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下,谁是真英雄一个有关英雄的话题评北京人艺复排美国当代名剧《哗变》

问天下,谁是真英雄一个有关英雄的话题评北京人艺复排美国当代名剧《哗变》

《哈尔曼沃克》编辑兼《英美新闻》杂志的《和谐变形》是一部处理逻辑严密、依赖于语言和美国风格的戏剧，在20世纪90年代的北京人艺舞台上被广泛视为华彩。犹记得,格林渥律师的机智和犀利,是操着纯正北京普通话的任宝贤演绎出的不动声色的游刃有余,而朱旭则将魁格复杂的多重心理再现得举重若轻。十数年转瞬之间。一个时代过去了。当再一次欣赏到由人艺导演任鸣复排的这出名剧时,真真感慨良多。不仅仅是它几乎可以称为早逝的任宝贤之舞台生涯的绝唱,不仅仅因为可以重温作为经典话剧的语言魅力,也不仅仅来自于由吴刚、冯远征为首的新一代演员的成功投入所带给观众的久别重逢式的喜悦……更重要的是,在这出名剧于舞台的一反一复中,在现实的世易事迁后,所带给我们的心灵震撼似乎又进了一重。拨开环环相扣、直逼要害的辩词,透过紧凑递进、吊人胃口的戏剧节奏,在公正与真理、责任与荣誉的背后,有一种不可言喻的悲怆在弥漫。《哗变》从某种意义上说,旨在探讨一个有关“英雄”的话题——问天下,谁是真的英雄?这个话题有点儿残酷。因为它不可避免地涉及摧毁与重建。老阅读:战争失败的原因作为被告方的辩护律师,格林渥在法庭之上如剥洋葱头式的辩护,目的就是变魁格由原告而为被告,证明他身为舰长统帅的凯恩号扫雷艇或者叫驱逐舰,在陷于台风中心、面临何去何从的危急关头,因一过性的精神失常而被下级军官解除舰长职务是正确的。也正是这个过程,使观众眼见一位曾经的英雄——在美国海军正规军服役14年,有着无可指责的军人履历、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出生入死的海军少校舰长、祖国的功臣,怎样被一步步推向荣誉扫地,甚至因此断送后半生的境地。不由得使人生出“英雄末路”之叹。正如身为犹太人的律师格林渥在基弗的庆功会上所说,当德国纳粹把他们身边的犹太人都烧化做成肥皂,转而要把美国本土如格林渥的妈妈那样的犹太人也做成肥皂的时候,是魁格为代表的美国正规军冲锋陷阵,保护了妈妈保护了祖国。而当战争结束,妈妈和祖国不再危险,魁格们也即将退出历史舞台,当光荣成为往事的时候,等待他们的却可能是军事法庭上的让军人引以为耻的贪生怕死的结论和有突发性精神失常的羞辱。剧中的格林渥始终在律师的职业操守和正直的良心谴责的痛苦与无奈中徘徊,观众借此不难窥见魁格这个人物命运中的悲怆色彩。不可否认,魁格是有性格缺陷的,他对军纪要求严格,丝毫不容懈怠,固执己见甚至刚愎自用,树立长官威信而不讲究方式方法,以自己年轻时所受的严厉训练来要求下属而不懂变通。这一切都使他与年轻的部下们的隔阂越来越深。老魁格的那些所作所为,在和平时期实在算不得什么,因为“在下级的眼里,上级没有好样的”。人孰无缺陷呢?糟糕的是他的这些缺陷暴露在战争期间。就像格林渥在一次休庭时对被告玛瑞克所说:“干什么事都不能离开大气候,不能离开特定的时间和地点,包括年轻人的抗上。”战争这个大气候提供了这些年轻军官以扳倒他们不无仇视的长官的可能,而且理由充足—这次哗变夺权确实让舰艇化险为夷了。这里,我们还体验到对战争的另一重意义上的反思:战争所毁灭的不仅是生命,还有准则、荣誉、甚至心灵、信仰。众所周知,这一点已在战后的美国社会得到实证,我们后面还会提及,在此不再多叙。玛瑞克的荣誉格林渥非常清楚要证明被告玛瑞克无罪,惟一的办法就是通过摧毁老魁格的荣誉,为玛瑞克树立一个“孤胆英雄的形象”。格林渥劝玛瑞克信任他的辩护,并告诉他不要寄希望于证人、也是哗变幕后指使者的基弗时说:“我们要(证明你是)一个英雄的指挥官,而不是两个(对上司)心怀不满的混蛋。”一个英雄的确立要以践踏另一个英雄的尊严为基础。这是否就是制造英雄的规律呢?就像剧终被格林渥斥为“哗变犯”的基弗,以揭露美国海军的种种“丑行”,来抬高自己作品的知名度一样。事实是,老魁格随着其名誉和人格的被摧毁而英雄不再。但作为力挽狂澜的英雄形象的玛瑞克是否真的被树立起来了呢?玛瑞克出身渔民之家,在预备役军官中是有些航海经验的,而且实践证明他在舰艇处于台风中心时的决断也是正确的。他没受过良好的教育倒没什么,最可怕的是没有头脑,为基弗所左右,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这次凯恩号上的哗变,他不过是基弗“借刀杀人”的“刀”而已。凭借他的智商,不可能自我决断去解上级的职并取而代之,当然也不可能记那些足以在法庭上置魁格于死地的满纸心理分析的航海日志。把这样的一个人树为英雄恐怕很难让人信服。即使机敏如格林涯也只是做到了开脱他哗变的罪责,让他免于15年的牢狱之灾,而并没有让观众看到一个孤胆英雄的存在。至于基弗,随着剧情的演进,他的道德人品都值得怀疑了,何谈英雄!所以,这出戏的结尾是令人悲伤的,尽管它看似是一个“大团圆”——老魁格的荣誉似乎在那个私人聚会上、在格林涯痛苦但尖锐的道白中得以平反。但那又有什么用呢?一个一败涂地的英雄还是英雄吗?旧的不复存在了而新的又难以确立,就像施瓦辛格们出演的那些好莱坞电影,只知破坏无从建设。这类摧毁而不能重建的迷茫曾经弥漫于战后美国社会,如阴魂多年难以散去。只要你浏览一下那个时期美国的文学作品就不难发现这一点了。没有英雄的时代是可悲的,一如没有信仰。从艺术的层面把握观众的心理节奏复排的《哗变》,几乎完全忠实于当年的首演。就此次演出的现场反响来看,与当年有着同样的热烈,一方面是名剧自身的魅力,另一方面也表明复排的成功。应该说,这个戏是很难演的,演好就尤其不容易。它的场景很简单,主体部分,除了结尾自始至终,就是同一个法庭:法官坐在审判台上,舞台正中的位子是原告、被告和证人坐的椅子。对着法官的另一侧则是原、被告辩护律师待的地方,摆着桌椅。人物的外部动作很少,活动的范围也受到极大限制,因而剧情的发展主要靠语言,靠控辩双方唇枪舌剑的交锋。当然,语言也是一种动作。演员必须通过对语言的熟练驾驭,既体现出人物相互之间的冲突,也表现出人物内心的冲突。这不论对饰演魁格的冯远征,还是对饰演格林渥的吴刚,都不轻松。格林渥必须通过语言的逻辑吊诡,让观众信服,只有他才是舞台的中心,才是左右审判过程和方向的人。法官虽然坐在审判台上,却只是几个傀儡;证人们预备的证词,都被格林渥织进有利于他为之辩护的被告一方的网络里。而倔犟的魁格,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在极度的痛苦中,从原告变成了狼狈不堪的被告。因此,是否把自己变成了舞台的中心,掌握了整个演出的艺术节奏和情感心理节奏,从而也掌握了观众的鉴赏心理节奏,是对扮演格林渥的演员的真正考验与挑战。这个人物如果成功了,整个《哗变》至少成功了一多半。当年任宝贤因为懂得这一点,做到了这一点,而成就了他全部舞台生涯的一个亮点。尽管还不能说吴刚已完全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