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地区史前文化时空分布与环境变化

浙江地区史前文化时空分布与环境变化

浙江省（以下简称浙江省）位于中国东南沿海长江三角洲的南翼，东临东海，南与福建相连，西与安徽、江西相连，北与上海、江苏接壤。这是东部雨季气候过渡带的一部分。因此，其自然环境具有强烈的过渡性和不确定性，对气候环境的变化具有很大的敏感性。作为中国史前文化分布的重要地区,从新石器时代早期的上山文化、小黄山文化开始,直到春秋战国,浙江地区都是中国东部史前文化活动最重要的场所之一。由于海陆过渡带自然环境对气候变化响应的敏感性,以及长期积累的丰富古人类文化遗存,使得浙江地区成为研究过去全球环境变化对人类社会影响的理想地带。目前,已有学者对浙江地区的环境演变和古文化变迁开展了初步研究,主要集中在典型遗址的考古地层学研究以及自然环境演变方面,而对全新世以来浙江地区史前文化遗址时空分布特征以及结合高分辨率自然环境演变序列开展环境考古的综合集成对比研究尚未受到重视。只有把浙江地区的史前文化与环境系统作为整体,才能全面的展现文化分布、演变及其与气候环境变化的关系。1浙江古代文化的分类以及时空分布的特点1.1浙江地区历史上的最佳地层是跨湖桥文化浙江境内富集有中国许多新石器时代的文化遗址,这些史前文化在中华文明的起源和发展中有重要作用。这些文化包括:上山文化、跨湖桥文化、河姆渡文化、马家浜文化、崧泽文化、良渚文化、马桥文化等。上山文化是目前浙江境内发现最早的新石器时代文化类型,并发现有栽培水稻遗存,据AMS14C和OSL测定并经日历年校正其年代约为11400-8600cal.aBP;跨湖桥文化是新石器时代早中期的一种文化,主要分布在浦阳江下游与钱塘江、富春江三江交汇处,彩陶片出土量大,年代约为8200-7500cal.aBP,与具有内陆性质的上山文化相比,跨湖桥文化产生于地势低平、近海的平原区,具有一定的海洋文化特征;河姆渡文化是继跨湖桥文化之后的一种以新石器中期湿地农业为主要生业形态的文化,属母系氏族公社时期,主要分布于杭州湾南岸的宁绍平原及舟山群岛,其时代为7000-5300cal.aBP;与此同时,杭州湾北岸的杭嘉湖平原上依次经历了马家浜文化(7000-5900cal.aBP)和崧泽文化(5900-5300cal.aBP),它们都是北部太湖流域发源而来的新石器中晚期文化,出现了玉器装饰品制作工艺;良渚文化是浙江境内的最后一种新石器时代文化,属原始社会解体时期并已具备国家雏形,其文化分布范围遍及浙江大部分地区,并以精良而发达的玉器制作工艺闻名于世,其时代为5300-4000cal.aBP;马桥文化是良渚文化之后出现的一种铜石并用时代的文化,也是浙江境内的最后一种史前文化,其年代为3900-3300cal.aBP,相当于中原的夏商时期。可以看出,浙江地区的这些史前文化时间上具有较好的连续性,地域上存在着一定的内在联系。因此,这为浙江地区史前文化遗址的时空变化研究提供了可能。从另一方面看,浙江地区史前文化与其相邻的太湖流域史前文明具有密切关系,与同属东南沿海地区的福建史前文化也应有关系。目前,太湖流域与福建地区的史前文化都有专门的研究。对于处于二者过渡地带浙江史前文化的研究,应该有特别的意义。1.2浙江马家等地文化的分布和分布特点对浙江省90m分辨率SRTMDEM数据、地形和水系图()以及文物地图集中的遗址点数据,在ArcGIS下进行处理和矢量化,分别制作成点、线、面文件,并根据研究的具体内容将点、线、面文件进行叠置,得到不同时期浙江地区史前文化遗址分布图(图1-4)。在研究中,以点状分布的文化遗址为单位来分析其空间分布规律。浙江地区史前文化遗址具有点状分布的特征,主要集中在地势平坦、土地相对肥沃的杭嘉湖平原和宁绍平原周边地区,其次分布在浙东沿海丘陵以及浙南、浙西山地区的一、二级河流阶地上。上山文化遗址类型数量在浙江地区发现还较少,加上与其属同时期的小黄山考古文化遗址,共有2处,仅分布于毗邻宁绍平原的南部浦阳江上游和嵊州曹娥江上游河谷盆地(图1)。跨湖桥文化遗址数量也很少,仅有1处,与前阶段相比其聚落逐渐转移到浦阳江下游的平原地区分布(图1)。河姆渡文化遗址分布的地貌类型与跨湖桥文化基本相同,其遗址广泛分布在宁绍平原东部海拔低于100m的姚江河谷两岸地区,最大分布范围东起舟山群岛的部分岛屿,西到浦阳江的下游河谷盆地一带,北到杭州湾,南到浙江东南沿海丘陵,发现遗址多达30多处,其分布规律是东部姚江河谷地两岸密集,如仅余姚境内便发现河姆渡文化遗址24处,宁波4处,分别占河姆渡文化遗址发现总数的72.7%和12.1%,是典型密集区,东部和南部其次,向西递减较快,仅有1处遗址(图2)。与河姆渡文化兴起同时,浙江杭州湾以北地区发展起了马家浜文化,其遗址分布规律和河姆渡文化有很大差异。马家浜文化的分布地域较大,不仅向西北扩展到东、西苕溪上游的天目山山麓地区,而且在杭州湾以南的浦阳江中下游两岸地区也有发现(图2)。但其遗址分布密度比河姆渡文化明显减小。河姆渡文化密集区遗址点密度为5.24个/100km2,而马家浜文化的两个密集区(西部天目山山麓和东部杭嘉湖平原)相应的遗址点密度分别为0.63个/100km2和0.57个/100km2。值得注意的是,位于浙东沿海象山县的塔山遗址遗存反映出河姆渡文化与马家浜文化相遇而不完全相融的现象,形成一种新的塔山文化类型,这是目前已知以上两种文化分布的共同南界。继马家浜文化之后发展起来的崧泽文化分布地区和马家浜基本相似,所不同的是呈现出东密西疏的分布特征,且分布地域面积有所减小(图2)。该时期西部天目山山麓地区遗址数量大量减少,东苕溪河谷沿岸地区表现最为明显;但在东部杭嘉湖平原上向东扩展趋势明显,遗址分布更靠近现今杭州湾北岸沿线海岸带地区。还可发现,杭州湾以南没有崧泽文化遗址分布,仍然只有河姆渡文化密集分布在宁绍平原东部河谷平原地区。崧泽文化时期由于遗址数量减少,而分布地域向东扩展到嘉兴-海盐一线以东,使其分布密度相对马家浜文化明显减小;但在东部杭嘉湖平原,崧泽文化密集区遗址点密度却明显增大,达到1.54个/100km2,表明该时期聚落集聚和发展程度有大幅度提高。良渚文化在浙江境内分布最为广泛,发现遗址数目最多(图3)。良渚文化不仅覆盖了前几种文化的几乎所有分布地域,而且有了很大的拓展,遗址数量增加到275处,向西到了桐庐、淳安,向北拓展至太湖西岸的西苕溪流域北缘,向南扩展到浦阳江中上游的诸暨、义务等市,向东延伸至姚江流域。从分布范围上来看,太湖南岸以南,千里岗—会稽山—四明山一线以北,天目山脉以东直至海岸带都有良渚文化分布。但其中心位置集中在杭嘉湖平原东部和东苕溪中上游两地,并向四周辐散,如仅海宁市境内遗址数就达40多处。该时期史前文化聚落集聚和发展程度达到最高,其中杭州湾以北密集区遗址点密度为3.55个/100km2。另外,该时期在浙江广大地区范围内出现了许多文化性质不确定的非良渚文化遗址,其数目达到近200个,比较有代表性的有分布在沿海舟山群岛和南麂列岛上的海岛文化类型遗址以及在浙南瓯江上、下游地区的好川文化类型遗址等。从良渚文化时期结束到相当于中原的夏商时期,浙江境内主要的考古学文化是马桥文化,相较于良渚文化其分布范围大大缩小,但仍主要分布在杭嘉湖平原东部,其次为太湖西南岸地区(图4)。马桥文化墓葬在浙江地区尚未发现,单纯的遗址发现不多,仅有34处,其文化层一般叠压在良渚文化地层之上,遗物也不丰富,内涵较之良渚文化有很大差异。然而,该时期马桥文化分布最南端已达到温州以南的飞云江上游地区,以泰顺司前镇狮子岗和百丈镇牛头岗两处遗址为典型代表。这一时期的浙江地区开始发现典型的古越文化先民踪迹,除遍及全省各地的遗址外,其墓葬形式在浙江北部和中部地区以土墩墓为代表,而在温州及其以南地区则以石棚墓为特征,表明当时古越族已经产生了分化,遗存面貌则突出的表现为普遍出现印纹陶和原始瓷器。由此可见,11400-3300cal.aBP以来,从上山文化到马桥文化的数千年发展中,原始居民的生存空间总体上在不断扩大,仅在马桥文化时期萎缩明显,其文化发展程度亦大不如前。较为显著的扩大有两次,一次发生在马家浜—河姆渡文化时期,跨湖桥文化分布非常有限,但到了7000cal.aBP左右,史前文化分布范围急剧扩大,其后的崧泽—河姆渡文化时期分布范围基本一致,保持稳定态势。另一次发生在良渚文化时期,分布范围有较大拓展,并摆脱了沿山麓河谷和湖积平原发展的模式,有分别向海拔更高的山地丘陵和海拔更低的沿海平原蔓延的新特点;如果把与良渚文化同时期的各种未确定性质文化(如好川文化等),都看作是该时期浙江地区史前文化重要的有机组成部分的话,则史前先民分布范围更广。同时,浙江史前文化密集区不断东移,在杭州湾以北从马家浜文化仅在西部天目山山麓和东部杭嘉湖平原局部地区,到良渚文化时期扩展到东苕溪河谷以及嘉兴—海宁以东的海岸带平原;在杭州湾以南从上山文化仅在浦阳江上游山间盆地分布,到跨湖桥文化时迁移到浦阳江下游平原,再到河姆渡文化时期沿姚江河谷东移到宁绍平原东部和东南部沿海一带及岸外岛屿;伴随的文化迁移是以浙江地区各主要水系的河流谷地为通道,从西向东进行的。2海底变化与气候环境浙江地区史前文化的空间分布具有明显的地域性,其影响因素除地形外,海面变化与气候环境也是两个不可忽视的重要因子。事实上,海面变化往往也是由气候环境变化所驱动。2.1宁统一历史文化市场的海侵格局由于浙江地区属于沿海省份,其沿海广大低地平原区受全新世海面波动的影响较为显著。特别是杭州湾两岸地区的史前文化遗址分布受海面变化的影响较大。在杭州湾以北,杭嘉湖平原全新世沉积环境与海侵问题的研究表明,本区自全新世以来最大海侵发生在距今约7000年以前,之后经历了一个明显的东南方向的海退成陆过程;嘉兴—马家浜—崇福—长安镇一线以东以南地区当时处于浅海环境,而该线以西直至罗家角亦为滨海沼泽环境,故并不适宜古人类生活和居住。因此,在杭嘉湖平原至今未发现比马家浜文化更早的史前文化遗址。而到距今6000年左右,平原东部的海岸线已迅速推进到海盐—乍浦一线以西地区,南部的海岸线也推进到了余杭的南部,该时期的马家浜文化遗址已广泛分布于杭嘉湖平原,但海盐—乍浦一线以东、余杭以南的古海岸线外侧尚未发现有马家浜文化遗址的分布。至距今5000年左右进入良渚文化时期时,杭嘉湖平原已全部成陆为接近现今面貌,杭州周边亦结束了河口湾沉积环境的历史,良渚文化遗址在该时期密集分布于平原东部的沿海低地及杭州周边地区即是明证。而在马桥文化时期,嘉兴东部的沿海低地和杭州东北文化遗址大量减少,这可能与距今4000-3000年之间的一次海面上升变化有关。在杭州湾以南,全新世以来宁绍平原总体上亦经历了一个海退成陆的过程。相应的史前文化遗址分布在空间上逐步由上山文化时期的浙中河谷盆地、丘陵地区向跨湖桥和河姆渡文化时期近海的河口和平原地区集中。从宁绍平原西部钱塘江南岸的跨湖桥遗址(30°08′42″N,120°13′02″E,海拔4.0m)和湘湖剖面(30°08′36″N,120°12′58″E,海拔5.0m),以及相距75km以外宁绍平原东部的河姆渡遗址(29°58′N,121°22′E,海拔2.4m)的年代学、沉积地层学和微体古生物学分析可知(图5),河姆渡文化层下部的浅海相沉积可对比于跨湖桥遗址和湘湖剖面中部跨湖桥文化层之上的浅海相堆积,即为同时代海侵过程的产物,宁绍平原全新世最大海侵应发生在7500-7000cal.aBP,在7500cal.aBP前后可能出现本区全新世以来的第一个高海面,当时已接近或略超过现代海面高度;跨湖桥—下孙遗址的地理位置、文化遗存上覆盖的海相层及其年代学证据证实了上述发生在该文化中晚期的高海面和海侵事件,同时也可窥见7500-7000cal.aBP钱塘涌潮的踪迹。这可能是跨湖桥与河姆渡文化时期之间约500年时间尚未在宁绍平原发现文化遗址分布的重要原因。河姆渡文化遗址于7000cal.aBP后出现在宁绍平原中东部,此时正值本区出现低海面阶段,这与前述杭州湾北岸的海面变化情况相吻合。通过对宁绍平原典型文化遗址堆积地层中所含“事件层”(即“水成”性质的文化间歇层)的对比及其形成期的分析,在距今约6000-5500年及5000-4500年本区文化遗址中多有“事件层”出现,这也可能与一些短尺度海面波动引起的地下水位上升或地面水域扩大有关。“事件层”时期古人类可能出现暂时性文化遗址迁移现象。另外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在河姆渡遗址HI钻孔约100~500cm的文化层,年代大致在6955±130cal.aBP至5330±130cal.aBP之间,展示该地域已经成陆,海平面较低;但在萧山湘湖剖面显示该时段为潮坪相。这说明即使同处在海退阶段,宁绍平原东部和西部的沉积环境仍存在一定差异,体现了区域海岸线变迁的复杂性。2.2气候环境变化浙江地处东亚季风区东部沿海地带,是全球气候变化敏感区之一,全球的气候环境变迁往往首先在这些敏感区体现出来。对浙江天目山千亩田泥炭以及瓯江入海口岸外的东海内陆架泥质沉积记录的研究,揭示出全新世以来浙江地区气候环境的变化过程(图6)。从前人研究中可以反映出,在距今8400-6300年里,东亚冬季风较强且波动,但浙江地区总体上温度已较高,植被主要是以常绿栎类、栲/石栎、铁杉属为主的北亚热带森林,说明该时期环境整体相对较湿。距今6300-3500年,冬季风较弱而夏季风降水整体处于高值,后期波动剧烈,其中在约4200cal.aBP前后季风降水急剧下降,在3700cal.aBP前后达到最干旱的峰值后又快速回升,这个时期(即4000cal.aBP气候事件前后)的环境特征具有全球性[1,31,32,33,34,35]。在3500cal.aBP以后,夏季风降水强度整体较弱,冬季风则处在高波动期且1400cal.aBP以来稳定增强,该时期也存在明显的次级干湿波动,气候环境总体上呈现转冷转干趋势。对照气候环境变化与浙江地区史前文化变迁(表1),发现史前文化变迁与气候环境变化在时相上具有一致性:在8400-6300cal.aBP的气候逐渐由温凉较湿向暖湿发展的时期,先后经历了跨湖桥文化、马家浜文化和河姆渡文化的兴起,这可能与气候暖期鼎盛期的逐渐到来有关;6300-4200cal.aBP的气候温暖期则大体对应崧泽文化至良渚文化活动时代,与此同时在浙江境内广大地区都出现了数量众多的文化遗址,表现出史前文化发展的兴盛,这可能与该时期的海退有关;4200-3700cal.aBP前的气候转变期发生时间正好和良渚文化消失与马桥文化兴起的时间相吻合,该时期文化遗址数量出现了大幅度减少,空间地域萎缩、文化性质发生更替、文化面貌有所后退,这些都可能与4000cal.aBP气候突变事件有关[1,31,32,33,34,35]。这些现象表明,史前文化变迁与环境变化之间存在着内在的联系。2.3气候环境的变化对古代文化的影响2.3.1浙江沿海地区的经济形态变化从考古资料来看,浙江地区史前文化变迁伴随有一定的生产活动改变。以上山和小黄山为代表的新石器早期文化,种植水稻已经成为经济活动的一部分,并有长期定居的村落和较成熟的制陶技术。跨湖桥文化也以水稻种植和采集狩猎陆生动植物为主要的生计形态,但是当时的居民已开始认识和利用海洋。跨湖桥遗址出土了最早的独木舟,表明当时人们已经开始使用舟楫。然而,该时期仅仅是海洋经济的初始阶段,遗址出土的海洋动物包括海豚、海龟等,数量较少,说明海洋生物的获取只是农业经济活动的补充。河姆渡文化时期(包含马家浜文化至崧泽文化时期)进入一个新的海洋经济发展阶段。尽管稻作和狩猎陆生动植物仍是该时期主要的经济形式,但浙江沿海的海洋经济和航海术已经发展到了较高水平。现有的考古材料表明,至少有六种海洋生物已经成为河姆渡文化先民经常捕捞的对象,包括海龟、鲸鱼、鲨鱼、裸顶鲷鱼、金枪鱼和海蟹等。海贝也有可能是河姆渡先民的重要食物来源;河姆渡遗址20%以上的出土陶器装饰有贝印纹,田螺山河姆渡文化遗址中也发现了部分陶器夹杂贝壳。河姆渡和田螺山遗址中都有相当数量的木浆发现,表明河姆渡人已非常善于舟楫。因此,在河姆渡文化晚期阶段,浙江地区文化和经济形态正在发生变化,与稻作农业相比,海洋资源日益成为更重要的食物来源。在河姆渡文化之后,浙江沿海地区的新石器文化出现了区域分化,主要表现在经济形态的分化上。良渚文化时期,内陆居民仍以稻作农业经济为主,海岸带居民海洋经济与农业经济并存,而海岛居民(如舟山群岛和南麂列岛)则基本以海洋经济为主,不从事任何农业活动,且航海技术发展到了较高水平,能够经常往来穿越于海岛之间或海岛与陆地之间。该时期先民对海洋的进一步适应和开发将海洋经济和海洋文化推向了浙江史前时代的鼎盛阶段。然而,马桥文化时期的经济形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在浙江北部,以稻作为主的栽培农业在马桥文化经济生活中所占的比例明显不及良渚文化;据马桥文化出土动物遗骸的最小个体统计(表2)表明,良渚文化时期猪的数量多于鹿科动物,而马桥文化时期猪的数量则少于鹿科动物,尤以马桥文化早期为甚,表明从良渚文化到马桥文化,先民获取肉食资源的形式从以饲养家畜为主,狩猎活动为辅转变为以狩猎活动为主、饲养家畜为辅。在浙江南部,以主要分布在瓯江口海岸地带的黄瓜山文化为例,尽管农业生产和海洋捕捞仍然并存,但农业经济变得更为重要,海洋经济已不占主导地位,遗址地层中水稻植硅体和谷粒普遍存在,且在晚期地层中还发现了大麦和小麦等新的农作物;出土动物骨骼中,家猪数量占25%以上,表明家畜饲养也已成为食物的重要来源。由上述讨论可以看出,4000cal.aBP前后浙江地区史前文化的经济形态发生了明显变化。经济形态发生转变主要表现有两次,第一次发生在河姆渡文化晚期阶段,第二次是在4000cal.aBP前后良渚文化与马桥文化交替时期。这种经济生产方式的改变,其根本原因应该是气候环境变化。在全新世气候适宜期,原始居民的经济形式主要是种植农业。这也是这些文化形态,沿着河流谷地逐渐向地形平坦、水热条件较好的东部扩散分布的重要原因,只有适宜的气候和平坦肥沃的土地,才适合发展农业。与此同时,由于7000-4000cal.aBP经历了一个低海面阶段,海面降低陆地面积增大,浙江沿海低地出露,海洋环境开放而稳定,为本区海洋经济和文化的发展提供了良好条件,这种生产模式导致出现了海岛居民的地域分布模式。然而,4200cal.aBP左右起气候开始变得干冷,到了4000cal.aBP前后这种变化达到了最大值,同时东亚气候环境系统出现调整,夏季风迅速衰退,气候变率增大,灾害事件频发,这就是被广泛证明了的“HoloceneEvent3”事件。这次气候事件导致了浙江不同区域生产活动变化的差异性。在浙江北部,良渚文化主要的经济活动基础是以稻作为主的种植农业,其对光热和降水的要求都较高;这次事件带来的寒冷和干旱对稻作农业产生了极为不利的影响,加上生存环境的恶化,使得良渚文化应对环境灾变事件和社会危机的脆弱性大大提高;马桥文化替代良渚文化,为适应气候环境变化,特别是降温以及可能的洪水频发事件,生产方式也有了重大改变,狩猎重新成为重要的生产活动。在浙江沿海和南部,由于纬度降低、地处沿海且有地形阻挡,降温和干旱不如北部那么严重,因而农业经济得以继续发展;但是,越来越多海洋环境沉积记录指出,全新世期间在4000cal.aBP左右ENSO发生了重大变化。在科隆群岛和新几内亚岛的珊瑚记录表明,在4000cal.aBP以前厄尔尼诺活动很弱,ENSO仅有规则但很弱的季节循环;4000cal.aBP以后厄尔尼诺明显增强,ENSO明显的年际变率掩盖了弱的季节性变化。厄尔尼诺和反厄尔尼诺的年际振荡使得西太平洋沿岸地区频繁交替的出现台风—风暴潮和季风减弱—干旱等灾害事件,直到3000年前增强到当前的水平才趋于稳定。这对马桥文化时期浙江东南沿海居民的海洋经济发展无疑是巨大的打击。很显然,该时期沿海史前经济活动中农业和家畜饲养比重的显著增加,海洋经济的衰落,是先民适应沿海海洋环境恶化的结果,农业经济再兴起成为重要的生产活动。上述生产活动的调整也意味着文化的活动地域要有重大调整。2.3.2气候环境对人类早期文明的影响由此可见,浙江地区史前文化的两次显著扩展(马家浜—河姆渡文化时期和良渚文化时期)和一次显著收缩(马桥文化时期)和气候环境呈正相关。这和现今众多气候环境对人类早期文明影响的理论有相通之处[23,31,33,48,54,55,56,57,58,59,60]。通过上面的论述可以发现:气候环境变化致使史前居民改变生产活动方式和经济形态,而新的生产活动方式和经济形态导致新的地域活动范围变化,乃至产生新的文化形式。因此,气候环境变化是浙江地区史前文化变迁的重要影响因子,其对史前文化的分布、传播、扩展和演变都有重要影响。3浙江沿海沿海地区的气候环境变化(1)浙江地区史前文化在空间上,以境内近东西向或东北—西南向河流谷地为通道,从西向东不断扩展,明显的地域扩展有两次,一次发生在马家浜—河姆渡文化时期,另一次发生在良渚文化时期,同时伴随着文化密集区不断东移。然而,马桥文化时期各史前文化地域明显收缩,遗址东向沿海扩散的趋势终止。(2)浙江地区史前文化分布与全新世海面波动有显著的关系,尤其是杭州湾两岸地区的史前文化遗址分布受海面变化的影响较大,关系最密切。7000cal.aBP以来的低海面—海退成陆过程为史前居民提供了广阔的陆地生存空间。(3)气候环境变化与浙江地区史前文化分布和变迁有显著的相关性。8400-4200cal.aBP前的气候适宜期,马家浜—崧泽—良渚文化系统主要的生产活动是水稻种植业,其以杭嘉湖平原为分布的核心地带,西界没有越过天目山,向东则向沿海低地伸展;河姆渡文化系统也以稻作和采集狩猎为主要生产活动,但海洋经济和航海术迅速发展,其以宁绍平原为分布的核心地带,西界没有越过钱塘江,向东则沿海岸线向东南沿海及岛屿扩散;至良渚文化时期,海洋经济与农业经济已分化并存于浙江大部分地区。这种遗址总体呈东向沿海扩散的现象正与北部稻作农业经济和南部海洋经济发展的需求相关,响应于适宜期内较为稳定的气候环境条件和低海面—海退成陆过程。4200-4000cal.aBP气候转变期后马桥文化代替良渚文化,生产活动中重新出现了较多的狩猎和采集因素,这是对气候环境向冷干方向发展的响应;而浙江南部各史前文化则出现了海洋经济的衰落与农业经济的再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