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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论清顺康时期民族族源问题的解决
学术界同意汗(或可寒汗)是前北方游牧部落集团联盟政权最高领导人的头衔,但关于汗士兰姓名的起源有争议,尚未达成一致意见。主要有三说:一为东夷说,即可汗名号源自朝鲜语;二为东胡说,认为最先行用可汗称号的多属于东胡鲜卑,或是与之关系密切;三为突厥语源说。长期争论不决的原因有二:一是由于最早行用可汗名号诸族的族属问题混淆不清,多被误解;二是缺乏语言资料的有力验证。现在,最先行用可汗名号的诸族族属逐渐明确,能够说明问题的语言资料也得到挖掘,这就为难题的解决排除了障碍。一、可汗是“韩王”的“韩地”有论者以为“汗与韩通于译文”,强调“早在汉代东夷人就有祭祀韩王的活动”。意思是说“韩”与“汗”相互等同,而可汗之“汗”来源于古朝鲜的“韩王”,而且起源极早。此外,又据《唐书·高丽传》“事灵星神、日神、可汗神、箕子神”之文,以为晚至唐代高丽王之国祀祭典中无韩王神牌灵位,恰于其位置代之以可汗神牌位,由此推测说“可汗就是韩王的古辰国土著语言名号”。1然而,如此说法纯属推测,并无实据。“汗”一般译意是“王”,但又有“大”的含义(详见后说),此虽与古朝鲜语“韩”一词亦有“大”的意思是一致的,不过“韩王”之“韩”主要是由地名或国名而来却是明显的。如《三国志·东夷传》记“侯准既僭号称王,为燕亡人卫满所攻夺,将其左右宫人走入海,居韩地,自号韩王,其后绝灭,今韩人犹有奉其祭祀者”。是“韩王”实指“韩地”之王,或曰“韩国”之王。可见此“韩王”之“韩”首先是地名或国名。再说,可汗的含义是“皇帝”,而“韩王”为音意兼译名号,且非“皇帝”的互称。所以,以为可汗就是“韩王的古辰国土著语言名号”的说法是难以说通的。公元12世纪时朝鲜学者金富轼等人用汉文撰有记载新罗、百济和高丽的三国史事的《三国史记》。其中所述新罗国始祖“朴赫居世”号“居西干”,并说“居西干”即辰国语言中的“王”。新罗与高丽为同种,语言相通,此当说明古朝鲜语“王”一词为多音节,而“汗”则为单音节,二者很难说是一回事。又,虽然新旧唐书《高丽传》均以“可汗神”取代往昔“韩王”神牌位是事实,但在有关唐代以前朝鲜诸国史料中却鲜见可汗与“韩王”互称的事例。至于新旧唐书之《高丽传》何以会出现以可汗取代“韩王”神位的问题,可资勘比者如著名的《木兰诗》,其中提到“壮士十年归,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勋十二转,赏赐千万强,可汗问所欲,木兰不用尚书郎”,说明唐人2有将可汗与“天子”(皇帝)互称的习惯,但很难以此而认为中原自古就有以可汗为“皇帝”互称的习俗。与此同理,也很难以两唐书上述的取代而说可汗是朝鲜民族自古以来已有的名号。最为关键的是:学术界早已公认可汗是北方游牧部落集团联盟政权最高首领的指称,这自然是说可汗称号乃北方游牧部落社会的产物,而与农耕社会无关。历史记载说明高丽诸国自有史以来便是土著的农耕民族,脱离部落社会很早。所以,从根本上说,以农立国的古朝鲜各国不可能产生作为游牧部落集团联盟政权最高首领名号可汗这样的称名。二、关于“西部鲜卑”与东胡鲜卑史籍记载最先行用可汗称号的有拓跋鲜卑、柔然、乞伏和吐谷浑等四个民族,时间均不晚于十六国时代(详说见后)。有论者以为“柔然社仑所自号的可汗名号正是东夷文化的发扬和在大碛的移殖,同样,吐谷浑自辽东而河源,乞伏、秃发自大漠而河西,拓跋族自大鲜卑山而云代”。3明显是说他们都源自东夷(亦曰东胡)鲜卑或与之密切相关,所以说可汗是语源于东夷的名号。这个观点很有代表性,然而却是很大的误解。的确,史籍最初记载的鲜卑仅指东胡鲜卑而言,但是,至东汉中期时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从此时起在“鲜卑”族称之下分成了东胡鲜卑和非东胡鲜卑两种部落,后者为前者的别部或属部。又至东汉末期,前者被称为“东部鲜卑”,后者则被称为“西部鲜卑”。《后汉书·鲜卑传》记:“鲜卑者,亦东胡之支也,别依鲜卑山,故因号焉。”《国语·晋语八》云“与鲜卑守燎”,《注》曰“鲜卑,东夷国”。是初时的“鲜卑”确实是东胡而又称为东夷。《后汉书·鲜卑传》又记:“永元中,大将军窦宪遣右校尉耿夔击破匈奴,北单于逃走,鲜卑因此转徙据其地。匈奴余种留者尚十余万落,皆自号鲜卑,鲜卑由此渐盛。”“十余万落”的人口大约就是五六十万,这五六十万人口的“匈奴余种”所以“自号鲜卑”,是因为他们已经为东胡鲜卑所征服,从而成为其别部或属部。这正是东汉中期以降在总的“鲜卑”称名之下分为东胡鲜卑与非东胡鲜卑的由来。显而易见的是这两部分都称为“鲜卑”的部落,在种族上并不相同。“匈奴余种”是指匈奴及其原先的别部,他们大多属于所谓“被发左衽”的民族;而东胡鲜卑却是髡发的民族,东胡鲜卑为满-通古斯语族,匈奴及其原先的属部则多为突厥语族(详说见后)。《后汉书·鲜卑传》又记桓帝时(147-166)檀石槐被推为大人,“乃立庭于弹汗山啜仇水上,去高柳北三百余里,兵马甚盛,东西部大人皆归焉。因南抄缘边,北拒丁零,东夫余,西击乌孙,尽据匈奴故地,东西万四千余里……自分其地为三部,从右北平,东至辽东,接夫余、貊二十余邑为东部,从右北平以西(至)上谷十余邑为中部,从上谷以西至敦煌、乌孙二十余邑为西部”。《三国志·鲜卑传》又记:“轲比能本小种鲜卑,以勇健,断法平端,不贪财物,众推以为大人。”此“小种”显即永元中“匈奴余种留者尚十余万落,皆自号鲜卑”者,即东胡鲜卑别部的后裔。本为东胡鲜卑别部后裔的轲比能,既然被“推为大人”且“控弦十余万骑”,4则知强极一时的东胡鲜卑的部落联盟已经失势,东胡鲜卑原先的别部“小种鲜卑”建立了自已的联盟政权,而成为“大种”(即小种之对应称名)。5《三国志·鲜卑传》则称其为“西部鲜卑”,又云轲比能“后与东部鲜卑大人素利及步度根三部争斗,更相攻击”。此素利即檀石槐东部大人之一,步度根则东胡鲜卑檀石槐之弟。6可见汉魏之际的“西部鲜卑”之名已经成为匈奴的一些部落及其原先之别部的代称,而“东部鲜卑”又成为东胡鲜卑的互名。《魏略·西戎传》又记:“赀虏,本匈奴也,匈奴名奴婢为赀。始建武时,匈奴衰,分去其奴婢,亡匿在金城、武威、酒泉北、黑水西、河东西,畜牧逐水草,钞盗凉州,部落稍多,有数万,不与东部鲜卑同也,其种非一,有大胡,有丁令,或有羌杂处,由本亡奴婢故也。”此“金城、武威、酒泉北、黑水西、河东西”的地域与檀石槐西部部落所分布的地方和时代都是相符的。“不与东部鲜卑同也”之语,显然是说这些“赀虏”乃有“西部鲜卑”的称名。以上的引证当可以说明所谓“西部鲜卑”与东胡鲜卑在族种上并不相同,而且多与匈奴及其先前的属部即别部有关。可汗名号东胡鲜卑说的观点之所以是误说,其根源就在于将“西部鲜卑”混同于东胡鲜卑(即东部鲜卑)。那么有什么具体根据说最先行用可汗称号的这四个民族不是东胡鲜卑(东部鲜卑)而一定是“西部鲜卑”呢?兹分别举证如下:1.《资治通鉴》卷77云:“力微之先,世居北荒,不交南夏。至可汗毛,始强大,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后五世至可汗推寅,南迁大泽;又七世至可汗邻……”对此,有论者则以为“托跋之先《通鉴》皆书可汗……皆后人所加”。4此说不确。《通鉴》所云可汗应即拓跋于天兴元年(东晋隆安二年398)称帝改元天兴时追尊先祖为可汗的写照。拓跋鲜卑之部众和远近属部多为北方草原部落,因语言关系不可能知晓“皇帝”之号为何物,因此,追尊祖先称号不可能直接使用汉语“皇帝”,非得使用本民族通用语言即西鲜卑语可汗不可。1980年在鄂伦春自治旗阿里河镇的嘎仙洞壁上发现太平真君四年(443)魏武帝拓跋焘派遣李敞等人前往祭祀时镌刻的《石刻祝文》,其词有“皇祖先可寒”及“皇妣先可敦”之语。此时已去拓跋隆安二年追尊先世二十七人为可汗活动四十五年以后。此时拓跋鲜卑仍然使用可汗之称以指皇帝之号,以无可争辩的事实说明所谓“托跋之先《通鉴》皆书可汗……皆后人所加”真乃不实之词。由此可关于拓跋鲜卑族属问题由于《魏书》史文的互相矛盾,致使产生三种不同看法:(1)认为拓跋鲜卑是匈奴系的突厥语族;(2)以为是发祥于大兴安岭的东胡鲜卑后裔;(3)认为是突厥化了的东胡鲜卑。三种观点长期争论不休。1980年嘎仙洞以及嘎仙洞壁上《石刻祝文》发现之后,以为拓跋鲜卑是发祥于大兴安岭的东胡鲜卑后裔观点的呼声随之高涨起来。其实,这仍然是误解。最近笔者就嘎仙洞的发现与拓跋鲜卑发祥地问题,作了探索,提出了相反的看法:在嘎仙洞发现的文物中除《石刻祝文》外,再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将嘎仙洞与拓跋鲜卑和东胡鲜卑的历史连接起来。如果将《石刻祝文》有关内容与《魏书·礼志》加以对照则会发现,将嘎仙洞说成是拓跋鲜卑的“先帝旧虚石室”和“祖宗之庙”并不符合历史事实。证据还说明拓跋鲜卑的发祥地不在大兴安岭而在鄂尔多斯和河套一带,是货真价实的西部鲜卑。7拓跋鲜卑从来就承认自己是“西部鲜卑”的部落,例如:《魏书·源贺传》记:“源贺,自署河西王秃发檀之子也。檀为乞伏炽磐所灭,贺自乐都来奔,贺伟容貌,善风仪。世祖素闻其名,及见,器其机辩,赐爵西平侯,加龙骧将军。谓贺曰:‘卿与朕源同,因事分姓,今可为源氏’。”《晋书·秃发乌孤载记》又云:“秃发乌孤,河西鲜卑人也,其先与魏同出。”可见,拓跋鲜卑与秃发鲜卑部同为“河西鲜卑”。按“河西鲜卑”当指由河西走廊迁出的“西部鲜卑”(请参《魏略·西戎传》所记“亡匿”于“金城、武威、酒泉北、黑水西、河东西”的“不与东部鲜卑同也”的部落)。《魏书·帝纪序》和同书《百官志》所记之宣帝推寅乃指檀石槐西部部落大人的推演。(并参胡《注》之《通鉴》卷77:“推演,盖即推寅也。”)这些记述应即拓跋鲜卑的自述,即承认自己是西部鲜卑的部落。拓跋鲜卑具体族属问题,迄今虽然还不够十分清晰,但从“索”、“索虏”等称呼看,其属“被发左衽”的突厥语族大概不成什么问题。2.柔然首领社仑于天兴五年(402)“自号丘豆伐可汗”。此为我国历史上北方草原部落早期行用可汗称号的又一史例,至于柔然族属问题各书所记却不大一致:一曰“匈奴别种”,二曰“东胡苗裔”,三曰“匈奴之裔”,四曰“塞外杂胡”。8这些不够一致的记载,应当是柔然族源多元化的反映。柔然族源既为多元,自然就有一个相互融合的过程。例如《魏书·蠕蠕传》云:“始神元之末,掠骑有得一奴,发始齐眉,忘本姓名,其主字之曰木骨闾。‘木骨闾’者,首秃也。木骨闾与郁久闾声相近,故后子孙因以为氏。”此“首秃”与“发始齐眉”应即一回事,指“髡发”的发式。《后汉书·乌丸鲜卑传》记东胡”以秃头为轻便”。此“秃头”应即上面的“首秃也”。《魏书·宇文莫槐传》记宇文莫槐“世为东部大人。其语与鲜卑颇异。人皆翦发而留其顶上,以为首饰,长过数寸则截短之”。此“东部”显即“东部鲜卑”之省,即东胡鲜卑。《三国志·鲜卑传》之《注》引《魏书》曰“槐头”为东部大人之一,《北朝胡姓考》云“槐头”应即宇文莫槐之异译,其名当为莫槐头,或省译首音作“槐头”,或省译末音而作“莫槐”。9而其中“鲜卑”显为“西部鲜卑”之省称。所以此处所述“人皆翦发,而留其顶上,以为首饰,长过数寸,则截短之”应即东胡鲜卑“髡发”的具体发式,正可与西部鲜卑包括拓跋鲜卑的被发(包括索发、编发)相区别。所谓“其语与鲜卑颇异”,当又明显是说东胡鲜卑与西部鲜卑的语言确实不同。《魏书》记初时蠕蠕的发式为“发始齐眉”或曰“首秃也”,但到了后来的《齐书》时则已成为不折不扣的“被发左衽”了,说明柔然已由当年以髡头的东胡的主导的民族过渡到了以“被发左衽”为特征而突厥化了。崔鸿《十六国春秋·夏录》记“河西鲜卑社仑献马八千匹于秦”,《晋书·赫连勃勃载记》亦记“河西鲜卑社仑献马八千匹于姚兴”。柔然既被称为“河西鲜卑”,当是说其亦是由河西走廊迁出的西部鲜卑的部落。因此,柔然实为西部鲜卑的成员,并非什么东胡鲜卑或者与东部鲜卑有什么过深的联系。而其“被发左衽”则说明其当为突厥语族之成员。3.《晋书·乞伏国仁载记》云:“乞伏国仁,陇西鲜卑人也。在昔有如弗斯、出连、叱卢三部,自漠北南出大阴山,遇一巨虫于路,状若神龟……俄而不见,乃有一小儿在焉。时又有乞伏部有老父无子者,请养为子,众咸许之。老父欣然自以有所依凭,字之曰纥干。纥干者,夏言依倚也。年十岁,骁勇善骑射,弯弓五百斤。四部服其雄武,推为统主,号之曰乞伏可汗铎莫何。”此虽为神话传说,然其中之可汗与乞伏秦政权之始于晋太元十年(385)之史迹应当有关,说明其行用可汗名号当始于公元385年前后。“陇西”指六盘山以西之地,而与檀石槐之西部部落“从上谷以西至敦煌、乌孙”又相一致,可见陇西鲜卑亦西部鲜卑之一部。关于陇西鲜卑的族属,唐长孺先生有精到的考证:据《十六国春秋·秦录》“其先有如弗、斯引、出连、叱卢”之文证明《晋书·乞伏国仁载记》上述引文应即“在昔有如弗与斯引、出连、叱卢三部自漠北,南出大阳山”之讹误。指出《魏书·鲜卑乞伏国仁传》所云“鲜卑乞伏国仁出于陇西,其先如弗自漠北南出”的“如弗”即“乞伏”的互译。《魏书·高车传》、《北史·高车传》记载乞伏、出连、叱卢皆高车姓氏。据《古今姓氏辨证》卷3《支韵·斯引》条所引《西秦录》有“乞伏与斯引氏自漠北出阴山”之文。将《晋书·乞伏国仁载记》之“在昔有如弗斯、出连、叱卢三部”证明为“在昔有如弗与斯引、出连、叱卢三部”。因此,陇西鲜卑主要部落全属高车的姓氏。10可见乞伏陇西鲜卑乃高车(丁零或曰铁勒)所建的政权。此同《魏略·西戎传》所记“赀虏”为“不与东部鲜卑同也”的西部鲜卑的“其种非一,有大胡,有丁令”相符合。史籍虽鲜记铁勒(丁零、高车)的发式,但根据《隋书·铁勒传》记“其俗大抵与突厥同”,则丁零(高车、铁勒)亦为“被发左衽”者。4.史籍记述吐谷浑的起始及创始人吐谷浑本人之事迹均以说故事形式叙述之。对此传说故事笔者作过探索,指出其甚为可疑,吐谷浑本人似为杜撰的产物。11若此,则吐谷浑部可汗名号行用的历史就不能从传说故事人物吐谷浑算起了。依理而论,任何一个民族的形成都需要经过发轫、发展、壮大等阶段,吐谷浑自然难以例外,因此其部酋之可汗称号的行用自应与其实力壮大相一致。在诸种《吐谷浑传》或《河南传》的信史部分中最先行用可汗称号的是树洛干(390-400年在位)。这个记述似较平实,近乎史实。《晋书·吐谷浑传》记树洛干“嗣立,率所部数千家,奔归莫贺川,自称大都督、车骑大将军、大单于、吐谷浑王。化行所部,众庶乐业,号为戊寅可汗,沙强杂种莫不归附”。此当说明其为较大范围的部落联盟已经形成。莫贺川,指今青海省贵德、贵南和同德等县境;沙强,即今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由西而东直至白水上游一带。3是其领地、人口都已广大和众多,实力已经相当壮大,树洛干的“号为戊寅可汗”显为如此实力的反映。有必要指出的是,在有关《吐谷浑传》中吐谷浑一直自称为东胡慕容鲜卑的后裔,经过考证则知纯属伪托,对此笔者已有专文。4事实说明,吐谷浑是西部鲜卑的一部,而与东胡鲜卑无关(慕容亦东胡鲜卑之一部)。例如《南齐书·芮芮传》记“芮芮,河南(指吐谷浑)同出胡种”,是其当为“被发左衽”的突厥语族的部落。另外,《晋书》、《魏书》、《北史》、《宋书》和《南齐书》无不指其为“赀虏”或“柴虏”。此外,古吐蕃简牍之《吐谷浑(阿赀)纪年》亦称其为“vazha”(阿柴)。《南齐书·河南传》,《魏书》、《北史》之《吐谷浑传》和《河南传》又记“吐谷浑氐王”和“阿豺兼并氐类”。可见,吐谷浑部是以西鲜卑之“赀虏”部落为主导、以氐羌为部众而形成的新民族。三、东汉东胡鲜卑沙末汗之“汗”,不是可汗可汗名号东胡语源说的另一条理由则以“东汉建安年间(196-220)鲜卑沙末汗为见于记载最早的汗”为依据,意思是说这个“汗”是可汗的代词和互称,12于是便以为可汗“名号是源于三世纪(东胡)鲜卑族”。13如此说法亦属误解,没有实际依据。具体理由如下:1.东汉人名沙末汗之“汗”不是见于记载最早的“汗”。当代阿尔泰语系突厥语族的哈萨克、维吾尔等民族和满-通古斯语族的锡伯族(一般认为锡伯即鲜卑同名之异译)以及蒙古民族居民都有以“汗”为人名的习俗,这些习俗可能不是一下子从天上突然掉下来的,而必有其古老的由来。检阅史籍可知古代突厥语族居民以“汗”为人名的现象甚为普遍,较之东胡鲜卑人名“汗”似乎更为古老。如《魏书·序纪》记“(力微)四十二年遣子文帝如魏,且观风土。魏景元二年也。文皇帝讳沙漠汗,以国太子留洛阳”。是曹魏时拓跋鲜卑人有以“汗”为人名者。又如《魏书·高车传》记高车“纥突邻,与纥奚世同部落,而各有大人……登国五年,太宗勒众亲讨焉,慕容率师来会,大破之。纥突邻大人屋地、纥奚大人库寒等皆举部归降”。“库寒”即“库汗”,是十六国时的高车人亦以“汗”为人名。又《魏书》、《北史》之《蠕蠕传》记“(登国)九年,曷多汗与社仑率部众弃其父西走,长孙肥轻骑追之,至上郡跋那山,斩曷多汗,尽殪其众”。“曷多汗”亦人名,是蠕蠕亦以“汗”为人名。又,《隋书·吐谷浑传》记隋文帝遣元谐击吐谷浑,“其所署河西总管定城王钟利房及其太子可博汗前后来拒战”,是吐谷浑亦以“汗”为人名。又,《后汉书·南匈奴传》记匈奴“丘浮单于莫中元元年立,一年薨,弟汗立”,是匈奴人亦以汗为人名,而匈奴与突厥语族相关。需要指出的是,匈奴这个人名“汗”之例要早于建安年间东胡鲜卑沙末汗人名之“汗”约一个半世纪,当说明东汉东胡鲜卑沙末汗之“汗”并不是人名“汗”之载于史书的最早者。2.东胡鲜卑一般行用“单于”称号,从未行用过可汗称号。检阅史籍可知,最先行用可汗名号的民族均为西部鲜卑,行用之始在4世纪之末至5世纪之初,亦即所谓的东晋十六国时期(详说见前),此外再没有别的什么民族(包括东胡鲜卑)行用可汗名号。史籍记载东胡鲜卑部落集团联盟政权最高首领先是行用“大人”之称,后来则同匈奴一样称为“单于”。如东汉桓帝时的东胡鲜卑檀石槐为部落联盟政权最高首领,却仍被称为“大人”而非可汗。又如前燕政权之高祖慕容之父慕容涉归“以全柳城之功进拜为鲜卑单于”,是西晋时东胡鲜卑慕容部亦称“单于”而不称可汗。永嘉初(307)慕容又自称为“单于”、辽河太守。14这些史实当可以说明上自汉代下迄魏晋,东胡鲜卑部落集团联盟政权最高首领确实行用的是“单于”称号,而不是可汗。3.十六国时代以前的“汗”是指部落头目,实与可汗(皇帝)名号无关。既然在可汗名号出现的十六国之前“汗”还不是可汗的代词或互称,那么,十六国之前“汗”又是指称什么呢?前文已述,迄今国内阿尔泰语系各语族居民仍然流行以“汗”为名字的现象,有人将这个“汗”解释为“先生”之意。另外,操突厥语的哈萨克、维吾尔等民族往往尊称有地位有威望的年长者为han(汗),有人将此也解释为“先生”,似不甚准确,笔者认为译为“贵人”则较妥当。“贵人”是个古老的指称和概念。如《吕氏春秋·重已》载“世之人主,贵人也”,高诱《注》曰:“贵人,谓公卿大夫也。”对于古时游牧部落来说,贵人或公、卿、大夫只能是指部落头目一类的人物。《汉书·匈奴传》记比之祖父稽侯珊经由“左地贵人共立为呼韩邪单于”。《后汉书·南匈奴传》又记“八部大人共议比为呼韩邪单于”。此“八部大人”显即八大部落的部落头目,这反映了匈奴单于之拥立必须获得大部落头目会议的通过。前后两相印证,则知此祖孙二人前后之立为呼韩邪单于的经过如出一辙,都是经由大部落头目会议而得立的。可知《后汉书》的部落“大人”实即《汉书》之“贵人”,均指部落头目。如此印证说明将“汗”意译为“贵人”确实是正确的。若此,则突厥语和东胡鲜卑之“汗”均为部落头目指称的事实就得到了确证。可见东汉建安年间沙末汗人名之“汗”实在是部落头目指称“汗”的反映,而与可汗(皇帝)称号无关。4.译名“大人”说明早期之“汗”与后来的可汗不是一回事。如果突厥语族和东胡鲜卑人名“汗”均为部落头目指称的结论可以成立,那么,“汗”称在史籍中也都共同被译为“大人”就是十分清楚的。检阅史籍,可以知晓突厥语族的部落与东胡鲜卑同样都称自己的部落头目为“大人”。兹举证如下:上述《后汉书·南匈奴传》记“(光武)二十四年春,八部大人共议比为呼韩邪单于”。《魏书·序纪》记力微元年(220)“西部内侵,国民离散,依于没鹿回部大人窦宾”,没鹿回部乃高车(丁零)之部落,故知突厥语族之高车部落亦称自己的部落头目为“大人”。《资治通鉴》卷77云“鲜卑索头大人力微,姓遣其子沙莫汗入贡,因留为质”。此“大人”亦“部落大人”之省。《魏书·蠕蠕传》记“大檀众西奔。弟匹黎先典东落,将赴大檀,遇(长孙)翰军,翰纵骑击之,杀其大人数百”,此“大人数百”亦“部落大人数百”之意,是突厥语之蠕蠕部落头目亦称为“大人”。这些史例说明突厥语族部落与东胡鲜卑一样,亦称部落头目为“大人”。需要明确的是,在史籍中除突厥语族和东胡鲜卑之外,其他部落头目一般不记载为“大人”而是另有译名,如渠帅、君长、豪帅、首帅、种豪、酋帅等等,这些五花八门的译名与“大人”的译名形成鲜明对比。说明“大人”无疑是这两种部落头目本名“汗”的意译。以上突厥语族与东胡鲜卑部落头目指称的“汗”与其共同指称的译名“大人”之间的这种相对应,当非偶然的巧合,应为“大人”确实是“汗”称意译的又一明证。再者,如上所述,今日突厥语族的哈萨克、维吾尔等居民尊称有地位有威望年长者为“汗”,明显来源于古代先民对部落头目的指称,而史籍所记之译名“大人”正好同样是指部落头目的指称,又证“汗”与“大人”所指的对象确实是同一的。还有,前已述,“汗”称一般的译意是“王”,然而“汗”一词又有“大”意思。如现今哈萨克族有“hanbaza”之语,意指有一定规模的集市或市场,译意则为“繁荣的市场”,此“一定规模”的实际含意是“大”,这个“大”自然与该语中的han相联系,可见“汗”称确实与“大”有关。很明显这个“汗”称之“大”的含义与“汗”之被译为“大人”的“大”自然是一致的。这个一致则为史籍中部落头目“大人”之汉名是部落头目指称原语han(汗)的意译的明证之三。这些举证当可以坐实“大人”确实是“汗”称的意译。若将具有“大人”含义的“汗”称与可汗名号相对应,则“汗”是臣下,可汗则为人主(皇帝)。臣下与人主分野鲜明,难以混淆。这样,十六国时可汗名号未产生之前的“汗”(意译为大人)则明指部落头目的事实就更为明确而无可置疑了。由此又见,汉末沙末汗人名之“汗”实际是与部落头目之“汗”(大人)相等同,而不可能与可汗称名相联系。5.东汉时部落联盟政权最高首领称为“大人”而不称为可汗。汉末以降东胡鲜卑政权首领一般不称可汗。如晋时东胡慕容鲜卑行用的是“单于”而不称为可汗(详说见前文),汉魏之际的东胡鲜卑和匈奴之外的突厥语部落联盟政权最高首领既不称为“单于”也不称为可汗而是仍然与其所辖部落头目一起同称为“大人”(“汗”的意译)。如上文所引《后汉书·鲜卑传》所记东汉桓帝时的东胡檀石槐被推为大人,是其时的东胡鲜卑部落联盟政权最高首领檀石槐确实是同其所辖的部落头目一起仍称为“大人”(即“汗”的意译)。又如《三国志·鲜卑传》记:“轲比能本小种鲜卑,以勇健,断法端平,不贪财物,众推以为大人。……遂强盛,控弦十余万骑。”是手握十余万骑庞大兵力的西部鲜卑部落集团联盟政权最高首领的轲比能也是既不称“单于”又不称可汗,而是与其所部的部落头目一起同称为“大人”。东汉魏晋这些不同民族部落集团联盟政权最高首领同各自所部的部落头目一样都称被为“大人”的现象,显非偶然的巧合,当是部落这种历史类型社会组织形式及其最高首领的产生尚不够十分久远,他们虽然都建立了各自的部落联盟集团政权,但尚未意识到这种形式的社会组织同已往部落社会组织形式有什么两样,于是仍然沿袭昔日部落头目指称“大人”之名号,这种现象显然同意识往往落后于存在的规律有关。以上这些史实当说明东胡鲜卑和乌桓以及匈奴之外的其他操突厥语的民族首领之称名是由“大人”(“汗”的意译)开始,随后沿用匈奴的“单于”之号。突厥语部落集团联盟政权最高首领(匈奴除外)则兼用“单于”和可汗之号,最后舍弃“单于”而专以可汗为号。史载拓跋鲜卑及与拓跋同源的秃发等都曾经行用过单于之号,属于丁零(高车)的陇西鲜卑的乞伏国仁和乾归也都行用过“单于”之号。结合“乞伏可汗铎”之史文又知陇西鲜卑秦政权曾有过“单于”与可汗兼用的经历,而吐谷浑首领树洛干亦一方面称为“大单于”另方面又号为“戊寅可汗”。这些史例说明与突厥语族有关的民族(不包含匈奴)最高首领除汉魏之际的“汗”(大人之称的原词)则还行用过“单于”,尔后则“单于”与可汗兼称之,说明与突厥语族有关的民族的确有一个先是称为“大人”(汗),继而称为“单于”,尔后又“单于”与可汗兼称之,最后则舍弃“单于”而专以“可汗”为称的过程,这个过程从汉代一直延续到十六国之时,中间经历了二三百年的时间。需要明确的是史书关于可汗名号始见于东晋十六国之时的记载同这个过程显得十分吻合。这种吻合又从一个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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