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中国农业生产的种稻模式

论中国农业生产的种稻模式

19世纪，王崇祯的《耕地》提出淮河是中国农业的南北边界。这个概念仍然被认为是有道理的。20世纪30年代金陵大学农学院卜凯教授以年降水量800毫米为标准,称分界线南为“扬子稻麦区”,以北为“冬麦高粱区”。天津位于海河水系下游,是属于线北“冬麦高粱区”。近百年以来由于玉米的迅速推广,玉米逐渐代替了高粱的地位,在这一带地区种稻受雨量的限制比温度更甚,年平均降水量在400～600毫米,其中大半的降水常集中在7月底到8月初,再加年与年间的降水量变化特大,丰水期的年降水量能超过江南(天津1890年和1977年降水量均为1000毫米左右),旱年降水量近似西北旱原(1899～1902、1972～1973年降水量仅为200～300毫米)。因此,年降水量不足而又常受洪涝,水稻所需的水和多余的水非靠排、灌不可,这就使农田水利工程与培育抗旱稻成为海河下游平原推广种稻的重要因素;再者,沿海土地斥卤,在粮食生产上也只有洗碱种稻之一途。所以华北平原自古就有少量种稻以改良土壤的传统。北宋以湿地防辽骑兵进犯,在今高阳至静海洼地广开稻田:“言者谓江北之民专植诸谷;江南专种粳稻,虽土风各有所宜,至于参植以防水、旱,亦古之制”1。天津农业的开拓过程,是从海拔高的地方逐渐向海拔低洼之处发展。耕种面积是随着内陆盐场的消失而逐步扩展的,这个过程是非常缓慢和断续的。天津位于海河尾闾,交通枢纽,京师门户,因此常成为军旅集中之地,从明末防倭寇的汪应蛟至近代洋务运动的周盛传均利用驻防士兵实行军垦,因此明、清两代北方屯田种稻的集中点是在天津,在北方种稻技术也常处于领先地位,但由于受自然条件尤其水资源的限制,屯种稻田不但面积不稳定,有的时期还旋种、旋废2,故在海河下游是属种水稻的不稳定区。一天津沿海地域排盐规律海河、蓟运河流域自古以来广开沽道利用潮水灌溉,筑围田防涝和充分开发尾闾地上水,能在傍河洼地和山泉地少量种稻。天津平原是历史时期才成陆的,由于海拔低,地下水位高,有时还受到风暴潮的侵袭,至明代中叶这一带尚多为未开发的处女地,当时土地的利用多限于刮土熬盐,间或种植耐旱碱抗涝的农作物,如黑豆、高粱等,收获有限。直至明末万历二十六年(1598)汪应蛟在津屯防,他说:“窃见天津葛沽一带人烟稀阔,荒草弥蔓,问之土民,咸谓此地从来斥卤,不堪耕种,间有近河滋润稍艺蜀豆者,每亩收不过一、二斗”3。于是采用江南围田办法在海河右岸屯垦,至万历二十九年始于白塘口、葛沽两处垦种五千余亩,其中水稻两千亩,馀种旱,收获水稻六千石,杂粮四、五千石。“十字围是‘求、人、诚、足、愚、食、力、古、所、贵’者是也”4。围田能防涝,又能借用一日两潮灌溉,在一定程度上能作到旱、涝保收。利用潮水异重流(DensityCurrent)的原理,因为含盐上溯的海水和上游流下的淡水具有不同的比重,含盐的海水比重较大,位于下层,形成分层流(StratifiedFlow),上层淡水含盐量当小于0.3%时可用于灌溉(稻田从0.1%开始,可逐步适应到0.3%)。利用潮水灌溉洗盐加强排水,控制地下水位以改善土壤水分状况是改造盐碱地的基本措施。重碱地种稻三年可使表层盐分降到0.2%以下,因此盐碱地种稻不但能迅速有效地改造土壤,而且还能增加粮食产量。天津沿海平原垦植种稻是从海河干流右岸开始的,继之又向城南荒碱洼地发展。天津海河干流左岸的种稻改良土壤,是从开埠(1870)后才进行的,从此时起围田种稻才逐步废除,而充分利用海河水源开辟引河灌渠,形成水网种稻,继之,同治光绪年间周盛传在天津西南涝碱洼地兴修水利辟稻田,不仅利用海河水源还引用南运河水灌溉,形成大面积灌区,至今仍发挥作用。1929年华北水利委员会针对北方多盐渍土情况,规划建立改土种稻科研基地,于1932年购买宁河县崔兴沽碱地五千亩,1934年6月在蓟运河南岸建成崔兴沽模范试验场,连续种稻三年,土壤可适应多种作物生长。河道和沽道淡水并用,可以达到不断冲洗灌溉的效应。二村“八车地”及屯荒村也作名称强调天津郊区有些聚落的出现是与改土种稻分不开的,据同治《续天津县志》和清·吴邦庆《畿辅河道水利丛书·水利营田图说》:“何家圈(围)地势平坦,土性滋润,天然粳稻之乡,前明汪应蛟相度屯田以此为首,围中有官庄围,南有大人(任)庄,询诸老民,当时屯田官及屯田御史,屯田道厅等驻于此,故名”。以“车地”为名的村庄都在海河干流两岸,嘉庆道光年间康尧衢《春及生诗抄》中有“葛沽围绕水田多,更喜街心走泻河,买得乡间车子地,稻花乡里插秧歌”(“葛沽计稻不以亩,但云‘一车’,‘两车’……”)。现葛沽乡尚遗留有“四车地”、“八车地”为名的村落,双桥河乡(泥沽乡)有“六车地”,东丽区李庄子乡有“九车地”等。海河干流左岸由于开埠后的屯种稻田,也出现了许多聚居点,如“中河”、“连三排”(么六桥乡)等。天津塘沽区、津南区和大港区大部分土地的开发仅有百余年,它是和李鸿章控制的淮军的垦殖分不开的,这次屯田的主力是周盛传的士兵。周盛传,字薪如,道光十三年(1833)生,光绪十一年(1885)卒。安徽合肥西乡戴村人,二十岁时与其兄周盛波组织“乡团”,反对太平天国革命。同治元年(1862),与其兄投入李鸿章组织的淮军,同治六年,被授广西右江镇总兵官。同治七年,其兄周盛波回籍养亲,周盛传代统盛军全军,直至光绪十年。同治十年,奉调率盛军移屯青县马厂。光绪元年,调补天津镇总兵官。光绪八年,授湖南提督(未赴任)。光绪十一年六月病卒。周盛传小站屯垦起于光绪元年,止于光绪十一年春。之后,小站屯垦由其兄周盛波等人继续经营。中日战争前夕(1894)从军粮城与小站派出淮军五千人赴朝鲜牙山,军屯部分废止。盛军拓荒津南,涤除积卤,种植水稻,举办屯田,村镇日渐兴起。“先是津静之交,荒旷百余里,积潦纵横,水不可舟,陆不可涉,行旅趑趄,视为畏途”5。同治十三年,盛军由马厂赴新城驻防,总统带周盛传始治大道,高出平地数尺,于是潮汐之至,甫有捍御,并设大站四,小站十一。后来这些驿站逐渐发展为聚落,新开路、大站、小站、西小站就成为村庄的名称。垦荒士兵的临建、帐幕和移民的窝铺甚至新开的灌渠、闸与道也转化为村落的名称,即盛子营、前营、后营、传字营、营盘圈、东庄房、西庄房、石闸、东闸、北闸口和新开路等。小站乡有头道沟、二道沟、西沟等,这类的村落名称也有百个以上。从上看出,自明末的天津屯田开始,直到清光绪年间的小站稻作区的开拓初,才给天津农业经济区的建立奠定了基础。三明确规定开渠思想天津在推广种稻技术和培育抗旱水稻品种上有很大发展,某些阶段里有突出的成就。开埠前,天津碱涝荒地的改造,只限于海河干流右岸一隅之地,直到咸丰、同治年间,海河干流右岸兴水利开稻田的经验才移植到左岸来,从时间上看,比右岸至少要晚三百年。咸丰年间,僧格林沁督兵大沽海口,在咸水沽营田三千五百四十亩,葛沽营田七百五十亩,其营田方法仍是挑沟建闸引潮水灌溉,并就地招农民认领。同治四年(1865)崇厚上试垦水田“……,据称宁河县于天津交界的地方,有荒地六、七十里,旷无人居,地方废弃,良为可惜。查宁河县所属塌河淀、军粮城等处,濒临海河,若引水灌溉,可开稻田一千余顷,岁收稻米十数万石。……兹据文瑞等察勘,得军粮城西北大、小马厂等处荒地,坐落海河东北岸,东西宽约四十余里,南北宽约六十余里,土脉虽甚肥饶,间有盐碱,若就近海河北岸开渠引水,俟潮水涨落,排蓄节宜,则灌溉有资,涤荡有法,可期一律化为沃壤,于开垦稻田甚宜。……勘得环渠一道,西自邢家沽海河北岸起,为上口,向北而东,由东而南,至卧河村,南通海河为下口,工长二十七里余,中间泄水渠一道,自北而南,亦通海河,共长十一里余。约计渠旁两岸,可开垦稻田五百余顷。”这里的灌溉主要靠“环渠一道,西自邢家沽北岸起,为上口,至卧河村南通海河为下河,共长十一里许……”6。光绪十一年德政碑也有记载:“同治四年,内蒙前通商大臣崇,会同前户部尚书万,奏请军粮城西官荒马厂中开渠三道,分地成排,共分五十六排,计得地五百余顷……”,此区借称“排地”即源于此。这次开稻田对水利工程的维护和管理比较重视,并订有试垦条款四项,其中两项是有关水利灌溉的具体措施和管理方法的。崇厚开垦的稻田,不到十年就全部废弃,据光绪间《崔大令(乃)查勘稻田及各河案禀底》(北京图书馆藏)记述:“咸水沽稻田原系翟淀官滩,咸丰九年忠亲王僧邸创垦118车,以30亩为一车,计共35顷40亩。又同治三年崇厚续垦30车,以35亩为一车,计亩7顷50亩,合成148车,就地招农民给资本领种,逐年荒废,逃户甚多。”同治年间洪涝兼苦旱,稻田多荒废。同治末到光绪初年(1870～1890),李鸿章把天津作为淮军的长远根据地,就计划大规模“军屯”,道路修成后,开始小规模屯田,先浚葛沽下引河二十里,由杨舍庄绕南面东通于新城护城河,又自营盘北疏引河二十余里以达咸水沽。光绪二年由咸水沽西面海河干流挑引河二十里至新农镇,绕折而东,直挖至西沽,长七十里由海河干流入海。再由新农镇西挑三十里至长刘庄。士兵大部移驻新农镇后,遂开镇下游迄新城三十里引河。又自营盘北疏引河二十里以达咸水沽。同时又开新城达大沽入海减河,而于南又浚支河使正河分流交汇,共计三十余里,上游则自新农镇而西至小安庄止,疏浚远近同于下游,又自志字站西开减河三十五里汇于镇河,光绪三年夏开新城东南减河四十里溯流而上至西小站,秋天,又自新城小西河上游附减河,南堤外开支河达西小站亦四十里,光绪四年夏开泥沽通海河干流二十里,南接道字营,是冬又浚咸水沽河绕潘家沟达于仁营所开之河,计二十里,又在河西开河二十里,东北通咸水沽减河,西南通西小站减河,又绕东大站开河十余里达新农镇,光绪五年二月开泥沽迤西河,自潘家沟绕出仁军屯田之西又分出支河以达咸水沽河。光绪六年,以淮军为主并配合练军开凿了靳官屯减河,这条减河的兴建是总结了几百年来在天津滨海兴建水利的经验,同时也是在小站一带五年屯田实践过程中提出的迫切要求,从《南运河靳官屯闸记》石碑中可以看出:“俗所谓‘南洼’弥望百里,内外尽为石田,亦可引淡刷碱……,盖南运河会漳河之浊流,本有‘石水斗泥’之喻,苟得导引以资灌溉,其地自能化碱以成肥,既杀盛涨,亦杀斥卤……”,这就是考虑到泄洪与灌溉并举,以水和泥沙在灌溉上发挥作用,多余的洪水就泄到海里。所以,“从静海之靳官屯南运河东岸起至新农镇六十余里开成一河,即可直接该军营田之河。”这就是现称的马厂减河,当时挖这支减河的士兵有周盛传军队十一营,刘铭传军队十一营,古北口、保定、大名、正定、河间等处练军十三营,大概有两万余人。从光绪六年二月初动工,四月二十二日建成,前后垦水田1300余顷。抗战胜利后,原日伪农场130多处,136万多亩土地,国民政府仅接收了74处,共37.8万多亩,只是收取重租,稻田不仅未能发展,一些基本设备也日趋破损。新中国建立初期全市种稻面积35万亩,稻谷年总产1.4亿斤,平均亩产399市斤,各项灌排设备修配恢复后,当时天津稻田灌排机械化居全国之首,恰值五十年代雨量丰沛,又有大量宜垦荒地,天津稻田面积迅速发展,至1956年全市种稻面积已达154.3万亩(年景较差的1965年也达141万亩)平均亩产639市斤,比一般粮田亩增产近八成。全市稻谷9.01亿斤,占全市粮食总产的38.4%。这是小站稻的兴盛时期。天津推行种稻的成果影响了山东、宁夏等省、区水稻的发展。同时在五、六十年代天津“小站稻”曾以特二级优质米销往日本、东欧、东南亚、古巴等国家。1958年后,由于海河上游各河系,拦河截流,建库蓄水,又加河口建闸,五河下梢的天津水量逐年减少,利用潮汐灌溉也停止。至70年代初遭到罕见的大旱,曾出现河道断水,洼淀干涸的局面。全市稻田因缺水急剧萎缩,1972年剩38.9万亩。1973年再减至9.3万亩。同时由于干旱,水稻大幅度减产,1972年平均亩产只202市斤,1973年亩产448市斤,损失惨重。此后经多年恢复,由于稻田受水资源制约,发展缓慢,只近海的宁河、汉沽、塘沽进行洼地蓄水,可以保持一定水稻面积并有所增长,1985年和1986年以上三个区、县的稻田占全市水稻播种面积的40～44%。天津广大农民与科研人员,决心要解决天津缺水与种稻的矛盾,寻求扩大稻田的方法7,经多年摸索,研究出水稻旱作办法,为今后发展指明方向。传统种稻用水量大,在天津每亩稻田年需水约一千立方米。水稻旱种可节水、省工、成本低,每亩省水三至四百立方米,这一旱种的方法1985、1986两年累计已种稻13.46万亩,其中春播旱种技术发展很快,水稻旱种省去育秧、水耙、插秧等环节,采取旱直插湿管理的水稻旱种。宝坻县1982年进行试点,从1984年至1986年种植面积逐渐扩大,产量逐渐提高,到1987年已形成规模,从集中产区——大钟庄洼扩展到其它三个大洼,涉及到二十多个乡,平均单产已近四百公斤,总产可达1200万公斤。到1988年天津平原水稻旱作已达12万亩。宝坻大洼试种成功,促使天津水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