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山雷《中风诠释》序

张山雷《中风诠释》序

张森雷是现代中医的大师，他的知识丰富。其《中风诠》一书,为受张伯龙《类中秘旨》启发而作。此书虽经修订再版,却颇为粗糙,主要表现在:结构乱内容杂;主要观点自相矛盾;自视过高,妄诋前人。限于篇幅,本论文对于书中漏洞点到即止,是非曲直,高明自有判断。张山雷《中风诠》一书的版本,作者在重订自序中交代很清楚。上海卫生出版社于1958年4月重印此书,本人即以此版进行评述。全书三卷。第一卷为中风总论,纵论前人得失;第二卷为脉因证治,示人以规矩;第三卷为古方平议,采名方,点要旨,启后学。张氏在书中说:“如必以仲师之故,而姑为之曲曲附会,勉强敷衍,不顾情理之难安,则适以厚诬古人,重欺来哲。吾知真能尊崇仲圣者,不当如此。”(P41)张氏认为,指出前人的错误才是真正尊重前人。我正是基于此种想法而写作此文。1结构混乱内容复杂张氏此书是受张伯龙《类中秘旨》启发草创而成,并非厚积薄发之作,所以文章结构错乱,一些核心内容前后重复。1.1在还原采《类中秘旨》时候出现一次张氏的主要观点,在第一卷纵论前人得失的时候,出现一次;在逐段点评《类中秘旨》时候出现一次;在第二卷脉因证治中又出现一次。同样的内容,重复至少三次,而且都是平均用墨,说明张氏缺乏通盘布局的能力。1.2治“肝”“水”“清浊不分”说张伯龙将《素问》中“血之与气,并走于上,则为大厥”文字和西医解剖所见的脑溢血联系起来,解释中风病机,并发明镇肝熄风法治疗中风。张氏对此颇为推崇,认为“虽谓伯龙为内风暴仆之开山祖可也。”同时张氏认为张伯龙理论也有不足之处,就是把“木旺水衰四字,扭做一气,纠结不开,遂以镇肝滋肾两法,并为一路。清浊不分,终是贤者之过。”(P72),他认为治疗中风应当分步,先用石贝类药镇肝治标,后用厚腻药养水治本。如果像张伯龙那样“双管齐下,则非徒无益,且以贻祸。”以上两方面内容,尤其是后者,张氏喋喋不休反复论述,达到令人生厌程度。2风之自相矛盾p同张氏评价《金匮要略》关于中风的条文时说:“岂有同在一篇之中,而忽彼忽此,自矛自盾,竟无一定宗旨之理。”(P41)就算《金匮要略》中论述中风之文字自相矛盾,因为它是断章残简,可以理解。而张氏自己的《中风诠》为几经修改之完本,其中自相矛盾之处甚多,又让后人如何看待?2.1风从内动—否定中风有其他类型张氏认为:“所谓仆击偏枯者,即忽然昏仆,有如所击,而肢体偏废,瘫痪不随也。是即内风肆虐,火升痰升,气血上壅,激乱脑经之候。”(P26)这种病只有一个病机,那就是:“但风从内动,固无一非气血并走于上,是为阳盛上。”他在书中还特意引用陆九芝的话来说教:“陆九芝所谓一个病,止有一条理,断不容各道其道,彼此歧异,更不能空谈理想,幻说欺人”(P9)但是他后来又陆续发现不仅“即此肝阳上激之脑神经病,而竟有一种见证同而属于血虚者。”而且“时病、杂病亦最多气血冲脑之证”,于是再版的时候,一一补上,并为自己开解道:“王孟英谓凡勘一证,有正面,必有反面。寿颐三十年治验,临证渐多,悟王氏此说,最是阅历有得。”(P86)张氏在谆谆告诫其他医生不要“心粗气浮”的时候,自己正在犯着这样的错误。2.2夫以人体及病情所之虚实,宁非大狂也不非大狂也张氏在驳斥《甲乙经》把“仆击偏枯,卒然暴死,认做偏中邪风。”的观点的时候说:“夫以人体及病情而言虚实,可说也。乃天空之风而亦有虚实,宁非大怪?”(P25)他在后面又说:“虽间有真阳式微,虚风一煽,而即见脱证者。”张氏在前面批评《甲乙经》不该编造虚风这个词汇,自己却又用“虚风”一词,真不知所云。2.3辨治热风,以石药为主此书第一卷第二章题目就是:论中风之病汉唐治法皆是外因。但是在第三卷“风引汤”的注解中,张氏说:“可见古人用之者众。方以石药六种为主,而合之龙牡。明明专治内热生风,气火上升之病。清热镇重,收摄浮阳,其意极显……固已说明内热动风,热痰上涌,则六朝时人已知此病之本于内因。(P126)前后矛盾,非常明显。2.4风热之病,即身痒而罪犯《金匮要略》中有“寸口脉迟而缓,迟则为寒,缓则为虚。荣缓则为亡血,卫缓则为中风。邪气中经,则身痒而瘾疹”的文字。张氏认为:“身痒瘾疹,乃风热在表”,所以他认为:“脉迟而缓,迟则为寒,缓则为虚,已与风热之瘾疹显然矛盾。”(P41)可是张氏自己后面又引出《诸病源候论》之“邪气客于皮肤,复逢风寒相折,则起风瘙隐疹”之说,也承认“风寒相折”也可以起瘾疹,何其前后矛盾。2.5真中即真案张氏认为凡仆击偏枯之病,都是内风导致,与外风没有关系。他说:“盖其所谓仆击偏枯者,即忽然昏仆,有如所击,而肢体偏废,瘫痪不随也。是即内风肆虐,火升痰升,气血上壅,激乱脑经之候。在今固已证明。本与外感之风渺不相涉。”(P26)张氏接着说:“则类中之病,所在多有。而所谓真中者,不可复观。丹溪有言:西北地高,风寒燥烈,故有真为风邪所中者。此亦悬想之辞。可见真中之病,在丹溪亦未必一见。”(P44)虽然张氏一厢情愿地认为寒风外袭导致人仆击,是“理之所必无”,但是古书中却有不利于他的确凿证据。“《玉机微义》(明徐用诚撰)曰。余居凉州,其地高阜,四时多风少雨。天气常寒。每见中风或暴死者有之。时洪武乙亥秋八月,大风起自西北。时甘州城外,路死者数人。余亦始悟经谓西北之折风,伤人至病暴死之旨。丹溪之言,有所本也云云。”(P44)铁证如山,张氏不得不承认:“寿颐所见古书,惟此节可为寒风中人,暴病猝死之确证。始能吻合真中风之名义。而于千金外台之中风各方,皆以温中散表为主者,可为对证之药。”唐代诗人岑参创作《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诗中记录了北国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奇寒天气,以及战争生活的艰苦卓绝。由于当时战场多在西北,天气寒冷自不必说。另外军队将帅和士兵之待遇悬殊(见高适的《燕歌行》),军官的胡裘锦衿都难以御寒,士兵当然更加难以抵御边塞之酷寒,必然有因此而卒然倒下之士兵。红军当年爬雪山前要喝辣椒汤,还是有许多人倒在山上。张氏先否定后承认,何其自相矛盾。2.6《论虚则”曰“则动内风”,则“不可通”张氏开始认为,只有阴虚型中风,绝对没有有阳虚型中风。他说:“若阳虚而亦为类中。其道何由,殊难索解。盖阳气既虚,是为虚寒之候,既属虚寒,则内风又何致而生……若曰阳虚下陷,而亦动内风,则其理安在。岂不与气血上菀之原理,大相刺谬。以子之矛,陷子之盾。而其说必不可通。”(P78)但是书的后面张氏又专门辟出一章论述阳虚中风。在《论虚寒之病亦能激动脑神经发为昏厥暴仆痉直锲等证篇》一章中,张氏说:“惟又有一证昏厥之证,面色唇舌,猝然淡白如纸。病者只知眼光昏暗,或觉唇舌微麻,肢体无力,而即倾仆无知,其脉或细或伏,四末亦必清冷。轻者少时自醒,甚者亦为痉直锲。此其脉证,纯是阳虚见象,断不能与阳焰上升,迫血入脑者,一例论治。”(P84)如此自相矛盾的观点,居然能够共存于一本书中。3“观其书”,我看更内容关于此书,作者颇为得意,在自序中自诩道:“窃念此编虽仅属国医学理之一端,而确有征验。藉以远绍上古神圣心传,是国学存亡绝续一大证据。不倪治医卅余载,唯此差足以贡献社会,稍能补救民生疾苦。当思推广,以期及远。”我弄不明白张氏为何这样自我感觉良好。暂且不论此书的结构和文笔如何,就算是内容也没有多少是他自己的。第一卷论内风要分步治疗这部分内容,是来自廖仲淳。第二卷所列治法,也不出尤在泾《金匮翼》所列八法。第三卷古方平议,仅仅费点收罗剪裁功夫,也没有多少创新。也许正是因为他的狂妄自负,才会妄诋前人。张仲景他都敢于批评,当然留了面子。对于王清任、黄坤载等人,他可是毫不客气。3.1纸上谈兵,大智以真张氏评价王清任道:“近有王清任《医林改错》,用黄芪四两为剂,加入通络药数味,自谓能治此病。则即从东垣气虚之说,附会为之。不知芪能助其气火之升。痰涎上壅,抱薪救火,非徒无益,而又害之。甚矣,纸上谈兵,而全无真实验之为害厉也。”(P49)在张氏脑中,中风只有肝风内动一种类型,也只有镇肝熄风一种治法,所以气虚是附会,补气活血法是纸上谈兵。但是他却没有考虑,古人著书为了立言而不朽,不会随意捏造。王清任创立的补气活血法,说能够治疗中风,肯定有他临床根据的,这也是为现代人所证实认可的,其不足之处在于以偏概全。张氏认为王清任是纸上谈兵,纯粹是主观臆断。3.2崇阳抑阴理论张伯龙认为有阳虚类中,用黄坤载的方法治疗数人而治愈。张氏却对此视而不见,说道:“则黄氏一生,绝大学问,无病不用温燥。水寒土湿四字,在黄氏书中,不啻千百。乌附姜辛之药,固坤载所俯拾即是者,所谓扶阳抑阴云云,直是独一无二直奇癖。不复可以医理相诘者。此公之言,何可为据。”(P79)黄坤载崇阳抑阴之论,虽然有失偏颇。以中医理论来看,木生土中,土中无水,木会枯死动风;土中水湮,木也会涝死动风。黄坤载理论也有正确的因素,也是从张仲景真武汤等方悟出。张氏对于黄坤载,仅凭一己之喜恶,一笔抹杀,并非客观态度。张氏在书中要求其他医家“能以所见各证,一一与古人旧说,细心对勘,则同中之异,大可寻思,”他自己对古人旧说则采取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态度,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