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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高窟降蛇景观符号的叙事体系

镇江金山寺建于东晋,唐朝称为金山寺。清时,作为临济宗宗风传承道场,被列为江南“四大丛林”之一,成为佛教禅宗名寺,素以“高僧降蛇”文化为核心景观符号。文化作为一种记忆,具有遗忘机制,它在选择的过程中必然伴生着遗忘。一、《直接说》《梁皇过人门》中的“受地制”“无所不在,高所处,观其第二人”水路法会又称水陆道场、悲济会,全称为“法界圣凡水陆普度大斋胜会”,是汉传佛教在寺庙中举办的最为隆重的经忏法事,以供奉饮食为主,用以超度水陆一切鬼神。主要有三个目的,一是为亡者幽灵作追善菩提;二是把施食功能回向于施主及其眷属,借此得以延年增福;三是救济六道所有众生。关于梁武帝在金山寺首设水陆法会的缘由,文献主要有两种不同的记载。一是源于高僧托梦。宋宗鉴《释门正统》卷四记载:“所谓水陆者,因梁武帝梦一神僧告曰:六道四生,受苦无量,何不作水陆大斋以普度之……遂于镇江金山寺修设。”另一种说法则是将武帝设水陆法会的初衷与郗后相连。据《南史》卷十二《武德郗皇后》篇记载,武德郗皇后讳徽,高平金乡人也。齐建元末,嫔于武帝,三十二岁殂。“后酷妒忌,及终,化为龙入于后宫井,通梦于帝。或见形,光彩照灼。帝体将不安,龙辄激水腾涌。于露井上为殿,衣服委积,常置银鹿庐金瓶灌百味以祀之。”宋人编写的《六朝事迹编类》卷九《灵异门》中,收录了一篇题为《郗氏化蛇》的传说,它进一步渲染了郗氏化蛇的痛苦,并详细记录了武帝于金山设水陆法会的过程:蛇为人语启帝曰:“蟒则昔之郗氏也。妾以生存嫉妒六宫,其性惨毒,怒一发则火炽矢射,损物害人死。以是罪谪为蟒耳。无饮食可实口,无窟穴可庇身,饥窘困迫,力不自胜。又鳞甲有多虫唼啮。肌肉痛苦甚剧,若加锥刀焉。蟒非常蛇,亦复变化而至,不以皇居深重为阻耳。感帝平昔眷妾之厚,故托丑形陈露于帝,祈一功德,已见拯拔也。”帝闻之,呜呼感激,既而求蟒,遂不复见。帝明日大集沙门于殿庭,宣其由,文善之最,以赎其苦。志公对曰:“非礼佛忏,涤悃款不可。”帝乃然其言。搜索佛经,录其名号,兼亲抒睿思,洒圣瀚,撰悔文,共成十卷。皆采摭佛语,削去闲词,为其忏礼。又一日闻宫室内异香馥郁,良久转美。初不知所来,帝因仰视,乃见一天人,容仪端丽,谓帝曰:“此则蟒后身也。蒙帝功德,已得生忉利天。今呈本身,以为明验也。”殷勤致谢,言讫而去。此见梁武忏序。化形为蛇的郗氏向武帝细数蟒身之苦、解脱之急,武帝由此而诏金山寺高僧撰仪文而设水陆法会,使其摆脱蟒形,得以超度。明末冯梦龙拟话本《喻世明言》第三十七卷《梁武帝累修归极乐》一文对此亦有详细的描述。在冯梦龙的小说中,郗后并非面见武帝,而是托梦以陈其化形为蛇的原因与痛苦:末后到一座大山,山有一穴,穴中伸出一个大蟒蛇的头来,如一间殿屋相似,对着梁主,昂头而起。梁主见了,吃一大惊,正欲退走,只见这蟒蛇张开血池般口,说起话来,叫道:“陛下休惊,身乃郗后也。只为生前嫉妒心毒,死后变成蟒身,受此业报。因身躯过大,旋转不便,每苦腹饥,无计求饱。陛下如念夫妇之情,乞广作佛事,使妾脱离此苦,功德无量。”……梁主道:“朕回朝时,当与汝忏悔前业。”蟒蛇道:“多谢陛下仁德,妾今送陛下还朝,陛下勿惊。”说罢那蟒蛇舒身出来,大数百围,其长不知几百丈。梁主吓出一身冷汗,醒来南柯一梦,咨嗟到晓。上文还明确指出:“《梁皇忏》者,梁主所造,专为郗后忏悔恶业,兼为众生解释其罪。”水陆法会设在金山寺,而参与水陆法会筹备、撰文的高僧则主要来自金山寺。《金山志》卷三《方外》记载了金山寺僧人宝志“天监中同僧祐建水陆大会于金山”,僧祐“天监四年奉诏金山证明水陆仪文建大会”,东汉末年开始进入长江流域的佛教,首先面临的便是如何战胜江南地区普遍存在的蛇信仰。早在新石器时代,吴越地区已存在蛇信仰,河姆渡文化、崧泽文化和良渚文化出土陶器的几何纹饰便是当地人对蛇信仰的抽象化表达:“更多的几何图案是同古越族的蛇图腾崇拜有关,如旋涡纹似蛇的盘曲状,水波纹似蛇的爬行状等等。南方地区几何印纹陶文化的分布范围正是古代越族的活动区域,南方印纹陶的几何图饰是其民族的图腾同样化的结果。”类似于郗后化形为蛇的传说也同样记录在雷峰塔附近。雷峰庵广慈大师便曾为一名生前恶毒、死后化蛇的妇人做法事超度。二、营造独特魅力的金山寺金山寺的降蛇传说最早起源于唐代,所涉高僧主要集中于唐代的灵坦、裴头陀以及法海禅师。《金山志》记载了一则唐灵坦禅师驱伏巨蟒的传说:“今泽心也,其山北有一龙穴,常吐毒气,如云有近者多病或死,坦(唐灵坦禅师)居之,毒云遂灭。”除了各类文献记载,金山寺“高僧降蛇”的传说还在地方民间口头中流传,其中,有一则白蟒还山的传说,充分表达了佛教对地方民间信仰的征服姿态。据说,在法海准备上金山之前,镇江、瓜州一带盛传这座山上有一条几丈长的会吃人的白蟒蛇,但是,法力高超的法海并不惧怕白蟒,还是决定上山。就在他向山上走的时候,迎面来了一位手持龙头拐杖的老人,老人见了法海便鞠躬道:“我的主人到了。”夜间,老人又托梦说:“我是山上的一条白蟒蛇,在山上有一千多年了,这山应该是你的,我现在交给你了,现在这山脚东南角上有五坛金子,五坛银子,你可以把它挖出来。”天明后,法海挖出金子,并献给朝廷,从此,这山便叫金山,朝廷让法海用挖来的金子修整寺庙,即金山寺。法海觉得白蟒蛇对金山寺有恩,所以,度白蟒蛇归入佛教。此外,《金山志》和《金山龙游禅寺志》还分别记录了一则更为具体的僧龙斗法故事:往有高僧呼龙曰:“汝能现身乎?”龙即现一头如山。僧曰:“汝能大,却不能小,能入吾钵中乎?”龙即入钵中。僧曰:“汝能出乎?”龙百伎莫能出。僧因与之说法,降其毒恶。即今顺济龙王,是为本山伽蓝之一。高僧降服巨蟒的传说显然是印度佛教故事在中国的变体,可以追溯至佛教因缘故事,其原型应该是佛教创始者佛陀收伏三迦叶。该故事详细记载于《佛本行集经》,在金山寺“高僧降蛇”文化建构的过程中,文人叙事的参与强化了金山寺的宗教力量,并为其建构了最具独特魅力的景观话语。明末冯梦龙拟话本《白娘子永镇雷峰塔》(以下简称“冯本”)以金山寺高僧“法海”取代了龙虎山道士“奚真人”,并在具体情节的安排上,体现出白蛇对金山寺高僧的畏惧心理。许宣去金山寺烧香之前,白娘子与其约法三章:“一件,不要去方丈内去;二件,不要与和尚说话;三件,去了就回。”之后因许宣未归,白娘子与青青乘船来金山寺,遇见法海,白娘子急忙“摇开船,和青青把船一翻,两个都翻下水底去了”。但值得注意的是,尽管“方本”中的白娘子为寻回许宣而力战法海,从而引发了水漫金山,然而,在水斗之前,白娘子告诉小青:“这金山寺中有个法海禅师,法力无边,不比凡僧。”至此,传说依托金山寺的宗教传统、佛教故事,以语言为媒介建构了金山寺高僧除妖降魔、慈悲为怀、尊重家庭伦理的宗教话语,并以水漫金山这一激烈的“斗法”故事使金山寺在众多“高僧降蛇”的寺庙传说中脱颖而出,成为金山寺最具传奇魅力的景观文化。正是在传说语言叙事的景观建构中,水漫金山被定格为“白蛇传”传说最具冲突的审美性母题,在历代文人改本、地方戏曲、民间口传以及民间工艺中,以《水漫金山》《水淹金山寺》《金山寺》等为题的情节、曲目、工艺作品得到了最为普遍的演绎与广泛的传播,甚至在颐和园彩色画廊的枋梁上亦绘有“水漫金山”的画面,而颐和园“颐乐殿”展示的为慈禧太后表演的戏曲名册中,选取的也正是名为《金山寺》的曲目。可见,“白蛇传”传说在对金山寺既有文化传统沿承之外,还以更有戏剧矛盾张力的情节为传说建构了更为独特、更具感染力的景观话语,进一步强化了金山寺“高僧降蛇”的文化符号。三、法海洞—法海洞与白龙洞:景观叙事对“高僧降蛇”文化的再生产金山寺古无“法海洞”,今之“法海洞”是景观生产者依据“白蛇传”传说的语言叙事,对金山寺既有景观“裴公洞”加以改造和命名而生产出来的传说景观。传说景观生产是以传说的语言叙事为记忆前提与叙事原型而进行的传说景观转化行为。就法海洞的景观生产而言,“白蛇传”传说的核心人物———法海—是传说景观生产赖以记忆的语言叙事形态。在“白蛇传”传说的语言叙事中,法海这一人物形象经历了由明清时期宗教话语和道德话语中的正义使者到“五四”时期文化话语中的守旧力量,再到革命话语和当代民间话语中的反动势力的演变过程。因此,法海的形象充满流动的变异性,在不同的文化语境与时代背景下,有着不同的改写与传播,尤其是在现当代文化与革命话语的历史范畴中,在精英文人如鲁迅、田汉等文学创作的影响下,法海的负面形象得到了更多的传播,被定格为一个破坏他人婚姻的恶魔。然而,作为金山寺认定的第二代开山祖师,传说中法海的负面形象难以得到金山寺僧众的认同,他们对由“白蛇传”传说改编而成的电视剧、电影的场景拍摄也较为排斥,并努力通过对法海洞的景观再生产,试图重构一个高僧降蛇的正面形象。法海正面形象的重构,即法海洞的景观生产主要是通过法海洞门前的简介、洞内的法海石雕像,以及金山寺导游的导游词等多维元素构成的景观叙事体系来实现的。其中,法海洞门前的景观简介,点明法海乃唐宰相裴休之子的高贵身份,以及他燃指一节、获金建寺、寺成远去的高尚品质,讲述的是一个地方历史记忆和佛教集体记忆中的高僧形象;法海洞的核心景观,即法海石雕坐像是一个与“冯本”较为一致的慈祥高僧,表明了金山寺围绕“白蛇传”传说而生产的传说景观是对法海高僧形象的选择性记忆,坚持以实体景观默默地讲述冯梦龙笔下具有降蛇法力的佛教传奇人物,表明了景观生产者,即金山寺僧众对法海禅师的敬仰与维护;导游词是以景观为视觉叙事元素而进行的口头语言叙事,是传说景观对传说口头讲述的生产。传说的景观生产借助现代旅游,以传说的语言叙事形态、仪式行为叙事形态为记忆前提,以传说景观建筑为主要叙事元素,结合导游词,在实现民俗旅游、传说旅游的同时,一定程度上,也是对民间文学类非遗项目的一种积极的传承。金山寺的导游词一致强调的是法海建寺的壮举、法海是唐朝人而非宋朝人的年代身份、法海降蛇的传说等等,这些围绕法海洞而讲述的景观传说既是对“白蛇传”传说的补充与修正,同时更是一场围绕传说景观而展开的新的语言叙事,投射了传说的语言叙事、仪式行为叙事和景观叙事三者之间互为生产的逻辑互动关系,同时,这三种叙事形态的生产过程也是对传说景观文化符号的建构过程。除了对高僧修行处所———法海洞—进行“高僧降蛇”文化符号的再生产,金山白龙洞也是“高僧降蛇”文化符号的叙事元素。白龙洞位于今镇江金山西北山脚下的玉带桥旁,正对着御码头,在朝阳洞左侧。洞口高约两米、宽不足一米,洞内空间狭小,约三四平方米。在其右侧底部,有一条狭长的小石洞,可供七八岁的孩童匍匐爬行。在洞口的上方,还刻有一行醒目的红色文字:根据传说,此洞直通杭州西湖。在白龙洞外右侧,立有一块石碑。碑上刻有白龙洞简介:宋朝《高僧传》载:此洞内原有白蟒,吐毒气如烟蕴,人过则亡。唐高僧灵坦入洞参禅,大蟒归海而去。民间传说由此可通杭州西湖断桥。除此之外,在白龙洞外左前方,约十米开外,靠近玉带桥的方向,竖立着两尊并肩站立的两米多高的石像。石像面朝白龙洞方向的江水,是古代女子的装扮。个子略高的一位身披白色披风,右手微微举起,注视着远方;个子略低的一位,则身着青色披风,右手执剑。毋庸置疑,无论是白龙洞简介中提及的“民间传说”、洞内所刻写的“根据传说”,还是洞外竖立的白、青二位女子的塑像,都鲜明地指向“白蛇传”传说。然而,在整个白龙洞景区,却无一处提及“白蛇传”传说字眼。为何白龙洞景观对“白蛇传”传说多处暗示,却又游离回避?白龙洞的“白蛇传”传说景观缘何呈现出如此暧昧的生产态度?这与白龙洞在“白蛇传”传说中的核心情节密切相关。自民国时期梦花馆主将白龙洞首次纳入“白蛇传”传说的叙事框架之后,民间传说结合白龙洞原有的“白蟒化海”传说,将白龙洞演绎为法海与小青大战而败,最终变成一个蟹和尚的失败的战场:“白龙洞里有一个小洞,狭长狭长的,可以通到杭州西湖呢。小青就是在洞里等法海,终于把法海打败了。”(被访谈人:王女士,67岁,镇江人;访谈人:余红艳;访谈时间:2012年7月15日;访谈地点:镇江市五条街附近)“法海洞在上面,是法海修行的地方,白龙洞在下面,是白娘子修行的地方。这个洞可以通到杭州,许仙被法海关在金山寺,能回家,一个好心的小和尚,告诉许仙,从这个洞钻进去,就爬到了西湖。”(被访谈人:周女士,65岁,镇江人;访谈人:余红艳;访谈时间:2012年7月15日;访谈地点:镇江市五条街附近)在这些传说中,与白龙洞相关的情节主要包含如下几个方面:一是白龙洞可以直通杭州西湖;二是白龙洞是法海与小青打斗的场所;三是法海战败。这几个内容均是将感情投放在白娘子、小青和许仙的身上,对法海更多的是厌恶甚至憎恨,表达了民众对美好爱情的向往与同情。显然,此类白龙洞传说不利于树立金山寺高僧法海的正面形象,对于将法海视为开山祖师的金山寺僧众来说,是一个不愿承认也不愿提及的负面传说。在此,我们不妨借用美国人类学家罗伯特·雷德菲尔德(RobertRedfield)所提出的大小传统的分析概念。对流淌于民间口传的白龙洞传说而言,记载于《金山志》《宋高僧传》以及各类地方志中的“高僧降蛇”传说,某种意义上,具有代表地域或宗教正统文化的大传统意味,而民间流传的白龙洞法海狼狈惨败的传说则属于小传统的范畴。小传统深受民间传说“白蛇传”传说的主题影响,表现出对法海的憎恨和对白娘子、许仙的同情,因此,联系到白龙洞的白蟒传说,使得白龙洞成为白蛇的修行处所,而法海却丧失了除妖降魔的法力。民间传说是一种地方性话语,是地方民众历史观、价值观的重要载体。但是,民众又并非是一个均质的抽象的概念,他也有着不同的价值立场与自身的身份属性。在“白蛇传”传说的讲述与传播对象中,就存在着普通民众与宗教信徒之间的区别。笔者在金山寺访谈的时候,金山寺僧人就一致表示,法海是金山寺开山祖师,法海洞是法海修行的处所。而对白龙洞,则明确表示曾有毒蟒居住,后被金山寺高僧(灵坦或法海)收服:“传说那是瞎说的,白龙洞门口的简介不是写了吗?白龙洞里原来住着一个大白蟒,有毒,害死很多人,是法海和尚赶走了它。”(被访谈人:法海洞内僧人;访谈人:余红艳;访谈时间:2013年3月12日;访谈地点:金山寺法海洞)但是,法海亦是文人借助金山寺“高僧降蛇”传说,虚构出来的“白蛇传”传说中的人物形象。金山寺愿意接纳法海,弘扬其收服妖蛇的高超法力,并奉其为第二代开山祖师,极力维护其正义形象,而对白龙洞则采取了相反的态度,否定其与“白蛇传”传说的关系。在白龙洞的简介中,宣传的也主要是金山寺高僧降服毒蟒的记载,而对“白蛇传”传说则遮掩回避,这一充满矛盾的景观生产态度恰恰投射了民间传说宗教类景观生产的信仰主题,也明确表达了金山寺以景观为叙事载体重构“高僧降蛇”文化符号的信仰态度,这一态度还体现在金山寺对法海洞和白龙洞景观生产的不同重视程度上。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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