财,佛教靠商人传布,二者的关系有点像狼与狈,都是为了适应当时的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而产生而发展的。”其三、汉译佛经中有大量与商人有关的内容,对商人有一定的吸引力。前文提及,佛教自其产生之初,即和商人关系密切,因而佛经中有大量与商人有关的内容。如佛本生故事中就有如“萨薄燃臂引路”、“马坚龙王”、“马王救商客出海”、“商主勇斗旷野鬼”、“勒那阇耶”等等,这些本生故事大多都表现商人遇难、得救的主题。如《贤愚经》卷6《五百盲儿往返逐佛缘品》:如是我闻,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佛告阿难:我非但今日,除其冥闇,乃往久远,无量劫时,亦为此等,除大黑暗。阿难白佛:不审世尊,过去世中,为此除闇,其事云何?佛告阿难:乃昔久远,无量无数阿僧祇劫,此阎浮提,五百贾客,共行旷野,经由崄路,大山谷中,极为黑暗。时诸商人,迷闷愁忧,恐失财物,此处多贼,而复怖畏。咸共同心,向于天地日月山海一切神祇,啼哭求哀。时萨薄主,愍诸商客迷闷之苦,便告言曰:汝等莫怖,各自安意,吾当为汝作大照明。是时萨薄,即以白氎自缠两臂,酥油灌之,然用当炬,将诸商人,经於七日,乃越此暗。时诸贾客感戴其恩,慈敬无量,各获安隐,喜不自胜。佛告阿难:尔时萨薄,岂异人乎?我身是也。……尔时五百诸贾客者,岂异人乎?今此五百比丘是也。这就是“萨薄燃臂引路本生”,是说商人走到黑暗山谷中,恐怖忧惧,萨薄自燃双臂,引导众商人走出山谷。佛典中的萨博,音译自梵文,意为“商队首领”,意译作“商主”、“大商人”、“导首”、“导师”、“众之导师”,或“贾客”、“商人”。佛告无尽意菩萨:善男子,若有无量百千万亿众生受诸苦恼,闻是观世音菩萨,一心称名,观世音菩萨实时观其音声,皆得解脱。……若三千大千国土,满中怨贼,有一商主,将诸商人,赍持重宝,经过崄路,其中一人作是唱言:诸善男子!勿得恐怖,汝等应当一心称观世音菩萨名号,是菩萨能以无畏施于众生,汝等若称名者,于此怨贼当得解脱。众商人闻,俱发声言:南无观世音菩萨。称其名故,即得解脱。观音信仰在中国的盛行毋庸多言,在信仰观音菩萨所得的众多“灵验”中,居然也有协助商人解脱贼难一种,而贼难对于行商来说正是他们所面临最严重的威胁之一。随着佛经的翻译,这些与商人有关的内容亦随汉译佛经在中土的流传而逐渐为人们所了解,而其对中土商人的吸引力是显而易见的。另,前文提及“晋、南北朝之时,沿袭旧见,尚多贱视商业,发为崇本抑末之论”。如晋武帝泰始“五年春正月癸巳,申戒郡国计吏守相令长,务尽地利,禁游食商贩”。其四、中土佛教寺院经济最先发展的部分即是商业。《牟子理惑论》中就提到,“今沙门耽好酒浆,或畜妻子,取贱卖贵,专行诈绐”。三协助寺院自身传播佛教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土商人对佛教在汉地的进一步传播与发展,发挥了一定的作用。第一、直接参与弘传佛法的活动。如前述陈扬州严恭的事例,严恭父子信仰佛教后,“共往扬州起精舍,专写《法华经》。遂徙家向扬州,其家转富,大起房廊为写经室,庄严清净,供给丰厚,书生常数十人,扬州道俗,共相崇敬,号为严法华。……开皇末恭死,子孙传其业,至今写经不已”。第二、向寺院与僧伽布施,资助佛事活动。商人对佛教传播与发展的作用,首先表现在经济上,即商人的布施成为其重要的经济来源之一。如前述天竺僧人求那毘地,萧齐建元初年来到京师建康,后受到活跃在海上丝绸之路的各国商人的信奉,这些商人“供赠往来岁时不绝。(求那毘地)性颇蓄积,富于财宝,然营建法事已无私焉,于建业淮侧造正观寺,重阁层门殿房整饰”。第三、协助僧侣前往各地传法。魏晋时,一些僧侣为了去异地传播佛教,也有选择地依附于商人,与商人同行。如刘宋江陵琵琶寺僧人释慧安,准备离开江陵前往蜀中弘传佛法,“于是辞去,便附商人入湘川”。第四、帮助僧侣传递佛经。《出三藏记集》收有《渐备经十住梵名并书叙》一文,作者不详,其中记云:《光赞》……此同如慧常等凉州来疏,正似凉州出。……泰元元年岁在丙子五月二十四日,此经达襄阳。释慧常以酉年因此经寄互市人康儿,展转至长安。长安安法华遣人送至互市,互市人送达襄阳,付沙门释道安。襄阳时齐僧有三百人,使释僧显写,送与扬州道人竺法汰。……《渐备经》,以泰元元年十月三日达襄阳,亦是慧常等所送,与《光赞》俱来,顷南乡间人留写,故不与《光赞》俱至耳。《首楞严》《须赖》并皆与《渐备》俱至凉州,道人释慧常,岁在壬申,于内苑寺中写此经,以酉年因寄,至子年四月二十三日达襄阳。这段文字记录了《一切渐备智德经》《光赞般若经》《首楞严经》以及《须赖经》由西北到东南的传播过程。这四部经书都是由凉州僧人释慧常于酉年(东晋孝武帝宁康元年)“寄”出的,但是到达襄阳的时间却有先后,因而这些经书应是分作两批寄送的,其中《渐备经》与《光赞般若经》传递的过程,记载得比较详细。朱雷先生曾对这段记载中的“互市”做过深入的研究,他指出:“`互市',或称`交市',史书上历来是指国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