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东北部地理位置的年代及相关问题

中国东北部地理位置的年代及相关问题

从塞拉西亚盆地到黑龙江省盆地，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东北边疆，也是自古以来的居住地。中国古代文献关于东北的记载,可以追溯到非常古远的年代,并且这些记载,是随着东北各民族的发展以及他们与中原内地的交往日益密切,随着中原王朝对东北的管辖日趋完善而越来越丰富,越来越具体。中国东北部这个地理方位概念,并非起于近代。《周礼·职方氏》载:“东北曰幽州,其山镇曰医无闾”。这大概是关于东北方位的最早记录。汉郑玄注:“医无闾在辽东”。唐贾公彦疏:“医无闾在辽东,目验知之。汉光武十三年以辽东属青州,二十四年还属幽州”。是汉唐以来都肯定先秦已形成的地理方位概念,中国东北部是包括辽东在内的。关于东北民族与内地的交往,最早见于记录的是肃慎。肃慎,先秦文献中又作息慎,稷慎,同名异书。今本《竹书纪年·五帝纪》帝舜“二十五年息慎氏朝、贡弓矢”,此书固为伪作,而《史记·五帝本纪》也曾采用上古传说,谓帝舜时“方五千里,至于荒服……北山戎、发、息慎”。刘宋裴骃《集解》称:“郑玄曰:息慎,或谓之肃慎,东北夷。”郑玄这一注解却较上述传说的史料价值还高,它有力的证明汉代人是把肃慎看作东北夷,并且证明《后汉书》、《三国志》称汉晋间挹娄是肃慎的后裔,在当时必有可靠的文献依据。《山海经·大荒北经》也说:“东北海之外,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不咸,有肃慎氏之国”。晋郭璞注:“今肃慎国去辽东三千余里”。尽管《山海经》的成书年代①以及它关于肃慎的记载,在学术界不无争议,然而不咸山今名长白山,而肃慎的后裔如挹娄、勿言、靺鞨、女真等的分布,始终以长白山为一个重要中心,这些是无可置疑的,证明《山海经》虽颇多神话色彩,但反映了两千多年前人们的地理知识,仍有一定史料价值。中国东北部地理位置概念起于如此古远的年代不是偶然的。上已引述,东北古族肃慎的名称,据《史记》可追溯到虞舜时代,而西周初肃慎列于“王会”以及在此以后肃慎与中原的交往,都见于儒家经籍与先秦古史的记载,历来为学者所征信。《左传》昭公九年记载周景王曾声明:“乃武王克商……肃慎、燕、毫,吾北土也”。说明西周肃慎对中原天子的臣服与中原的交往是信而有征的。到战国时,中国经历了一个由诸侯割据混战走向统一的长期过程。与这个大一统过程相适应,当时地理学著作如《禹贡》、《职方氏》等篇即已将全国划分为九州。托古“圣人”来阐述当时全国统一行政划分的理想,而《职方氏》更以八方(即东南西北,东北,西北、东南,西南)配九州,使区域与方位更加明确。东北古族如山戎、东胡等也在这一时期的历史活动中出场,燕却东胡,筑长城,自造阳(今河北怀来)至襄平(今辽宁辽阳市)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行政管辖及于辽河两岸。所以,医无闾在当时全国五大山镇中居东北山镇,辽水在《吕氏春秋》中也居于当时所知全国六大水系之一,而辽东地区在形成中国统一地理概念的最初阶段即已包括在东北部范围以内。先秦经史及百家言论关于当时东北地区的记载虽然比较零散,但为研究者所珍重。另一方面由于当时关于东北的知识尚在朦胧简略阶段。文字书写也很困难,在司马迁《史记》中反映出来仅有燕设五郡的史实及肃慎、扶余、东胡、乌桓、山戎诸族名称,这些记述大体上反映了先秦时代关于东北史地民族的知识水平。文献不足,使得今日研究东北上古历史感到困难,有的甚至否认东北有过肃慎族的存在,更不承认挹娄、勿吉等是肃慎的后裔。幸好考古学为我们提供了东北先民的物质遗存,物质文化往往补充了文献的不足或为文献提供了很有价值的证明,肃慎在东北的存在经考古材料与文献互相印证,多数学者认为可以肯定,而《后汉书》,《三国志》叙述挹娄人为肃慎后裔也是可靠的。这些都说明,我们研究东北史,尤其是研究先秦东北史,必须重视文献材料与考古材料的比较研究,取其互相补充。目前在这一方面虽已取得不少成绩,还有待进一步努力。西汉在东北除继燕秦设置了辽东、辽西郡之外,玄菟郡前汉大部分在今辽吉境内,后汉则基本上在今苏子河及其西北。另一方面,鲜卑、乌桓、夫余、挹娄等古代民族与汉朝的交往频繁,汉朝对这些民族地区的政策与管辖也逐渐形成了一定之规。其中尤其在东汉曾设立了辽东属国以管辖定居在辽东、辽西两郡之内的乌桓与鲜卑人,使之与汉人杂处。都尉既“主蛮夷降者”,又“治民比郡”,是后汉对于安置在郡县内的少数民族管辖制度较前汉有所发展,而这个制度同样在东北实施了。由于汉朝对东北的行政管辖较燕秦更加巩固而东北各族与中原的关系也有发展,因而汉对东北的了解较先秦有一个很大的增长。比如《汉书·地理志》对辽东、辽西、玄菟等郡县的名称、治所、设官、山川以及户口、物产、盐铁、风俗习惯等记载都比较具体,两汉书对东北各族如乌桓、鲜卑、夫余、挹娄等民族的族源、社会组织、风俗习惯、语言以及这些民族与汉朝的关系,他们相互间的关系都作了轮廓鲜明的记载。还值得重视的是,成书于两汉时期的古辞典、古字典《尔雅》、《说文解字》对许多事物和语词的解释,都有涉及东北的内容。杨雄《方言》更有不少关于汉代东北汉语方言的记载。另外《水经》和《汉书·地理志》虽可能有继承关系,究竟是两种不同的著作,《水经》关于大小辽水及辽西各水道的记述,也反映了汉代人们对东北地理知识的提高。总之,如果我们认为先秦对东北史地的了解与记载过于简略,则两汉已形成比较的系统、比较具体的知识,这是后世对东北史地知识不断增长的一个坚实基础。东汉末年,军阀混战,结局是形成三国鼎立。西晋短暂统一,“八王之乱”却又使全国陷入大分裂,尤其是中国北部,经历百多年混战,才由北魏统一,从而形成南北朝对峙。纷乱如此频仍,前后经历约四个世纪。然而,这一时期并非只有民族仇杀,百业凋敝;另一方面,也是民族间大交往进而自然同化与文化上有重大成就的时期。全国如此,东北也是如此。此期间,文献关于东北的记载,较之两汉大有发展。究其原因:第一,在全国战乱频繁之际,东北却相对安定,成为内地流民避难安身的场所,因而吸引了大量劳动力和知识分子,经济文化都得到了显著发展。其中书传所称,先有公孙度、公孙康雄据辽东时的管宁、陋原、王烈,是流民中享有全国名望的知识分子;后有鲜卑慕容氏积极招纳流民,设置侨郡进行安辑。不仅如此,慕容氏还尊礼流民中的望族,重用其中许多人。自晋到南北朝,辽东土著望族公孙氏、李氏、晋代居官玄菟而定居辽西的昌黎韩氏,流民望族裴氏、封氏、高氏等在当时门阀政治中都有显赫地位。直到隋唐,如李密以大贵族投身瓦岗起义,为一般人所共知,此人祖贯即辽东李氏;大文学家韩愈,因其祖贯为昌黎韩氏,故有韩昌黎的称号。东北地区文化水平的提高,自然有利于关于东北的知识的增进。第二,自公孙氏自置平州,称州牧,东北实际上脱离幽州自成一大区域。西晋统一全国,仍在东北置平州,以刺史兼东夷校尉治襄平。两晋之际,慕容廆、慕容皝父子打起“勤王仗义”旗号,奉晋朔,受晋官爵仍保持晋平州牧官号,而积极推行汉化政策。后来慕容皝称帝,号前燕,慕容垂建后燕,冯跋以汉人继燕国号称北燕,都是以龙城(今朝阳市)为政治中心,文献不仅有起居注,后燕、北燕都曾修史。而慕容廆,本人“著家令数千言”。慕容皝“亲造《太上章》以代《急就》,又制《典诫》十五篇”。慕容隽“凡著述四十余篇”。这些著作虽是以为政治国之道告诫子孙或童子入学课本,却也证明慕容贵族文化程度较高,并且都是注重文献的。这些文献材料虽早已亡佚,我们从唐朝修《晋书》中仍可窥测它们的面貌。第三,东北各族的交往与民族间斗争自两晋以来即频繁又复杂。至北魏,在东北置营、平两州,营州治龙城(又名柳城②、和龙),成为东北各族交往的政治、经济中心。此时勿吉、室韦(失韦)、契丹、库莫奚等都已走上中国历史舞台。而夫余、乌桓则逐渐消失,或则汉化,或则淹没在其它民族之中。交往与斗争的频繁复杂,而见于文献记录的事迹越来越多。因此,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史学地理学著作,于东北史地民族的记述,视野较以往大为开阔。自东汉灭亡,撰修东汉一代史书的著作家辈出,而刘宋范晔总其成修《后汉书》,其中《东夷传》大致是东北民族史的专章;范晔没有来得及完成《后汉书》即被杀,梁刘昭为范晔作注时取晋司马彪所作《续汉书》志补入,其中《郡国志》于辽东、辽西、玄菟郡的记述是我们研究东汉时东北三郡的主要依据。晋陈寿《三国志》及刘宋裴松之《注》,历来为人们所称道,其中于公孙氏始末及东北各族的记载为我们研究汉末及三国时期东北史提供了第一手记载。其他两晋以来,修晋书的不止一家,唐朝官修《晋书》,仅唐太宗诏书中提到前人所撰晋代史书即有十八种之多,这些著作为唐修《晋书》提供了丰富的素材,虽在唐朝修史之后全部散佚,其中有涉东北的内容也还偶而见于古人征引。至于北朝历史如魏收《魏书》是今日所见中国古代文献第一个记述室(失)韦、勿吉等民族和难河、捺水(均指今嫩江)及太弥河(今洮儿河)、完水(今黑龙江)等黑龙江流域各河道的。此外,沈约《宋书》也颇涉及东北史事。两晋南北朝地理学空前发达。当时所修全国总志,如晋《太康地志》,郦道元注《水经》引作《太康地记》,张守节、司马贞注《史记》作《地理志》,大概是指同一种书。《新唐书·艺文志》著录《晋太康土地记》十卷,即指《太康地志》。另外还有《太康州县名》五卷。总志之外,王隐《晋书》被《晋书·王隐传》贬为“文辞鄙拙,芜舛不伦”,大概质量欠佳,但其中《地道记》沈约撰《宋书》,刘昭注《续汉书》,魏收修《魏书》,郦道元注《水经》都引为依据,其史料价值与《太康地志》相匹。以上几种晋代全国总志,无疑是包括平州郡县在内的,原书早已散佚,而今日我们能看到的史书涉及晋代东北地理的原始材料都是出于这些著作。其它如郭璞注《山海经》,于夫余、肃慎等东北古族的地理位置注解都很准确,而阚骃《十三州志》和《魏土地记》关于东北的内容,都为郦道元《水经注》所征引。其它如陆澄、任昉等都是地理学名家,他们的著作号集大成,当有涉东北,现在无从详考。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时期出现了几部内容大体上可以称作东北史专著的史书。金毓黻先生在《东北通史》卷一《东北史之范围与分期》一节中叙述了“属于东北之专史有成史可考者”共二十种,其中有六种肯定作于东晋南北朝时期,《肃慎国记》成书时代难断,暂可视为这一时期作品③,现将金先生原文加以标点符号转引如下:1.《肃慎国记》,不详卷数及撰人。按,此书已佚,惟唐雍公叡《翰苑注》、《史记正义》、《太平御览》(卷七八四)皆引之。2.《燕记》,燕杜辅撰。3.《燕书》,二十卷,后燕范亨等撰。4.《后燕书》,三十卷,后燕董统撰。《隋书·经籍志》:“《燕书》二十卷,记慕容隽事,伪燕尚书范亨撰。”《史通·正史》篇:“前燕有《起居注》,杜辅全录以为《燕纪》。后燕建兴元年,董统受诏草创后书,著本纪并佐命功臣王公列传,合三十卷,……其后申秀、范亨各取前后二燕,合成一史。”5.《燕书》,后燕封懿撰。《魏书·封懿传》:“仕慕容宝败,归魏,魏以为给事黄门侍郎。太祖问以燕氏旧事,懿应对疏慢,坐废于家。懿撰《燕书》,颇行于世。”6.《燕志》,十卷,后魏韩显宗撰。《隋书·经籍志》:“《燕志》十卷,记冯跋事,魏侍中高闾撰。”《魏书·韩麒麟传》:“子显宗,撰冯氏《燕志》十卷。高祖谓显宗曰:“见卿所撰《燕志》,大胜比来之文”。《史通·正史》篇:“韩显宗记冯氏”。按:兹据《魏书》及《史通》,定是书为韩显宗撰,姚振宗《隋书经籍志考证》,谓高闾以侍中监修史事,故以名归之。其说是也。又按:以上四书皆佚,惟尚有佚文可考。7.《十六国春秋·前燕录、后燕录、北燕录》,魏崔鸿撰。按:此书已佚,《太平御览》、《通鉴考异》皆引其佚文。又,清汤球辑补本《十六国春秋》一百卷,颇有依据;至通行一百卷本,则为明人伪作,非原书也。以上七种史书都已散佚,而唐修《晋书》前燕、后燕、北燕各《载记》,都是以此为依据的。隋朝统一全国,即把修史当作加强中央集权的一种手段,隋文帝曾下令禁私家修史。然而它的国祚短促,制度草创而已。到唐朝,国史馆置于宰相监督之下,史官各有所司,各种记载都比较完备,这是它的长处。另一方面,魏晋南北朝时期私人修史成风,至唐代几乎被禁绝,这也是中国古代史学的一大损失。贞观三年(629年)唐太宗下诏设局修梁、陈、北齐、周、隋五代史,贞观二十年(646年)又下诏重修《晋书》,总计贞观时官修诸史如下:《晋书》,一百三十卷房玄龄等撰。以上除《晋书》有志,余五史均缺。贞观十五年(641年)又诏令于志宁等人撰修梁、陈、北齐、周、隋五代史志,先后由令孤德棻,长孙无忌监修,历十五年至唐高宗显庆元年(656年)才成书上奏,编入《隋书》成为《隋书》诸志,实际上在当时又以《五代史志》为书名单独刊行。除以上奉诏撰修诸史之外,李延寿取南北朝各史加以删削,撰成《南史》、《北史》。《南史》为宋、齐、梁、陈四朝通史,《北史》为北魏、东魏、西魏、北齐,北周、隋六朝通史。由此可见,唐初于前朝史书的撰修是非常重视的,其中有些不涉东北史事,而《晋书》、《北齐书》、《北史》、《隋书》关于东北历史、地理和民族的记载,颇有可征。《隋书》、《北史》对东北民族的记述,较之《魏书》又进了一步,比如勿吉在《魏书》中有传,而勿吉分七部以及七部名称、方位始见于《北史》,勿吉至隋代称为靺鞨,《隋书·靺鞨传》记靺鞨七部名称、方位与《北史》大体相同。室韦在《魏书》中作失韦,有传,而《北史》改作室韦,有五部之分,且名称方位都与隋书相同。《北史》盖取材于《隋书》,或与《隋书》依据相同材料。这些事例都说明隋唐之际对东北民族的了解较北魏大有增进。其它如张守节、司马贞注《史记》,颜师古注《汉书》,李贤注《后汉书》,都卓然成为一家,与原书同垂后世,其中对东北史地的注释,都有助于对原书的理解。这些注家,都是私人著述。从以上叙述可以看出,唐初对以往几朝所积累有关东北史地民族的资料的整理与记载,有足可称述的成绩。而唐朝当代历史文献,涉及东北的部分,内容更加丰富。这是和唐朝在东北行政管辖制度的发展以及东北各民族自身的发展分不开的。唐朝在民族地区广泛设立了“羁縻州”,《新唐书·地理志》七下载其制度是:“即其部落列置州县。其大者为都督府,以其首领为都督、刺史,皆得世袭。虽贡赋版籍多不上户部,然声教所暨,皆边州都督、都护所领,著于令式”。此即后世土司制度的雏型。其中东北地区,于契丹八部地区设松漠都督府,奚五部地区设饶乐都督府,靺鞨地区设渤海都督府与黑水都督府。唐初设营州都督府驻柳城,此即东北“边州都督”,由朝廷命官控制整个东北。开元五年(717年)在营州设平卢军节度使,七年升节度使,除主持东北军事,东北各民族兼受节度;开元二十八年平卢节度使“兼押两蕃、渤海、黑水四府经略使④”。辽东地区则设置安东都护府,都护由朝廷任命。其余,在室韦地区有室韦都督府,但管辖范围不明确。东北各民族社会在唐朝发展较为显著的渤海,此为肃慎系统各族中最早建立的政权。历代渤海王都受唐朝封号,仍为唐渤海都督、忽汗州刺史,是唐朝东北蕃篱。安史之乱以后,渤海发展到极盛,拥有五京,十五府,六十二州,在各方面都仿唐朝制度,有文字,有冑子学,有出色的知识分子,号为“海东盛国”。按说渤海应有自身的历史文献,但古时不见著录与流传,至今地下也没有发现,这是令人不解的。黑龙江中下游和东流松花江地区是黑水都督府所辖黑水十六部,一方面有唐朝所派长史到黑水都督府进行监督,另一方面黑水十六部中拂涅、铁利、虞娄、越喜等都直接向唐朝朝贡。分布在嫩江和兴安岭地区的室韦各部也直接派人到唐朝朝贡。至于契丹、奚与唐朝许多重大事件都有密切关系,唐末契丹的兴起,以及五代时契丹成为统治东北和华北的王朝,更是中国史与东北民族史上的大事。唐代东北各民族的发展以及它们与唐朝关系的发展,也是唐朝对东北更加关心,文献对东北的记载日益增多的重要原因。还有,自隋炀帝辽东之役,到唐太宗、唐高宗辽东之役,都是隋唐两代有全国影响的重大历史事件。唐代安史之乱的罪魁安禄山和史思明,都是在东北起家的大军阀。东北各民族都深深被卷入这些历史事件当中,而有些东北民族中的贵族成为全国性政治人物,如靺鞨人李谨行、李多祚、契丹人李光弼等。上述诸役、安史叛乱以及其后的蕃镇割据,自然在唐代历史文献中都有显著地位。唐朝的当代文献记载比较以往任何朝代都要完备。记皇帝活动的《起居注》自古有之,政府活动由宰相撰《时政记》起源于唐朝,每一代皇帝死后由继位者指定宰相修《实录》的制度也是唐朝定型。此外,政府各部门还有专职记事,全国史地资料也注意随时搜集。比方全国各郡每三年(后改五年)要向兵部职方郎呈送地图,鸿胪寺要向少数民族和外国使者访问其政治组织,社会状况,风俗习惯,山川物产,道里远近等。所以,唐朝历代帝王实录和姚思廉、长孙无忌、吴兢、韦述等所修国史,编年、纪传两种体裁都很完备,见于《新唐书艺文志》著录。这些实录与国史,我们已无法看到,可是五代与宋朝人修《唐会要》,两《唐书》,《通鉴.唐纪》及其《考异》,以及《太平御览》、《册府元龟》等类书,都从其中取材,我们今日从唐人及五代、宋人著作中看到关于唐代东北的丰富资料,有些就是间接看到了唐朝国史与唐实录。唐官修书发达,并不是没有私人著述。当代史事的私人著述保存至今和见于古人征引有涉东北史事的颇值得注意,而唐人诗文,有清代总辑《全唐文》、《全唐诗》,还有一些唐人文集得以保存至今。这些唐人著作中的东北史料,虽不断有人引述,系统地进行发掘整理则还不够。唐人专以东北历史为对象的著述,见于《新唐书·艺文志》的仅有“张建章《渤海国记》三卷”一种,此书宋人著作尚有征引,大概在宋代即已亡佚。其它如张楚金《翰苑》有雍公叡注,作者和注者都是唐代人。金毓黻《辽海丛书》收入第八集,提要说:“楚金名见两唐书忠义传,历仕高宗、武后,所著《翰苑》三十卷,著录《新唐书·艺文志》。日本流传残本一卷,为《蕃夷部》,记乌桓、鲜卑、夫余、高丽、肃慎诸蕃,皆属辽东故实。其文如《事类赋》,而雍公叡为之注,内藤湖南博士考之详矣。此书经传写,讹夺满纸,兹检原书为之是正,其书无可检者则阙之”唐代的地理书也很发达,全国总志在唐代曾几经修撰,其中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图在宋代即已亡佚,其志书则是现在基本完好地保存的一部最古的全国总志。可惜原缺六卷,即包括河北道营平等州,清代严观自《太平寰宇记》等书辑文撰《元和郡县补志》有营平等州,即非原作又缺安东都护府。现在所能见到唐人地理著作有涉东北地理的,以贾耽《皇华四达记》为最重要。此书记道里的部分收录于《新唐书·地理志》七下,所以现在一般称作贾耽《道里记》。过去,《满洲历史地理》以为这是从《四夷述》中摘录,出于误解。《新唐书·艺文志》载贾耽地理学著作共六种:“贾耽:《地图》十卷,又《皇华四达记》十卷,《古今郡国县道四夷述》四十卷,《关中陇右山南九州别录》六卷,《贞元十道录》四卷,《吐蕃黄河录》。”《旧唐书·贾耽传》:“耽好地理学,凡四夷之使及使四夷还者,必与之从容讯其山川土地之终始。是以九州之险夷,百蛮之土俗,区分指画,备究源流。……至(贞元)十七年,又撰成《海内华夷图》及《古今郡国县道四夷述》四十卷,表献之曰:‘…谨令工人画《海内华夷图》一轴,广三丈,纵三丈三尺,率以一寸折百里,别章甫左衽,奠高山大川,缩四极于纤缟,分百郡于作绩,宇宙虽广,舒之不盈庭,舟车所通,览之咸在目。兼撰《古今郡国县道四夷述》四十卷,中国以《禹贡》为首,外夷以《班史》发源,郡县纪其增减,蕃落叙其盛衰。……其古郡国题以墨,今州县题以朱,古今殊文,执习简易。’”可见此两者为一图一书互相配合,在中国地理学史上享有崇高的地位。《古今郡国县道四夷述》宋王应麟《玉海》或引作《古今四夷述,或作《四夷述》。高丽金富轼《三国史记》或引作《古今四夷述》,或作《古今郡国志》,都是简称。清王谟《汉唐地理书钞》说:“《郡国县道四夷述》,宋初犹多见称引,今共钞出《御览》七条,《寰宇记》四十七条,皆《郡国县道记》,惟黑衣大食一条乃《四夷述》云。”拿这些辑文对照《道里记》文字,毫无共同之处。其中关于东北的几条,有的颇富有史料价值,然而与《道里记》纯记里程,体裁迥然两类。宋曾公亮《武经总要》中所引《皇华四达记》,与《新唐书》所录《道里记》文字相同,从而证明《道里记》是从《皇华四达记》中录出。其中记入“四夷”的道里共七道,第一道记营州经辽东城(即汉囊平,今辽阳市)到渤海王城(今黑龙江省宁安县东京城)和南黑水靺鞸的陆上交通路线,第二道记从登州东北海行经鸭绿江至渤海王城的海上交通交路线。现在拿贾耽所记与实地核对,可以说既简明又准确。贾耽从贞元九年以后作宰相前后十三年,《新唐书·贾耽传》说他“嗜观书,老益,尤悉地理”,他那种认真研究文献,又以宰相之尊亲自进行调查的治学精神是值得称道的。还有杜佑《通典》,是流传至今的一部最古的政书,此书详于典章制度的因革,其中州郡,边防两典颇保存了一些东北地理与民族的资料。唐人类书如《北唐书钞》,《艺文类聚》,《初学记》中的有关材料,也是研究者所重视的。《会要》之作,始于唐代。据宋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及《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所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