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词与现代汉语结构

外来词与现代汉语结构

改革开放以来，外来词在前所未有的情况下被融入到中国。20世纪50年代，中国语言学术界开始关注外来词。针对外来词对现代汉语构词法影响这一问题,不少语言学者进行了较为深入的探讨,研究的关注点基本上都放在词缀化和拉丁字母化两个方面,对推进现代汉语的研究在一定程度上具有积极意义。随着社会生活的快速发展,外来词内涵亦随之发生变化。语言学界对于外来词能否称为“词缀‘化’”和“拉丁字母‘化’”的问题未作深入的探究。因此,在重新把握外来词内涵的基础上,有进一步探讨其对现代汉语构词法影响的必要。一、思考六:“选择”还是“适用”在我国,语言学界对“外来词”的界定持有不同看法,主要分歧点在于意译词和借形词是否属于外来词:(1)意译词和借形词都不是外来词。66(2)与(1)针锋相对,认为“意译词和借形词都是外来词。”59(3)“将借形词看作外来词,将意译词排除在外来词之外。”(4)“将意译词排除在外,但认为对借形词要区别对待。”(5)“借形词应看作外来词,意译词要区别对待。”95(6)赞成(4)(5)的思维方式,但对思维结果不完全赞同,认为“意译词、借形词都应区别对待。”笔者认为,意译词应视作外来词,而借形词则应区别对待。当今社会是一个开放包容的社会,新事物、新词语不断涌现,对待这种现象应采取一种包容的态度,意译词尽管是用汉语自己的材料和构词方式创造新词,但它代表了外来新概念,是源于外语影响而产生的,故笔者认为意译词应看作外来词。而借形词则要区别对待,因为借形词中有一部分应看作民族传承词,即那些在日语、现代汉语和古代汉语中都使用且意义基本相同或相近的词,如‘拔河’一词。查《汉语大词典》可知唐封演《封氏闻见记·拔河》中对“拔河”作如下解释:“拔河,古谓之牵钩……今民则用大麻絙长四五十丈,两头分系小索数百条挂于胸前,分二朋,两向齐挽,当大絙之中立大旗为界,震鼓叫噪,使相牵引,以却者为胜,就者为输,名曰拔河。”此类词还有计划、运动等。总体来看,语言学界多是从音形义的角度将外来词分为音译词、意译词和中英文混合词三类,但这并不能完全概括当代外来词的所有情况。在依据外来词界定的前提下,笔者认为,外来词应包括音译词、意译词和一部分借形词,其中借形词应包括英文字母词,但不包括民族传承词。二、借形词,而非形式词既然外来词主要包括音译词、意译词和一部分借形词,而民族传承词又不应看作外来词。那么,重新检视外来新词对现代汉语构词法的影响就是文中应有之义了,可将其概括为:(一)音译词的散性形式近些年,汉语中出现大量外来音译词,在人们日常生活中表现得十分活跃,如粉丝(fans)、朋克(punk)、博客(blog)、安可(encore)、比基尼、曲奇、桑拿等。这些音译词大多为多音节单纯词,“从音节所可能对应的单音语素看,这些音节所选用的汉字之间却是散性的,即无意义联系。120而汉语的一大特点就是“重意合”,其音节与意义之间往往有联系,正是受到音译词散性形式的影响,汉语中也出现了不少内部构造呈现散性特征的新词,主要是一些商品、品牌名称,如郁美净、昭贵、久日、大宝、高露洁等。这些词的出现可以说受到了相应的品牌名称音译词语的影响,如采诗(Caisy)、薇姿(vichy)、雅诗兰黛(esteelauder)、尼薇雅(nivea)、倩碧(clinique)、可伶可俐(clean&clear)和雅漾(avene)等。(二)“词缀化”的时代在现代汉语构词法中,词根复合法占主导地位,用词缀附加法构成的词在现代汉语词汇系统中所占比重不大,但随着大量外来词的引进,词缀附加法的地位有所凸显。就当代外来词对现代汉语的词缀化影响而言,语言学界相关学者展开了一系列讨论,并主要产生两种不同观点。萨丕尔(Sapir)认为“汉语属于孤立语或词根语,缺乏形态变化,没有词缀语法现象或词缀很少。”谢耀基分析了现代汉语的欧化语法现象,指出“多种构词方式中以附加法受到影响最为显著”39,刘英凯更进一步指出,“现代汉语的词缀化倾向是英语的词缀化倾向所致,汉语在词缀上对英语实行了全面吸收,例如汉语后缀‘化’‘主义’等分别源于英语后缀‘-ization’‘-ism’;汉语前缀‘后’‘非’‘不’等分别源于英语前缀‘-post’‘non/un/ir’‘il/dis/im’等。”而吴东英通过分析古汉语、近代汉语中出现的词缀现象,现代汉语普通话和粤语实词虚化现象以及英语借词在现代汉语中常被重新分解而成为很有生命力的词缀现象,指出“词缀化是现代汉语本身发展的自然趋势,词缀法在现代汉语中是具有较强生命力的构词类型,不能把现代汉语的词缀化趋势简单归结于外来词的带动,英语借词仅仅为现代汉语提供了一些新的词缀。”上述学者都使用“词缀化”来说明此种影响,但“化”指“整类都变成了……”,事实上,现代汉语中并未实现完全意义上的“词缀化”,且现代汉语中原本就存在着一些词缀,如前缀“阿”“可”“老”“第”和后缀“然”“者”“子”“儿”等。而外来词的传入实际上起了一个催化剂的作用,它为现代汉语提供了一些新词缀,如一些类词缀,类词缀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词缀,它在意义上尚未完全虚化,在表示语法意义的同时还具有一定的语汇意义。例如借自日语的外来词缀“族”,在日语中主要指“特定的一批具有相同属性的人”,最早是因小说《斜阳》而得名的“斜阳族”,尔后又产生了以“族”为后缀构成的社用族、太阳族、原宿族、暴走族等。受此影响,现代汉语中也产生了一批以“族”为后缀的词,如牛仔族、丁克族、精品族、炒股族、蹭停族等。这里的“族”不仅具有一定的语法意义,同时它还有一定的语汇意义,即“特定的一批具有相同属性的人”。又如外来词缀“客”,最早源于音译的“黑客”(hacker),黑客原本是一个褒义词,指那些尽力挖掘计算机程序最大潜力的电脑精英,但随着cracker的出现,人们也就慢慢将其看作今天意义上的“黑客”,即专门恶意闯入别人电脑系统并搞破坏的人。相应地,在现代汉语中也不断出现以“客”为后缀构成的词,如闪客、博客、炫客等。(三)构词成分的拉丁字母化现象近年来,现代汉语中大量英文字母词的出现引起了许多语言学者的注意,他们开始关注现代汉语构词成分的拉丁字母化现象。可从以下两个方面来做进一步的分析:1.拉丁字母词的使用英文字母构词作为一种新的构词方式,已经引起了许多学者的关注并成为持续研究的热点问题之一。香港理工大学王琪在他的硕士论文《近二十年来中国大陆的借词及其对现代汉语语法的影响》中指出:通过深入考察近二十年来中国大陆借词的应用情况,发现拉丁字母词已在大陆的许多语言使用领域出现并能自创拉丁字母词的现象。他认为:“大陆社会已开始接纳了这种非汉字语素,而且有进一步扩大的趋势,打破了汉语‘只用汉字语素构词’的规限。”而吴东英则认为,要判断拉丁字母化在现代汉语是否有进一步扩大的趋势,不仅仅要看拉丁字母词使用的领域范围,而且要考察:其一,拉丁字母词的使用功能范围;其二,拉丁字母词是否用来表示语法意义,如在港澳地区,英语字母词D就可表示语法意义:关注多D(D表示一些);简单D,优惠D(D表示一点);其三,拉丁字母词的活用能力,如“OK”的活用:你体重OK吗?(OK做形容词);我国人工繁殖大熊猫-六年OK二十四胎(OK做及物动词);我这单生意OK了!(OK做不及物动词)。如果承认运用英文字母构词是一种新的构词方式,那么,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汉语“只用汉字语素构词”的规则。这种构词方式有的是纯英文字母词,如WTO、NBA、DIY(doityourself)、DJ(diskjockey)等;有些英文字母可单独使用,在句中充当句子成分,如“今天心情不太好,我们去K歌吧”中“K”就充当谓语成分;还有些在汉语中本有对应的词语,但舍之不用,使用相对应的英文简称,如CET(大学英语考试)、EPT(英语水平考试)等。但这一类字母词在现代汉语词汇系统中所占的比例很小,并不会影响现代汉语词汇系统中占统治地位的构词方式———以汉语语素构造新词的方式。2.文字母的含义随着大量英文字母词的涌入,现代汉语中拼音字母构词也相应地展现出一定生命力。所谓汉语拼音字母构词,是指运用汉语拼音字母的缩写形式来构造新词,或可称其为汉语字母词,如GB、HSK、RNB等等。胡明扬认为,“只有像GB、HSK那样的才能说是‘汉语字母词/语’,理由在于不管所取的是过去暂定的汉语拼音字母读法,还是英文字母的读法,大家心目中还是承认这是汉语拼音字母而不是英文字母,且更主要的是其意义完全是汉语的意义,如G是‘国’,B是‘标’,是‘国家标准’的缩略;H是‘汉语’,S是‘水平’,K是‘考试’,合在一起是‘汉语水平考试’的缩略。”除此而外,还要特别关注这样两类词语,一类是由汉语拼音字母和汉语语素构成的词,如鲁迅笔下的“阿Q”、V字领、AD钙奶、S形等;一类是拼音字母缩略语,如GG(哥哥)、MM(美眉或妹妹)、BB(拜拜或宝贝)、DD(弟弟0等。这类词大多为网络用语,对待它们我们既不能完全排斥,又不能过度纵容。因为这类词语中有的在表达上确实体现出简洁、贴切的特点,具有一定的生命力,如ggww(唧唧歪歪)、BT(变态)、PMP(拍马屁)、SL(色狼)、BC(白痴)等;而有的则显得略欠规范,如有些缩略语带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