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司马懿与《南齐书》

萧司马懿与《南齐书》

齐梁易朝时期，萧毅的身份复杂而敏感。另一方面，他是南齐的军事和政治官员。他因在军队中的功绩而受人尊敬，官员们喜欢听尚书的命令。他的行为深远影响了南齐末年的政局。另一方面，萧梁创始人、毛主席萧炎的兄弟，梁启周被封为长沙王，并被称为玄武。他的哥哥萧炎也是西晋时期称赞他的父母司马福，他在萧梁宫的重要职位上。但就是这样一位重要人物,完成于萧梁时期的《南齐书》将其视作萧梁的宗室,而成书于初唐的《梁书》则把他当作南齐的重臣,于是这两部纪传体断代史均认为自身不该为萧懿立传;于是萧懿这位南齐末年的尚书令,萧梁皇帝的嫡长兄居然遭遇了无史可入的尴尬。而在这一现象背后,折射出史家在修史时,因为个人所处时代背景的差异,以及对历史认识的不同,进而对人物的断代采用了不同的标准。而活动于易代之际的历史人物,对于纪传体断代史来说,本身就是一个十分特殊的群体。一旦史家在人物断代问题上产生不同的见解,就会出现某些历史人物在多部史书中均存有传记的情况,或者如萧懿一样,没有一部纪传体断代史为其立传。一、萧懿的相关资料既然要讨论《南齐书》与《梁书》都不为萧懿立传这种情况,那么首先需要明确的是,萧懿是否有资格被列传。从南齐史的角度看,萧懿家族乃是萧道成家族的族亲,萧懿之父萧顺之是齐高帝萧道成时期的重臣,而萧懿本人自齐武帝萧赜以来,历任要职,在与北魏的边境战争中颇有建树,历任多个边境重镇的刺史。东昏侯永元二年,南齐连续发生了裴叔业、崔慧景两次叛乱,而这两次叛乱都是由萧懿指挥平定的,萧懿也因此官拜尚书令,都督水陆诸军。在萧懿身居高位之时,其弟萧衍曾多次劝说他发动政变,推翻齐东昏侯的统治,但都被萧懿拒绝,最后齐东昏侯在心腹茹法珍的劝说下,主动诛杀萧懿,萧懿在别人劝其出逃时,留下一句“古皆有死,岂有叛走尚书令耶”,而从萧梁史的角度看,萧懿同样非常重要。萧懿是萧顺之的嫡长子,是梁武帝萧衍的长兄。在萧氏兄弟中,他与萧衍是仕途比较顺利的两人,在南齐中后期,两人均已是坐镇边境军事重镇的地方实力派人物,萧懿更是因为镇压裴叔业和崔慧景有功,而成为南齐显要的实权人物。萧懿在世时,虽然萧衍早有不臣之心,但一直没有公开反叛,他不断拉拢萧懿合作反叛齐东昏侯,但萧懿一直没有明确答复,这种态度也令萧衍颇为忌惮,不敢公然反叛。随着齐东昏侯杀死萧懿,萧衍终于获得充分的理由,可以公然反叛;另外,作为萧顺之诸子中的实力派,同时又是嫡长子的萧懿,他的死也为萧衍在家族内部获得权威地位扫清了障碍。萧衍在登基后对自己的这位嫡长兄也给足了仪式上的尊重,史载:“天监元年,追崇丞相,封长沙郡王,谥曰宣武。给九旒、鸾辂、厓辌车,黄屋左纛,前后部羽葆鼓吹,挽歌二部,虎贲班剑百人,葬礼一依晋安平王故事”。但在《梁书》中,萧懿仍然没有自己的列传。姚思廉在其《梁书》中为萧顺之诸子———也就是萧衍诸兄弟设有《太祖五王传》,但立有传记的仅是萧宏、萧伟、萧秀、萧憺与萧恢这五人。不过《梁书》在萧懿之子萧业的《长沙嗣王业传》开篇详细追述了萧懿的事迹,而相比之下,有关此传记的真正传主萧业的内容则仅有寥寥几句,这也说明萧懿的事迹非常重要,《梁书》之所以不为萧懿专门立传并非因为他不够资格,而是因为有其他方面的考虑。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萧懿虽然在《南齐书》与《梁书》中“无史可入”,但是却在李延寿的《南史》中有个人传记。这也说明萧懿是完全有资格在纪传体断代史中拥有个人传记的。李延寿在编纂《南史》与《北史》时,对于诸多纪传体断代史的内容多有删减。《宋书》、《南齐书》、《梁书》、《陈书》、《魏书》、《北齐书》、《周书》以及《隋书》这八部史书共有550卷左右,而李延寿的《南史》、《北史》只有180卷。在这种“一意删削”的前提下,在《南史》卷51《梁宗室传》中,李延寿专门设有《长沙宣武王懿传》,可见李延寿认为萧懿乃是齐梁之间的重要人物,其事迹足以立传。综上所述可见,萧懿无论是作为南齐末年的重臣还是作为萧梁宗室的关键人物,都有资格在《南齐书》或《梁书》中拥有自己的列传。不过《南齐书》与《梁书》中虽然有大量涉及萧懿事迹的记述,但最终却都没有为他专门立传。这种现象折射出纪传体断代史在历史人物断限问题上的复杂性。二、易代之际的历史人物萧懿所遇到的这一无史可入的尴尬情况,实际上涉及了纪传体史书的人物断代问题。而这一问题通常又是同史书的断限问题紧密相连的。魏晋以后,随着史学的发展,以及现实政治的需要,对于史书人物断限问题的讨论也逐渐增多。同时,这一时期朝代更替频繁,在易代之际出现了大量身份特殊,但同时又对历史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的历史人物;对于这些人物该如何断代,这一时期的史家们开始进行理论上的探讨。西晋时期,对于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这三位死于晋武帝受禅之前的司马家族重要人物是否该入晋史有着激烈的争论。《晋书》载:“朝廷议立晋书限断,中书监荀勖谓宜以魏正始起年,著作郎王瓒欲引嘉平已下朝臣尽入晋史,于时依违未有所决。惠帝立,更使议之。谧上议,请从泰始为断。于是事下三府,司徒王戎、司空张华、领军将军王衍、侍中乐广、黄门侍郎嵇绍、国子博士谢衡皆从谧议。骑都尉济北侯荀畯、侍中荀藩、黄门侍郎华混以为宜用正始开元。博士荀熙、刁协谓宜嘉平起年。谧重执奏戎、华之议,事遂施行”。周一良的《魏晋南北朝史学与王朝禅代》一文对此有过讨论。总体而言,西晋时期对于西晋历史的开端定于何时,大体上有两种意见:一种是武帝时朝臣们的建议,将西晋历史的开端上推到曹魏时期,具体又分为两派,荀勖主张从曹魏齐王芳正始(240—249年)时期开始,而王瓒则主张从齐王芳嘉平(249—254年)时期开始;晋惠帝时期,荀藩、荀畯继续坚持其父荀勖提出的以正始为开端的主张,而刁协、荀熙则支持从嘉平开始。另一种建议则是由惠帝时期的宠臣贾谧提出的,他主张从晋武帝代魏开始,并得到王戎、张华、王衍、乐广等当权政要的支持。刘宋时期,宋文帝刘义隆、孝武帝刘骏对于史学都非常关注,曾先后命何承天、山谦之以及徐爰等人编修宋史。徐爰在孝武帝大明六年受命编修宋史后曾上表阐述自己对于史书断限以及人物事迹归属问题的看法,并在当时朝野上下引起了争论。徐爰提出:“其伪玄篡窃,同于新莽,虽灵武克殄,自详之晋录。及犯命干纪,受戮霸朝,虽揖禅之前,皆著之宋策。国典体大,方垂不朽,请外详议,伏须遵承”。南朝大史家沈约在其《宋书·自序》中也提到易代之际众多历史人物该如何分类的问题,他认为:“桓玄、谯纵、卢循、马、鲁之徒,身为晋贼,非关后代。吴隐、谢混、郗僧施,义止前朝,不宜滥入宋典。刘毅、何无忌、魏咏之、檀凭之、孟昶、诸葛长民,志在兴复,情非造宋,今并刊除,归之晋籍”。沈约之所以对易代之际历史人物的断限问题进行详细的阐释,也同他本人的史学创作实践有关。《梁书·沈约传》记载:“(沈约)所著《晋书》百一十卷,《宋书》百卷,《齐纪》二十卷,《高祖纪》十四卷,《迩言》十卷,《谥例》十卷,《宋文章志》三十卷,文集一百卷”。这些前代史家关于易代之际人物归属何史的讨论无疑影响了《南齐书》与《梁书》对于萧懿事迹的记载。但是由于易代之际的诸多历史人物本就身份特殊,而萧懿即使在诸多易代之际的历史人物之中也属于极为特殊的一个,因此才出现了《南齐书》与《梁书》均不为其立传的情况。三、梁武帝的萧懿与南齐宗室的关系沈约与萧子显同是梁武帝萧衍所赏识的史家,两人在生活年代上亦有交集。虽然沈约与萧子显在史学问题上是否有所交流已经无从考证,但从他们对于袁粲与褚渊这两个历史人物的处理来看,萧子显在历史人物该断入何史问题上是赞同沈约的见解的。袁粲与褚渊,在宋齐易代之际,一个忠于宋室,最后以身殉之;一个转投新主,成为新朝重臣。沈约认为,尽忠宋室的袁粲当入宋史,而褚渊则应入齐史。《宋书》为袁粲立传而不为褚渊立传。《南齐书》显然也赞同《宋书》在这一问题上的看法,萧子显在其书中为褚渊立传,将他视作南齐的历史人物。但是萧懿的情况却又不同于袁粲与褚渊。相较于袁粲,萧懿不曾为力保旧主而与新朝为敌;而相较于褚渊,萧懿也不曾为萧梁建立直接出过力。据《梁书》载:“时高祖长兄懿罢益州还,仍行郢州事,乃使(张)弘策诣郢,陈计于懿曰:‘昔晋惠庸主,诸王争权,遂内难九兴,外寇三作。今六贵争权,人握王宪,制主画敕,各欲专威,睚眦成憾,理相屠灭。且嗣主在东宫本无令誉,媟近左右,蜂目忍人,一总万机,恣其所欲,岂肯虚坐主诺,委政朝臣。积相嫌贰,必大诛戮。始安欲为赵伦,形迹已见,蹇人上天,信无此理。且性甚猜狭,徒取乱机。所可当轴,惟有江、刘而已。祏怯而无断,暄弱而不才,折鼎覆餗,翘足可待。萧坦之胸怀猜忌,动言相伤,徐孝嗣才非柱石,听人穿鼻,若隙开衅起,必中外土崩。今得守外藩,幸图身计,智者见机,不俟终日。及今猜防未生,宜召诸弟以时聚集。后相防疑,拔足无路。郢州控带荆、湘,西注汉,沔。雍州士马,呼吸数万,虎眎其间,以观天下。世治则竭诚本朝,时乱则为国翦暴,可得与时进退,此盖万全之策。如不早图,悔无及也。’懿闻之变色,心弗之许”。从上述记载,可以看到萧衍为说动萧懿反叛齐东昏侯,先后派遣张弘策、赵景悦与虞安福等亲信面见萧懿进行劝说,但萧懿始终没有明确答应萧衍起事的建议,采取了一种默拒的态度。萧懿是否是南齐的纯臣,后世史家存有争论,参照沈约“桓玄、谯纵、卢循、马、鲁之徒,身为晋贼,非关后代。吴隐、谢混、郗僧施,义止前朝,不宜滥入宋典。刘毅、何无忌、魏咏之、檀凭之、孟昶、诸葛长民,志在兴复,情非造宋,今并刊除,归之晋籍”的分类,多次为齐东昏侯镇压内部叛乱的萧懿似乎更应该归入“义止前朝”这一类,但其梁武帝嫡长兄的身份,又令其与新朝有着无法切割的紧密联系。笔者认为,萧子显个人的境遇与修撰《南齐书》时的时代背景,促使他在《南齐书》中不为萧懿立传。《南齐书》成书于萧梁时期,是奉诏私修,萧子显本人的身份也比较特殊。萧子显是齐高帝萧道成之孙,齐豫章王萧嶷之子,按柴德赓的看法便是“以前朝帝王子孙而修前朝史书,二十四史中仅此一家。子显为其祖萧道成、父萧嶷作纪传,而自称‘史臣曰’,在史书中也绝无仅有。”虽然是南齐宗室,但一方面,萧子显伯父齐武帝萧赜死后,萧齐宗室中支脉较为边缘的萧鸾发动政变,并最终登上帝位,是为齐明帝。齐明帝对萧道成、萧赜一脉的皇室成员大肆诛杀,因此身为萧道成孙子的萧子显对于齐明帝及其后代齐东昏侯并没有好感,反而带有很深的仇恨。于是在《南齐书》中,萧子显根据支脉的不同,对于南齐帝王表现出两种完全不同的态度。柴德赓总结认为:“(萧子显)于萧道成尽量述其长处而隐其过失;于豫章王萧嶷则为作六千七百余字的长传,备极表扬,甚至说‘周公以来,则未知所匹也’。这种曲笔,自然不足为怪。于郁林王昭业,海陵王昭文被杀事毫不掩饰,这是因为二王都是子显的侄儿,为萧鸾所杀,子显甚恨之,故直书其事以见萧鸾之恶。后来萧鸾子东昏侯宝卷被废,极写东昏侯的荒唐猖狂,既以之快己意,又以见东昏之当废。至齐和帝禅位于萧衍,子显绝无一字及于篡夺。”另一方面,梁武帝早年曾帮助齐明帝夺取皇位,在对付萧道成、萧赜子孙一事上出力甚多;但当他自己推翻齐明帝后代的统治,进而登上帝位后,转而开始拉拢萧道成一系的南齐宗室。他曾对萧子恪(萧子恪与萧子显俱为萧道成之子萧嶷的子嗣)说:“(自己起兵诛杀东昏侯萧宝卷)非惟自雪门耻(指萧懿死于东昏侯之手),亦是为卿兄弟报仇(指东昏侯之父齐明帝大肆诛杀萧道成子孙)。”面对萧衍的这种态度,加上由于家族原因而产生的对齐明帝一系的憎恶,萧子显并不将死于齐东昏侯之手的萧懿作为南齐东昏侯的臣子看待,而是将萧懿看作萧梁皇室的重要人物———长沙宣武王;既然萧懿的身份是萧梁的宗室,那么其事迹当由萧梁的国史来记载,而不是由《南齐书》来记载。萧子显的这种看法也得到了李延寿的赞同。李延寿的《南史》将萧懿的《长沙宣武王懿传》归于《梁宗室》的篇目之下,肯定了萧懿乃是属于萧梁政权的历史人物。四、姚振宗曰:“以萧懿之子,书《南齐书》,武帝神朝有,前诸生有其事。”姚察、姚思廉父子的《梁书》成书于唐初,相较于《南齐书》的作者萧子显,姚氏父子与齐梁之际的史事并没有什么瓜葛,他们受政治因素的影响也微乎其微。《梁书》为萧衍的同辈兄弟设有《太祖五王传》,在这篇传的序中,姚思廉明言:“太祖十男。张皇后生长沙宣武王懿、永阳昭王敷、高祖、衡阳宣王畅。李太妃生桂阳简王融。懿及融,齐永元中为东昏所害。敷、畅,建武中卒;高祖践阼,并追封郡王。陈太妃生临川靖惠王宏,南平元襄王伟,吴太妃生安成康王秀,始兴忠武王憺。费太妃生鄱阳忠烈王恢”。但由于《南齐书》并未给萧懿立传,而萧懿又在齐梁之际的历史变动中发挥着十分重要的作用,如果撇开他的事迹不谈,那么有关齐梁易代之事的记述必然会出现重大缺陷。于是姚氏父子采取了一种折中的方法,那就是将萧懿的事迹在其子萧业传记的开篇予以详细追述(并非这一时期史书常见的附传形式)。在《梁书·长沙嗣王业传》中有关萧业的记载只有寥寥几句,但却对萧懿挫败北魏、征讨裴叔业、平定崔慧景以及最后为东昏侯所杀之事都进行了详细的记述。姚氏父子以萧懿之子萧业作为传主,以追述的形式记述萧懿的事迹,既保证了齐梁之际的重要史事不会被史书所遗漏,同时也遵循了他们对于易代之际历史人物断代问题的判断标准,避免了梁史为齐史人物立传情况的出现。但是换个角度看,萧懿在《梁史》中还是没有自己真正的个人传记,于是萧懿这位南齐的尚书令与萧梁的长沙宣武王,变成了《南齐书》不想收,而《梁书》又觉得不应该收的烫手山芋,最后其事迹反而被放在了自己儿子的传中,其遭遇也可谓十分尴尬。《魏武乘传》载史书断限与人物断代问题是史学理论与史书著述实践中的一个重要问题,因为“历史无所不包,但任何人又无法叙述一切历史,只能有选择地叙述其中一小部分历史;而选择取舍,又必须依据一定的标准,这个标准就是既有的‘观点’。所以,历史著述本身是一种‘主观’行为,历史不是自动呈现、自我陈述的,历史是被史家叙述出来的”。唐代史家刘知幾在其《史通》中,对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