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与中国近代史上的革命运动

太平天国与中国近代史上的革命运动

太平天国运动是中国近代史上的一个重要事件，引起了历史学家的关注。特别是近十年来,许多问题的研究在深度和广度上都有较大的进展。本文只就其中一些主要方面进行概括性评介,并以此纪念太平天国运动140周年。一、太平天国运动的性质、作用对中国资本主义的影响太平天国是一场农民运动,但它是否是革命运动?一种观点认为,太平天国和此前的历次农民起义都不能改变旧的生产方式,也不可能摧毁旧的封建制度,不能称作革命。李新指出,马克思、恩格斯、列宁从来没有把农民起义说成“革命”,但对太平天国,有时却称为“革命运动”。这是就世界全局而言,太平天国起义是资产阶级世界革命的一部分。但从太平天国本身来分析,总体上仍是农民起义、农民战争,不是资产阶级性质的革命。因此,应称之为太平天国起义,或太平天国运动,不能称之为革命(《关于中国近代史分期问题》,《历史研究》1983年4期)。另—种观点认为太平天国起义采取了暴力革命的形式,应称之为革命。牟安世指出,在阶级社会中,所谓革命,目标指向变更旧的阻碍生产力发展的生产关系,而不能笼统地说要改变旧的生产方式。事实上,如果不曾采取暴力行动,而是通过其它方式提出了要改变旧的生产方式的要求,甚至达到了这样一个结果的,我们都不把它们称为革命。革命一词的通常含义就是受剥削被压迫的阶级使用暴力夺取国家政权的阶级斗争,太平天国运动,完全不愧为中国近代史上的一个伟大的反封建、反侵略的农民革命运动(《论太平天国能否称为革命和农民革命》,《太平天国史论文集》,广东广西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笔者认为,太平天国能否称为革命是一个理论问题,直接涉及对马克思主义理论的理解。按照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可以把革命分为两种形式,一种是新旧两种社会制度交替的社会革命,另一种是发生在原社会形态内部的暴力革命。前者是由新生产力同旧生产关系的矛盾引起的,如果不打破旧的社会制度和旧的生产方式,新的生产力就无法发展,因此才有社会革命。从这个角度说,太平天国运动显然不是一次严格意义上的革命。但就后一形式来看,它是社会制度中由旧的生产关系固有的矛盾尖锐化所引起的,是由旧制度中统治机制的紊乱所诱发的,而解决这种矛盾的根本方法,就是通过暴力手段打击旧的腐败统治,调整旧的生产关系,从而使社会继续发展。从这个角度说,太平天国运动和历史上的一切农民战争又都具备了这些条件,因此又可以称之为革命。这样,我们既肯定太平天国运动带有革命的性质,又能分析清楚这种革命是属于哪一种类型。太平天国运动是否延缓了中国的半殖民地化进程,它对中国资本主义的发展起到了促进还是阻碍作用?一种意见认为这场运动阻止或延缓了中国半殖民地化的过程。胡绳指出,太平天国虽然失败了,但它极大地扰动了封建社会的旧秩序,促进了封建社会的崩溃,它向外国资本主义侵略者显示了中国广大劳动人民中蕴藏的不可估计的强大革命力量,起到了阻止中国殖民地化的作用(《从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上册)。另一种意见则与此相左,季云飞指出,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清政府对英法联军总体上是抵抗的,太平天国不打侵略者而一如既往地进攻清政府,并企图借外国军事力量攻打清政府,结果是加速了清政府对外战争的失败。第二次鸦片战争后,太平军一反常态攻打外国侵略者,其结果加速了自己的失败,加快了清政府对外国侵略势力的依赖。因此,它的客观历史作用,绝不是延续了中国社会半殖民地化的过程,恰恰相反,而是加速了这个过程(《太平天国农民战争历史作用再认识》,《江海学刊》1988年2期)。关于太平天国运动是否促进了中国资本主义的产生,刘耀指出,太平天国后大量出现自耕农,使社会经济得到恢复,但带来的不是封建经济的繁荣,而是封建经济关系进一步趋向松懈。自耕农的增多及其分化的结果,有助于促使商品经济的发展,这一切都为中国资本主义萌芽的成长和壮大,推动它向资本主义近代企业的转化——民族资本主义的产生创造了条件(《从长江中下游地区农村经济的变化看太平天国革命的历史作用》,《历史研究》1979年6期)。与此相反,林增平指出,如果把自耕农的增多当作中国资本主义的历史准备来看待,就要看它们是否具有资本原始积累的效验。原始积累的过程,不外乎是直接生产者与其生产资料分离的过程。而自耕农的增多,使无地、少地的农民重新得到土地,不是劳动者与劳动资料间原先存在过的统一归于破坏,而是遭到破坏后又归于统一。显然它不是分离封建经济的因素,而恰好成为已经分裂了的封建经济的粘合剂(《太平天国革命推动中国资本主义发展的问题有待进一步探索》,同上1979年10期)。苏双碧则换了一个角度指出,太平天国的领袖们对资本主义采取可以接受的态度,是主张和资本主义国家打交道并对资本主义潮流是采取欢迎态度的,就是洋务派的资本主义倾向也比太平天国要晚得多,当然他们又不能摆脱封建主义的影响和掣肘(《太平天国史研究中的几个理伦问题》,《北京师院学报》1989年5期)。笔者认为,评价太平天国的历史作用,应当把它同中国近代史的发展进程联系起来考察。首先,近代中国有反对帝国主义的侵略和反对封建主义的统治两大任务,太平天国运动在这两方面都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它的确表现出打击外国侵略和试图延缓中国殖民地化的效应,但是运动后期由于清政府在第二次鸦片战争后已开始同外国侵略者合流来镇压太平天国,便使得中国半殖民地化的进程不是缓解而是加速了。其次,近代中国社会要向近代化迈进,必须发展资本主义以改变封建社会的落后状况。洪仁二、洪秀全的“五权”思想关于洪秀全,许多学者进行了多方面多层次的讨论,这里只作择要介绍。茅家琦认为洪秀全的思想继承和发展了以往的农民革命思想。中国农民在长期的反抗斗争中形成的革命思想,如“等贵贱,均贫富”,“哥弟称呼,不分贵贱”等等,都是洪秀全革命思想的主要资料来源。虽然洪秀全在著作中利用了《劝世良言》,但他没有全盘接受《劝世良言》,而是站在农民革命的立场,根据农民革命的需要,对《劝世良言》加以改造,使之有利于农民革命(《太平天国兴亡史》,上海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方之光、崔之清指出,洪秀全早在1837年开始萌发反清思想,经过一度曲折反复,至1843年反清思想重新回潮,1844年至1847年,他先后写下了《原道救世歌》、《原道醒世训》、《原道觉世训》,这《三原》的完成,标志着他以反清革命思想为主体的宗教理论体系基本形成,吹响了向封建皇帝进攻的号角(《洪秀全的反清思想与拜上帝教的创立》,《浙江学刊》1987年3期)。王庆成指出,洪秀全反清思想的确立是在1847年以后。1843年以前,洪秀全多次参加科举考试,不可能有推翻清王朝的思想。1843年洪秀全抛弃科举之路,建立拜上帝教,但这并不等于开始革命,从他在这个时期写成的《原道救世歌》、《原道醒世训》的内容来看,也都没有任何推翻封建王朝的思想。1847年,洪秀全到广西紫荆山后写成《原道觉世训》才反映了他走上反清道路的政治态度(《太平天国的历史和思想》,中华书局1985年版)。洪秀全在天京事变中究竟起了什么作用,许多论者认为他是天京事变的祸首,是自毁长城。对此,苏双碧提出新的看法,认为洪杨确有尖锐矛盾,但并没有发展到杨要取洪自代,也没有发展到洪非杀杨不可的程度。相反地,太平天国的许多官方文书记载,都说洪杨关系基本上是好的,是同心协力共秉朝政的;杨死后更多的是记载洪对杨的怀念;而清方记载大多是用传统观念加主观臆想写成的,不但诸多矛盾,而且多出于传闻,并不可靠。实际情况是当韦昌辉诛杀杨秀清之后,洪秀全一是表示“无杀渠意”,揭露韦昌辉奉诏诛杨的骗局,二是明白指责韦昌辉扩大事端滥杀杨的部属,并着手组织力量,俟机诛韦。所有这些,都说明洪秀全在天京事变过程中,头脑基本上是清楚的(《略论洪秀全在天京事变中的实际表现》,《南京社会科学》1990年1期)。关于杨秀清,史学界对他初中期所发挥的作用予以较高的评价,问题仍在“逼封万岁”一事上。奚椿年指出,根据王庆成新近在英国发现的全部《天父天兄圣旨》,其中并无天父下凡“逼封万岁”的记载。但有一条史料倒是很能说明问题,这就是1856年8月9日的天父下凡诏书,其中主要内容是指斥秦日纲等人。据王庆成考证,这正好与《金陵续记》、《金陵省难纪略》、《李秀成自述》中所说的杨秀清逼天王到东王府封其万岁的时间相吻合,根据这份诏书,可以证明《金陵续记》等所记均与事实不合,所谓“逼封万岁”之事乃子虚乌有(《杨秀清有过“逼封万岁”的事吗?》,《江海学刊》1987年1期)。关于石达开,主要分歧之处在于如何评价他1857年从天京出走事件。过去人们常把此称作分裂主义的表现,近几年有不少论者认为这不是分裂主义,而是负气出走,有的学者还就石达开出走后应否“独树一帜”展开了讨论,如黄乘矩《天京事变后石达开是否应“独树一帜”?》一文(见《中国社科院研究生院学报》1988年3期)。关于韦昌辉,传统观点或认为他出身于地主阶级,是混入农民革命队伍中的阶级异己分子;或以为不能称他为阶级异己分子,而是犯有自相残杀错误的农民领袖。近几年,有的论者认为应当以天京事变为界标,分前后两个阶段来评价韦昌辉。王纪河指出,天京事变前,韦昌辉在近十年革命生涯中是有功绩的。而天京事变的发生,韦昌辉要负主要责任,成千上万的太平军将士,不是死在与清军激战的沙场,而是倒在韦昌辉的屠刀下,太平天国事业遭受损失之大难以估量。纵观其一生,他是罪大功小,功不抵罪(《也谈对韦昌辉的评价》,《河北师大学报》1985年4期)。关于洪仁玕,过去对他的思想与领导才能似乎注意不多。对此胡滨著文进行了全面的评论,认为洪仁玕不愧是19世纪50至60年代中国社会最先进的人物,大大超过了他的同辈,达到了当时社会历史条件下所能达到的最高思想水平;但他虽总理全国政事,由于长期脱离革命斗争,在政治上很不成熟,没有能力扭转太平天国内部离心离德的局面。因此,他是一位先进的思想家,却不是杰出的农民革命的领导者(《关于洪仁玕的几个问题》,《太平天国学术讨论会论文选集》第2册,中华书局1981年版)。关于李秀成,大多数论者认为对其被俘后写下《李秀成自述》问题应进行一分为二的评判,正如茅家琦所指出,李秀成向敌人乞降,有亏于气节,但他的乞降没有给太平天国事业带来任何损害。同时,李秀成即使是乞降,也是在囚笼中乞降,而不是带着队伍投降,而且他被押赴刑场时,还写绝命词向洪秀全叙其尽忠之意(《太平天国兴亡史》)。史学界在太平天国人物研究方面取得的成果是显著的。广大史学工作者按照实事求是的原则,既肯定了农民起义领袖们的功绩,同时又改变了过去那种任意拔高、溢美或随意贬低的风气,使诸多历史人物基本上得到了公允的评价。当然,由于太平天国的大批档案文书被焚佚失,增加了研究的困难,使研究工作者常常引用太平天国一些领导人的“自述”,或借助于官方的记载来研究问题,必然会形成对人物评价不尽一致的情况。在这方面,王庆成从英国查阅到《天父天兄圣旨》,并介绍给国内史学界,无疑推动了研究的进展,说明资料发掘还有待深入。三、太平天国政权性质考长达12年之久的天京政权属于什么性质,史学界的分歧意见较多,主要有五种观点。第一,认为是农民政权。茅家琦指出,判断一个政权的性质,首先要看它保护谁和打击谁。洪秀全建立的太平天国政权并不是封建政权,因为它在军事上、政治上、经济上坚持打击封建势力及其集中代表清王朝,说明这个政权是农民政权。到了太平天国的后期,洪秀全想坚持《天朝田亩制度》,也想保存封建土地所有制,又倾向于向资本主义发展。至于江浙一些太平天国地方官僚保护地主向农民收租,那只是部分质变。即使此时,太平天国仍坚持打击清王朝和外国资本主义侵略势力,它仍然是个农民政权(《基督教、儒家思想与洪秀全》,《南京大学学报》1979年2期)。第二,认为是封建政权。孙祚民指出,太平天国的职官制度基本上因袭历代封建统治政权的传统形式,等级制度完全承袭了封建专制主义的老一套;地方政权和中央政权的成员绝大多数由地主阶级及其知识分子充任;既没有实行土地绝对平均分配,也没有实行过“耕者有其田”,而是实行的保护地主土地所有制、允许和支持地主收租的政策。因此,伟大的太平天国农民起义,在北上反清的革命斗争进军的同时,沿着历史规律所规定的方向,走完了转化的道路,农民英雄在南京建立的天国,已经是新的封建王朝了(《试论太平天国政权的性质》,《太平天国史学术讨论会论文选集》第1册)。第三,认为是带有“两重性”的政权,既是代表农民利益,又带有一定的封建性。吴雁南指出,太平天国政权首先是代表农民利益的革命政权而存在的,它在政治上举起反对外国资本主义侵略和反对清朝封建统治的革命旗帜,打击了封建地主阶级。由于农民阶级不是先进的生产力的代表者,他们提不出新的建设方案,只能吸取古代社会的思想资料,不能不带有一定的封建性。(《关于太平天国政权的两重性》,同上)第四,认为由农民政权逐步转化为封建政权。林庆元指出,太平天国政权一开始就掌握在贫苦农民手中,并推行了反映农民愿望的政策和纲领,这对确定农民政权的性质是有决定意义的。但当农民领袖的封建特权观念恶性发展之后,这个政权向封建政权转化的命运也就不可避免了,特别是在它的后期封建化程度不断加深和发展(《论太平天国政权的性质及其封建化趋势》,同上)。第五,认为是封建主义性质的农民政权。徐祖根指出,太平天国是农民政权,但它的性质却是封建的。这表现为它没有彻底废除封建土地所有制,根本改变封建剥削方式,和消灭封建的政治制度。它同时又镇压反动地主,保护农民利益,具有鲜明的阶级性(《封建的农民政权一—太平天国》,《北方论丛》1981年1期)。关于天京政权性质的讨论,80年代初曾出现过一个高潮,上述观点反映了这时取得的成果,但此后未再展开进一步的讨论。笔者认为天京政权不能完全等同于封建政权,它颁布了《天朝田亩制度》,试图建立一个农民的理想国,实施了一系列代表农民利益的政策和措施,因此可以称其为农民政权。但是,由于农民小生产者自身的局限性,农民起义领袖并不能摆脱封建思想意识的束缚,他们建立起的政权又带有封建性的色彩。特别是到了后期,封建性表现更加明显。并且正是封建化程度的加深,导致太平天国运动由高涨转向衰败。四、提出了关于消灭生产力的观点关于《天朝田亩制度》有无反封建性质问题,一种观点持肯定态度,郭毅生指出,它规定的平分土地方案是对封建地主土地所有制的彻底否定,反映了农民要求打碎地主土地所有制这一根本要求,这在中国历史上是第一次,反映了太平天国的反封建革命性质,具有铲除封建土地所有制根基的历史意义(《<天朝田亩制度>的经济背景及其性质》,《历史研究》1981年3期)。另一种观点持否定态度,董楚平指出,实际上太平天国领导人根本没有彻底否定封建土地所有制的思想,更谈不上有这样的纲领。《天朝田亩制度》设计出一个金字塔式的社会结构,规定了土地分配方法和绝对平均主义的产品分配方式,直接劳动者只有“同耕”义务,而从两司马到天王则是享食禄特权的剥削阶级。因而只能是以一种封建制度代替另一种封建制度,是违背生产力发展和历史进步趋势的(《天朝田亩制度性质问题再评议》,《文史哲》1982年3期)。对太平天国的平均主义,主要有两种不同意见。一是认为它既反映了农民的愿望,却又违背社会发展方向。王戎笙指出,农民的平等要求是对极端的社会不平等的自发反抗,是革命本能的单纯表现。平均主义是农民的最高理想。《天朝田亩制度》设计的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和闭关自守的理想国。如果照它蛮干下去,只能造成生产力的大破坏,其结果只能是普遍贫困。农民小生产者平分财富的要求,针对地主阶级是革命的、正义的,针对商人、针对农民手工业者则是反动的、倒退的(《如何看待太平天国的平均主义》,《历史研究》1981年3期)。二是认为平均主义在太平天国并没有起到破坏生产力发展的消极作用。苏双碧指出,由洪秀全钦定颁发的《天朝田亩制度》确是一个平均主义的标本,但太平天国建都南京后,却没有认真推行过。这是因为,农民是小生产者,他们在和地主阶级进行斗争时,产生了平均主义思想,当他们热心要均地主阶级之产时,是可以高唱平均主义的,但他们从来也没有想到会有要均自己的产的时候。从本质上看,不论是农民领袖还是农民,都不赞成平均主义。更确切地说,他们提出平均主义的口号,是针对地主土地占有制的,而不是真正要在社会上实行平均主义政策。正因为如此,太平天国在建都南京后并没有认真推行过平均主义政策,因此平均主义的消极意义对太平天国建都南京后的实际影响是很有限的,说不上对生产力有多大破坏作用(《太平天国史研究中的几个理论问题》,《北京师院学报》1989年5期)。近十年来,史学界普遍对《资政新篇》给予较高评价,认为它是中国近代史上一个较早学习西方的方案,是一个资本主义性质的社会改革方案。这就改变了以前流行的关于《资政新篇》是照抄外国的东西,不切合农民革命的实际,属于改良主义的说法。艾力云指出,《资政新篇》最完整全面地揭示了发展资本主义的主张。第一,革新政治,试图建立一个新型国家。第二,建立法制,以此来巩固国家政权。第三,在经济上提出一个发展资本主义的宏伟方案。第四,推行进步的文化政策。第五,在外交上主张平等互利,积极和先进国家建立密切的外交联系。洪仁玕提出的这些主张,是顺应历史发展趋向的(《论洪仁玕》,《近代史研究》1981年1期)。《资政新篇》同《天朝田亩制度》有无脉胳相承的关系,一种观点如余明侠认为有。《资政新篇》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