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术古籍文献的文献价值

武术古籍文献的文献价值

一、《氏武术书》的文献记载清代乾隆时期是中国民间武术学校不断形成和发展的时期。就在这一时期,地处中原的河南汜水人苌乃周创立了一门独具特色的内功拳派——“苌家拳”,并撰著成《培养中气论》和《武备参考》两部专著,专论武术技法与学理。1932年徐震将《培养中气论》和《武备参考》的传抄印本整编成册,定书名为《苌氏武技书》,于1936年正式出版。《苌氏武技书》的内容丰富,论理独特,可以说是古代武术文献中最早、最系统地论述拳法为何要进行内外兼修及如何进行“形气合炼”的拳学著作,堪称精品之作。然而,《苌氏武技书》对拳技与学理的表述文义多深奥难懂,书文难读,加之“苌家拳”的流传相对封闭,致使书中所含的宝贵的拳技与学理信息尚未得到武术学术界应有的研究与评说。虽自上世纪30年代以来,曾有过武术学者偶尔涉足其间,多是对其源流及作者背景情况有所涉猎,1940年唐豪著《中国武艺图籍考》收有《苌氏武技书》一条,文简未作评述;40年代,原河南省国术馆长陈泮岭曾著《苌家拳之源流考》一文;1984年全国武术挖掘整理工作期间,河南省体委将苌家拳列为唯一的挖整重点,并由葛廷贵撰写成《苌氏武技初探》论文一篇;《武汉体育学院学报》2002年第一期江百龙等人发表了论文《〈苌氏武技书〉的拳学成就与特点》,2006年山西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了徐震先生写作于1960年的著作《苌乃周武术学》。综上所述可见,这门创立于二百多年前的传统武术拳派,其学术研究还十分薄弱。苌乃周,生于清雍正二年(1724年),卒于乾隆四十八年(1783年),因在弟兄间排行第三,故乡人直呼他为“苌三”。苌乃周出生于书香门第,自幼熟读经史,通晓《易》理,钟爱武技,研习精深,独树一帜,是一位文武全才的武学大家,苌乃周所著的《培养中气论》和《武备参考》,给今天武术学科的研究、继承和发展留下了清代鼎盛时期的武术精华。《培养中气论》和《武备参考》自创编成文之时,就有手抄本在当地习练者中辗转流传,起初并无全书名称,作者对于自己的武技也未定拳名,但在豫中一带的习练者称其为“苌家拳”。当苌氏家传武技到苌乃周的五世孙苌德普之后,德普将此艺传授给汜水人氏袁宇华,宇华在1921年任镇嵩军拳技教习时,开始将上述两个传抄本公之于军众。陕西人冯超如得此传抄本后,曾在陕西教育图书社出版排印本,徐震1932年根据陕西教育图书社出版的排印本稍作整理,“芟除重复,条次先后,是正文字”,重新将原有单篇编定为6卷74篇,并正式定书名为《苌氏武技书》,于1936年12月交由南京正中书局出版发行。1990年10月,上海书店又根据此版重新影印出版。需要指出的是,上海书店1990年出的影印版本,省略了原版前面的,《凡例》一篇和后面的《校订记》一篇,虽无损于全书正文,却造成了某些可供考证研究用的史料的丢失。《苌氏武技书》原稿的编撰特点是以单篇论艺为基础,每一个单篇论述一个技理专题,字数多者数百,少者几十,各篇既各有专论所司,又互相呼应衔接,从而构成了“苌氏武技”较为完整的武学技理体系。苌乃周以《培养中气》和《武备参考》两大命题统筹全书,并以此表明,“苌氏武学”的立论主旨是以“培养中气”为主,因而在总体上首重“中气”之研炼,并对有关“中气”之学理及锻炼之方法,紧密结合武术技艺特点,进行了全面、系统、深入的论述,从而促进了古代武术尤其是拳学在拳功特点与学理深度上都得到了新的发展。而上述这一切也就是《苌氏武技书》非常值得研究、解读、诠释和挖掘继承其精华的价值所在。二、论拳以“中气”、“拳理”论述为主体内容《苌氏武技书》全书共有74个单篇,论“中气”、“拳理”有64篇,专论拳术者6篇,还有4篇论述枪、棒、剑。由此可见,《苌氏武技书》是以“中气”、“拳理”论述为主体内容。其特点是,凡论中气,皆紧密结合拳技加以阐述;凡论拳理,都是以中气学理为主导以释拳艺之精,由此构成了“苌氏拳技”的主要理论观点和特点。(一)武术拳功与中气炼养苌乃周以“培养中气”为拳学立论,这在武术发展史上堪称首创之举。全书开篇第一论《中气论》,深刻论述了人体“中气”之根源。文中用“文炼、武炼”和“内丹、外丹”之说来探究习武人中气练养问题。其“文炼”是指以静养为主的内修炼法,“武炼”是指以动势为主的武术拳功。而“内丹、外丹”原是道教丹学术语,在苌氏文中“内丹”是指内气修炼有成;“外丹”是指武术拳功达成外壮,并且指出“内丹未有不借外丹而成”,作者强调了内外必须兼修、动静必须结合,才有相得益彰。《中气论》还论述了中气炼养与武术拳功二者功用互补的特殊重要性,指出:“武备如此,练形以合外,练气以实内,坚硬如铁,自成金丹不坏之体,则超凡入圣,上乘可登,若云敌人不惧,尤其小焉者也。”文中“练形以合外,练气以实内”的论点,表达出作者倡导武术要“形气合练”的基本思想。苌乃周将《中气论》篇冠于全书之首,我们认为作者显然是要论证苌氏拳学首重“中气培养”的重要意义以及“中气培养”对习武人的特殊功用。(二)气气培养与气养习武人有句名言:“练拳不操功,到老艺不中”。“功”是武术的根基,历来的习武人都非常注重练就一身过硬的本领,然而,由于人体之力有一定限度,而且在发力时,又因自身某些牵扯因素的影响而常显笨拙。因此,探求增强功力能量的机理、炼功方法、发放技巧,自然成为武术学者们的一个重要主攻目标。苌乃周基于中气培养之理论,在如何增强气力功夫的关键学问点上,明确提出并具体论述了“气力之根本在于聚精会神”这样一个颇有中国传统武功特色的重要论点和锻炼方法,并著有《聚精会神气力渊源论》一篇,深刻论述了武功能量根源与中气运炼效果的内在机理,作者从人体生命有赖于先天、后天两个紧密相连的生成环境,深刻论述了精气神之间微妙的互动演化关系,而其演化在处于先天、后天两个不同的生活环境里,还存在着相反而又相成的功能特性。当人体本源于先天的精气神,经过后天得法的练习,其功效将能“结于丹鼎,会于黄庭”,就将产生“灵明不测”之玄妙和“刚勇莫敌”之威力。这种练功效果就是养生“内丹之至宝”,又是武功“气力之根本”,揭示了以中气调运为主导的精气神修炼与增强功力的微妙关系。他还从气与血的阴阳属性不同和“神虚、精实”的特点,揭示出“神必借精,精必附神”的必然性,并据此做出了“精神合一,气力乃成,无精神,则无气力”这样一个重要论断。(三)武术哲学的根本特点中华文化最古老的哲学命题之一就有关于“阴阳”、“五行”学说,这也成为传统武术学理的重要组成部份。许多著名拳派的武术学理中都有关于阴阳、五行之说,不过,其说多数较抽象,甚至于有的成为武术学中说不清、道不明的附会之言。在苌氏武技的学理构建中,也立有“阴阳”之论。其说以中医经络、脏象学说为依托,紧密结合拳势运作特点,研究经络气机与拳势转换间的动态平衡关系。苌氏认为,在行拳作势运动中,由于人体经络中的气机运行存在着阴阳特性,并对拳功效应产生催奋作用及影响,而人体相关经络气机的运行,既有规律可循,又可促进功夫的完善,因而应主动研究把握气与势的互动平衡。苌氏对拳中行气之理的结论是:“形合,则气不牵扯;形不合,则气必濡滞”。“转关有一定之势,接落有一定之气,无悖谬,无牵扯矣。盖势之滑快,气之流利,中无间断也。一有间断,则必另起炉灶,是求快而反迟,求利而反钝也”。这就是苌氏“阴阳论”的学理特点。(四)行拳中的三尖照、三尖到中国武术各流派都有“三尖、六合”的讲究,因为这既是学理,又是技法,体现着武术运动的规律和特点。苌乃周关于“三尖、六合”的论述是见之于文献最早的,他既用三尖论气,又用三尖论拳。何为三尖?《论用功》篇有云:“三尖:头、手、脚三尖也。”《论初学入手法》篇有云:“三尖照者,鼻尖、手尖、脚尖,上下一线相照也。三尖到者,眼睛、拳头、脚尖,不先不后,一齐俱到也。”“凡出手要比何势,打人何处,我眼神所注,手之所打,脚尖所进,须一齐俱进,一齐俱到。”这些论述是拳中三尖最简单的道理。关于行拳中的“三尖照、三尖到”问题,专篇所论甚精,《三尖照论》指出:“练形不外动静,动则气擎不散,静如山岳难摇,方能来去无着。每见俗学,动静俱不稳当,盖未究三尖之照与不照也。三尖照,则无东斜西歪之患;三尖不照,则此牵彼扯,必有摇摆之失。”《三尖到论》云:“三尖到者,动静一齐俱到也。不此先彼后,不此速彼迟,互有牵扯而不到也。”为说明此理,作者特别指出:“盖气之着人,落点虽只一尖,而惟一尖之气,则在全体。一尖不到,即有牵扯,身气不入矣,自炼不灵快,摧人不坚刚,皆是此失。”最后还嘱咐:“凡练形者,须刻刻留意此三处,方为合窍”。作者还在《合炼中二十四势》论及形气合炼之法时,谓拳势的“起落高低,侧正俯仰,斜歪扭标,各有一定之法”,例如:“头手脚如何合法;势已转接,如何连法;宜刚宜柔,如何用法。不经此翻讲究,此番磨炼,则三尖不照,落不稳当;三尖不到,此前彼后;阴阳舛错,气不接续;刚柔颠倒、牵上拉下。欲求稳如泰山,捷若狡兔,必不能也。”苌乃周关于拳法的三尖学理之论,明析、具体,全面而又深刻。关于“六合”之论:书中《初学条目》还有一条专述谓:“学拳脚与手合,手与眼合,眼与心合,心与神合,神与气合,气与身合,再无不捷妙灵活处。”(五)内劲初步发放的内劲苌乃周的武技中不仅十分着重中气的培养,而且还注重促使习练者练成内劲,并掌握内劲发之技巧,以利克敌。这也是苌家拳的三步功夫,即“明其聚,知其发,神其用”。若论武功内劲抖撒发放之技巧,这确实是中国武术功劲技理之精髓,也是历来的武术家们精心探究与珍藏的不轻传之学。苌乃周在《点气论》专篇中有精辟论述,《点气论》开篇所云:“似梦地着惊,似悟道忽醒,似皮肤无意燃火星,似寒侵腠打战悚。想情景,疾快猛。”以上四句是在形容内劲撒发时的神情,若就其本原而论,以上的形容都是一种无主观意识的本能反映。然而,苌乃周正是抓住了这种不经过主观意识而又是精神特性所能产生的人体反应,把很难明确表述清楚的内劲抖撒发放之窍要用非常形象化的语言表述出来了。苌乃周认为,借助中气培养运炼之功,以心意引导内气,进而催奋内劲,就能有意识的形成一种内劲抖撒发放的功夫。这是一种精气神之总和的功能,练就成这种功能,就能使内劲发放时产生强烈的“疾快猛”效应,即如原著所称“想情景,疾快猛”。(六)形神论与“炼气”《苌氏武技书》在倡导中气培养、深入论述中气运炼方法的同时,还明确提出了要警惕因炼气势法不当而导致出现偏差的问题。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学术观点,也是习练武功者应慎重对待的经验教训。由于“练气”这门学问非常精细而又深奥难明,相关的练功要领不易掌握,容易导致偏差,危害健康,因此,苌氏在《三尖为气之纲领论》一文的开头就指出:“炼形炼气,动关性命,其气之统领,气之归着,可不究哉!”另在论《中气》篇中关于“吸气”方法时强调:气须在身正中直上直下,只可以意知之,以神会之。若必执而求其模样若何,形迹若何,则凿矣、摸矣。不惟无功,而且得病不轻。”此外,在《养气论》和《论初学入手法》两篇专论的后部,都有“评注”指出初学者应当如何正确对待“炼气”的问题。文谓:“初学莫言炼气,先将身法、步眼比清,又不可使力,须因势之自然,徐徐轮舞,务将外形安放一家,再令轻活圆熟,转关停顿,操纵开合,一一如式,势势展施,将筋节骨骸,处处松开,方得为妙。”此评注是古代武术学者对习武炼气者的再三忠告,其目的是提醒学子先要能松开筋节骨骸,使身先活以利气顺,为炼气打好基础,避免因炼气不得法而出偏差。苌乃周倡导的形气合炼之“形”,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武术运动外形姿式之表象,而是包含形、神、气、技为一体的拳功动势形态,有着精妙内涵。其精要用作者的两句话即可概括,即所谓“头似蜻蜓点水,腰如鸡鸣卷尾”。这体现着苌家拳的形神特征与武技风格。这表明苌家拳之形是与内气运行密切关联的,深刻指明形与气、内与外密不可分的整体关系。三、氏武术练气学的现状1.《苌氏武技书》是一部非常宝贵的清代武术文献,成文在古代武术发展的鼎盛时期和拳派林立的中州腹地,作者苌乃周武功精湛,学识渊博,其书重在论理,阐发精微,充分展现着这一门古老优秀内功拳学流派较为全面的武学成就。2.苌氏力主“中气培养”,并创立了一整套内练功法与学理,这表明到了清朝乾隆时期,武术练气之学已经发展成熟。苌氏所论内练学理,皆根基于中医经络,气血学说和道教内丹修炼学。其功法皆紧密结合武术的运动特点行气于其中,苌氏称此为“形气合炼”。其特点是以动为主,动静结合,内外兼修,神形共振,是增强武术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