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税法实施初期减轻农民负担之反思

两税法实施初期减轻农民负担之反思

(一)两税法的意义2、《税收法》的实施（公元87年）是唐代历史上的一项重要活动。它对于唐代后期的政治、经济的发展变化都有重大影响。同时,它在中国封建赋税史上也占有重要地位,所谓“唐德宗作两税而以钱代输,明英宗折金银花而从银充赋,皆古今农政中更制之大端也”。对两税法褒赞者颇为不少。例如:与杨炎同时的大史学家、理财家的杜佑就说:“建中新令,并入两税,恒额既立,加益莫由,浮浪悉收,规避无所。”两税法实施后,“收入公税倍增而余。遂令赋有常规,人知定制,贪冒之吏,莫得生姦,狡猾之甿,皆被其籍。”所以他认为,两税法“诚适时之令典,拯弊之良图。”对两税法贬斥者也屡见不鲜。例如:也是与杨炎同时的陆贽便是反对最力者。他说:“今之两税,独异旧章,违任土之通方,效算缗之末法,不嵇事理,不揆人功,但估资产为差,便从钱谷定税,临时折征杂物。”“每州各取大历中一年科率钱谷数最多者,便为两税定额。此乃采非法之权令以为经制,总无名之暴赋以立恒规。”他详细地分析了两税法的弊病,认为:“兵兴之后,供亿不恒,乘急诛求,渐隳经制。此所谓时之弊,非法弊也。时有弊而未理,法无弊而已更。扫庸调之成规,创两税之新制,立意且爽,弥纶又疏,竭耗编甿,日日滋甚。”自从马克思主义传入中国之后,我国的史学工作者以之为指南,使历史研究的工作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对两税法的研究和评论也随之开了一个新生面。很多同志在评论两税法时,或褒或贬,对上述传统看法有所承袭,有所综合,也有发展。在谈到两税法的进步意义时,一种颇占优势的看法认为两税法的进步意义就在于,一者两税法实施初期减轻了农民的负担;一者两税征收钱币是向货币地租过渡的先声,反映了商品生产和商品经济的发展。本文现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就这个问题谈一些不成熟的看法,希望能够得到史学界的同志们的批评和指正。(二)两税法的时间问题两税法实施初期减轻农民的负担了吗?我们认为并不是这样。首先,两税法是为了保证唐朝政府财政收入的一种摊派式的封建赋税制度。两税不过是把当时早就存在着的户税、地税、租庸调及各种杂税合并在一起,摊派到各州县征收的封建赋税。两税既不仅仅是户税和地税或租庸调,也不是用户税和地税“代替”了租庸调,以其“继承形态来出现”的。那种认为两税是户税和地税的承袭或是租庸调的转化的看法是不对的。同时,把两说法实行时所规定的“其租庸杂徭悉省”,“其比来征科色目,一切停罢”理解为“完全废除”,也是不正确的。其实“悉省”和“停罢”的只是其名,改换名目后照征其实。(关于这一点需另撰专文论述,这里只是提出结论。)陆贽曾说:“创制之首,不务齐平,但令本道本州,各依旧额征税。”“及总杂征虚数,以为两税恒规,悉登地官,咸系经费,计奏一定,有加无除。”“新法既行,已重于旧。”其次,两税法实施以后,由于法外加征再次,据《通典》卷7《食货·历代盛衰户口》载,“户至大历中,唯有百二十万户。建中初,命黜陟使往诸道按比户口,约得土户百八十余万,客户百三十余万。”这固然扩人了征税面。但是,由于两税法的征收办法与租庸调不同,唐朝中央政府只管摊配至各地的税额的征收,而不象安史乱前那样严格控制户籍人口以保证赋税收入。因此,地方政府的权限扩大了,他们甚至可以擅自征敛而不上供中央。这样,他们控制的户口越多,征敛得越多,对自己的好处就越大。所以,户口的增加,征税面的扩大,受益者是唐朝中央政府和各级地方官吏,而广大农民的负担并未得到减轻。前边所说的滕税“再益其倍”和百姓“不乐”的事例,就是明证。复次,安史乱起,内忧外患相加,使唐朝政府权力所及的地区大大缩小。在外,陇右、河西走廊之地,尽没于吐蕃。最后,从两税的征收内容来看,构成两税的户税、地税及各种杂税,本来就是土户、客户同样征收的,两税法的“户无土客”不过是沿袭过去的老办法;只是租庸调部分原来只征土户,现在摊及客户。但是,如前所述,两税总额既已加重,这种部分的分摊也并不能减轻土产的负担。总之,两税法的实施,至多只是在税收项目和征收手续方面有所减化,而没有在剥削量上有所减少,所以农民的负担不会有所减轻。(三)稳定的金融资本和货币两税法的实施,是向货币地租过渡的先声,反映了商品生产和商品经济的发展吗?我们认为,也不能这样说。我们知道,货币地租的出现,是商品生产和商品经济发展的结果。马克思在谈到货币地租出现的条件时说:交纳货币地租的直接生产者“的产品已经有一部分必须转化为商品,当作商品来生产。因此,整个生产方式的性质就或多或少要起变化。……生产费用(已经或多或少有些货币支出加入其中)的比率已经成为决定的因素;无论如何,总产品中转化为货币的部分在那个一方面必须再当作再生产资料来用,另一方面必须当作直接生活资料来用的部分以上的余额,现在有了决定的作用。”此外,“当初只是间接地,此后又多少在全国范围内进行的从产品地租到货币地租的转化,还要把商业、城市工业、商品生产一般和货币流通的显著发展假定作为前提。它还要把产品有一个市场价格,并或多或少接近价值来进行售卖的事实假定作为前提。”对于“以钱谷定税”的两税,农民在交纳时是一种什么情况呢?陆贽说:“所征非所业,所业非所征,遂成增价以买其所无,减价以卖其所有。一增一减,耗损已多。且百姓所营,唯在耕织,人力之作有限,物价之贵贱无恒。而乃定税计钱,折钱纳物,是将有限之产,以奉无恒之输。”此外,“以钱谷定税”的两税,在实际征收时又要“临时折征实物”,所谓“定税之数,皆计再者,两税法实行时期,正值安史之乱结束不久。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社会现实呢?经过八年战乱的浩劫,社会经济遭到严重破坏,很多地区荒芜,生产几乎停顿。元结上表曾说:“河淮之北,千里荒草”;“城池井邑,但生荒草,登高望极,不见人烟”;“自经逆乱,州县残破,唐邓两州,实为尤甚。荒草千里,是其疆吠,万室空虚,是其井邑,乱骨相枕,是其百姓,孤老寡弱,是其遗人。”有人可能会说,两税法实施后,确曾大量征收钱币,其征收的数量较之两税法实施以前有很大增加,甚至在两税征收中也占有相当的比重。这又该如何解释呢?这当然是无可否认的事实。但是,我们认为,钱币的大量征收并不是商品生产和商品经济发展的结果,而是当时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在唐代,由于土地兼并的发展,地主阶级土地私有制也随之发展起来,均田制和租庸调制遭到了破坏,造成了唐朝封建政府的财政困难。为了解决这一困难,唐朝政府实施两税法,除了以田亩之税的办法取得粟麦等实物外,还要用居人之税的办法取得货币,再通过和籴的形式向地主、商人换取粮食等物资。因为地主阶级土地私有制的发展,土地大量集中在私人地主手里,农民的剩余产品必然大量地被私人地主所占有。这就是两税法实施后,大量和籴存在的原因在购买粮食等物资的问题上,唐朝政府与地主、商人是有斗争的。地主、商人在出卖粮食等物资时,极力抬高物价以邀利,如:大和六年(公元八三二年),“时属蝗旱,粟价暴踊,豪门闭籴,以邀善价。”总之,唐朝政府利用两税法大量征收钱币,完全是在当时特定的历史条件下,为了保证财政收入的一种措施,而不是商品生产和商品经济发展的结果,也根本不能反映当时商品货币关系的发展。根据马克思的货币理论,商品流通的情况决定着货币的流通额与储藏额的变化。马克思说:“商品流通在范围、价格和速度上,都不断变动着。如上所述,适应于这种不断的变动,货币的流通额也不断有增减。所以,货币流通额必须能够有仲缩。有时,货币必须当作铸币被吸引;有时,铸币必须当作货币被排斥。”我们认为,严格地说来,两税是一种赋税,而不是地租。诚然,无论地租还是赋税,作为封建社会农民的剩余劳动的表现形式,在本质上是一致的;但是,从征收的对象、征收的数量、征收的依据、征收的目的和征收数量增减的依据来分析,它们又是不同的。(四)两税法实施,是整个法律制度史和历史界对两税法究竟应该如何评价呢?我们认为,首先两税法是在封建地主阶级土地私有制发展基础上出现的、为了保证封建统治阶级的更大利益的一种封建赋税制度。在唐代,由于土地兼并和地主阶级土地私有制的发展,使均田制及建立在此基础上的租庸调制遭到破坏,同时,封建剥削的不断加重,迫使农民大量逃亡,户籍极度紊乱,造成了唐朝政有的财政危机。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唐朝政府便改弦更张,转而实施两税法。两税法的实施,确实在一定时期内,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唐朝政府的财政问题,保证了唐朝政府的财政需要。唐政权之所以能够在安史乱后又延续存在了一百多年,能够出现所谓的宪宗“中兴”,就在于两税法的征收保证了唐朝政府的财政收入,使得它的力量得到加强,得以稳定其封建统治。唐德宗、特别是宪宗平定藩镇的行动,并不象封建史学家们所说的那样,是他们个人的品质在起作用,最根本的还是由于两税法的实施,唐朝中央政权的力量得到一定程度的加强,有了一定的经济实力,使其能够在中央与藩镇的斗争中,一度占了上风。在这里,财政收入的增加,经济力量的加强,正是宪宗时期能够采取平定藩镇行动的最根本的原因。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两税法实施四十来年后又趋于废败了,恰恰是在此时(穆宗长庆时期),藩镇势力又复起了。尽管如此,我们还认为,在保证封建统治阶级的更大利益的前提下,两税法又是一种顺应了土地占有形态发生交化和农民依附关系有所减轻的历史发展趋势的赋税制度。众所周知,匀田制和租庸调制规定,课丁占有一定数量的上地,交纳一定数量的租庸调。至于课丁实际占有的土地的是否达到定额则不管,定额的租庸调是必须交纳的。这种“以丁身为本”的封建赋税制度,充分体现了封建国家对农民的超经济强制,和农民对封建国家的依附隶属关系。农民实际上是被强制束缚在土地上,隶属于封建国家的农奴。随着土地兼并和地主阶级土地所有制的发展,均田制逐渐遭到破坏,均田制下的农民不断地失去土地,被迫大量逃亡。唐朝封建政府为了保证财政收入,曾不断地进行检括,农民却继续不断地逃亡。在这一检括与逃亡反复进行的过程中,由于农民的逃亡斗争,他们的身分便逐渐发生着变化。早在武后时期,唐朝政府就曾进行括户,“时十道使括天下亡户,初不立籍,人畏搜括,即流入比县旁州,更相廋蔽。”两税法颁行时,正式规定“户无土客,以见居为簿;人无丁中,以贫富为差。”无论土户、客户,都按其现居的所在编造户籍,按其财产的多寡交纳赋税。这种“唯以资产为宗,不以丁身为本,资产少者则其税少,资产多者则其税多”总之,两税法的实施,反映了封建土地所有制形式和赋税制度的变化。此前,是以均田制为代表的土地国有制及在此基础之上的以租庸调制为代表的租税合一的、按丁口征收的赋税制度占主要地位;此后,则是地主阶级土地私有制及单纯作为赋税的、按财产征收的赋税制度占主要地位。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讲,两税法是唐代乃至整个中国封建社会上地制度史和赋税制度史的历史界标。两税法的实施,还反映了农民身分地位和阶级关系的变化。此前,由于农民的封建依附性很强,农民的反封建斗争主要表现在反对封建徭役及争取人身权利方面;此后,由于农民的封建依附性有所减弱,农民的反封建斗争便转而以反对贫富不均和要求土地为目标了。当然,归根结底,这是农民进行阶级斗争的结果。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讲,两税法是唐代乃至整个中国封建社会农民起义与农民战争史的历史界标。(五)两税法所体现的历史必然综上所述,我们认为:那种认为两税法减轻了农民的负担,反映了商品生产和商品经济的发展,具有了货币地租的性质的看法,是不正确的。从两税法制定之初的本意,两税法实施后的实际情况,两税法实施的范围及两税法的征收内容来看,它都没有能够减轻农民的负担。两税法在实施过程中暴露出来的弊病及当时的社会经济现实都表明,唐代的社会生产力还没有发展到促使商品生产和商品经济得到巨大的发展,从而使货币地租得以产生的那种水平。两税只是一种赋税,并不是地租。两税法的居人之税部分征收钱币,是当时特定历史条件的产物,是为了解决唐朝政府财政危机的一种应急措施。所以,两税法不是商品生产和商品经济发展的结果,也不能反映商品货币关系发展的水平。两税法是在保证封建统治阶级的更大利益的前提下,顺应了土地占有形态发生变化和农民人身依附关系有所减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