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式知识生产观的历史演变

模式知识生产观的历史演变

19世纪末，德国教育家洪宝首次学术革命将“科学研究”和教育结合起来，将其置于大学机构。随着社会和时间的变化，科学知识的生产具有了大学的中心功能，并随着社会和时间的变化而新的内涵。在知识经济时代,知识生产已成为大学服务于社会经济发展和国家创新战略的重要途径,也是促进大学自身发展的逻辑起点。因此,研究大学知识生产对于提升大学知识生产力,促进高等教育与社会经济协调发展具有重要战略意义。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伴随全球化和高等教育大众化的快速发展,新知识生产模式率先在美英等发达国家出现。1994年M·吉本斯等六位西方学者出版的《新知识生产》一书,标志着模式II知识生产观的产生,自此引起了西方学术界的普遍关注,大量学术论文蜂拥而出:仅据Scopus搜索显示,截至2009年8月,约有1300多篇学术论文引用了“模式II知识生产”的概念。在高等教育领域,模式II知识生产观在得到诸多学者和政策决策者充分肯定和认同的同时,批判声音也此起彼伏。一、模式iii:“创新”与“新”的融合模式II知识生产观最早由M·吉本斯等学者在1994年出版的《新知识生产:当代社会科学与科研动力学》一书中提出。吉本斯等学者提出大学科学研究正在分裂为模式I和模式II两种方式,并逐渐走向模式II。根据他们的观点,自洪堡以新人文主义办学思想,把科学研究纳入大学体系内导致学科组织制度化后,逐渐使科学家走出了作为隔绝的个体以及科学研究与社会利益的脱节局面,这种“第一次学术革命”意义上的大学知识生产模式称之为“洪堡模式”即“模式I”;考虑到由“第二次学术革命”意义上的大学创造新兴产业和服务社会经济发展职能的当代变迁,将当代大学新知识生产模式称之为“后洪堡模式”,即“模式II”。知识生产已经溢出高等教育机构边界,模式II知识生产方式具有高度开放性。正如吉本斯等学者所说:“我们正经历着科学、社会和人文知识生产方式的根本变革,传统的以理论独尊、试验性科学、学科内部驱动、以大学为核心的知识生产范式(即Mode-I),正在被新知识生产范式,即Mode-II所取代”。在该书中,作者提出了模式II知识生产的五类典型特征,并与模式I形成鲜明比照:模式I的问题设置和解决是在大学共同体的纯学术情境中进行,而模式II中知识是在广阔的应用情境下生产的;模式I具有高度学科性,而模式II强调跨学科性;模式I是以技能的相应同质性为特征,而模式II突破传统的大学为中心,具有共同学术规范和学术价值观的传统生产模式,强调通过需求、利益和所有相关行为者之间不断磋商,围绕某一应用情境确定合作解决的问题,在不同参与者的互动中促进知识生产,具有明显异质性;模式I科研组织结构单一稳定,而模式II科研组织结构具有多样性;在质量监控上,模式I采取传统同行评议、学术研讨等方式,模式II则通过建立学习型组织、异类团队等实施新型质量控制。模式II知识生产观的提出,引起了一些学者的质疑和批判。为此,2001年诺沃特尼(Nowotny)、斯考特和吉本斯等三位学者又出版了《重新思考科学:不确定时代的知识与公众》一书,从三个方面对模式II知识生产观进行了辩护。第一,三位学者从高等教育社会学视角提出了当代社会变革对大学知识生产的影响,认为当代社会是“知识社会”和“风险社会”(RiskSociety),并论证了模式II知识生产具有后现代性和协同发展性。第二,该论著将模式II的观点扩展到科学系统之外,认为大学、产业、政府等社会各部门之间和各领域之间边界趋于模糊,合作日益频繁,依赖日益加深是模式II知识生产兴起的重要社会背景。第三,他们描述了产业和政府科研院所以及大学等机构在知识生产过程中的变革,引入“情境化科学”来表达知识社会对科技创新的诉求。他们认为,具有高度情境化的模式II大学科学研究能够创造出不同于模式I的“社会关涉知识”。2003年诺沃特尼、斯考特和吉本斯三位学者又发表了题为《再谈模式II:新知识生产》的学术论文,对1994年《新知识生产》和2001年《重新思考科学》的相关观点进行了再论证。他们指出,模式II知识生产观是应经济全球化、知识社会、高等教育大众化和学术商业化等社会重大变革而兴起的,对国家创新和社会经济发展具有重要战略意义。二、2.知识生产观与高等教育界的科学斗争(一)优化了教育与社会的关系吉本斯等学者的《新知识生产》一书出版后的十几年间,模式II知识生产观得到了学术界的普遍关注,到目前为止共修订出版9次。另据GoogleScholar搜索,该书作为参考文献引证高达2000多次;引证“模式II”的学术论文大量涌现,并呈逐年递增趋势。1996-2006年间,引证吉本斯《新知识生产》为参考文献在10次以上的国际权威高等教育相关杂志有:《科研政策》(ResearchPolicy)40次、《高等教育》(HigherEducation)36次、《高等教育研究》(StudiesinHigherEducation)15次、《高等教育政策》(HigherEducationPolicy)10次。这些引证的期刊论文可分为两类:一类是将模式II知识生产观引用于论文的前言或结论部分,在这些论文中,模式II主要用于研究背景拓展,帮助设计研究问题的理论框架或探讨研究结果的意义论述等,这类论文约占80%左右。如斯塔克(Starkey)和玛丹(Madan)将模式II作为探讨当代高教管理研究的理论框架;李(Lee)和波兹曼(Bozeman)在《科研合作对科学生产力的影响》一文中指出,随着模式II知识生产的兴起,大学与产业科研合作日益重要。另一类(约占20%左右)是将模式II作为文献研究的理论起点,主要文献有:沽丁(Godin)和菁拉斯(Gingras)的《大学在知识生产系统中的地位》一文中引用模式II有23次,阿尔伯特(Albert)的《大学与市场经济:对社会学和经济学领域知识生产的不同影响》一文引用11次,辛(Shinn)的《三重螺旋与新知识生产:对科学和技术的新思考》一文引用19次,埃兹科维茨(Etzkowitz,H.)和雷蒂斯托夫(Leydesdorff,L.)的《创新动力学:从国家系统和模式II到大学—产业—政府三重螺旋》引用多达175次,简森(Jansen)的《模式II知识与机构生活:吉本斯的南非大学旅途》引用了24次,伽库布(Jacob)的《情境中的模式II:合同制研究者、大学与知识社会》引用10次。这两类论文引用模式II知识生产观都是持肯定和认同态度。持这种观点的学者及代表作还有:克拉克(Kraak,A.)主编的《模式变革:新知识生产及其对南非高等教育的启示》(2001年)一书;温伯格(ChristineWinberg)的《非学科化知识生产:发展驱动的南非高等教育》(载《HigherEducation》2006年第51卷);姆森(DoreenMusson)的《南非高等教育模式II知识生产》(博士论文,2006年)等。这表明,模式II知识生产观正成为高等教育研究的重要理论基础和指导思想。(二)2.知识生产的学术批判在模式II知识生产观得到大量学术界人士普遍认同的同时,也有一些学者对其持质疑和批评态度,主要体现在以下几方面。1.模式iii知识生产的学科性对于模式II知识生产的“应用情境”特征,温格特(Weingart)认为,大学知识生产的“应用情境”可能会缺乏稳定性,即必须依赖于学科实践。根据吉本斯等学者的观点,模式II知识生产的“应用情境”超越了大学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的界划。然而,沽丁(Godin)则认为,这种界划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基础研究总是由应用性知识引发的,应用性研究也总是显示出对相关现象的基本理解的兴趣。但是,沽丁的观点并没有影响到模式II知识生产所强调的日益加强的基础与应用研究的互动关系。总体上,大学模式II知识生产的“应用情境”是一个比较复杂的概念,缺乏与“应用研究”之间的明显区分。然而,斯托克斯(Stokes)的科学研究模式分类对解决上述问题有一定帮助。斯托克斯打破了传统的基础与应用研究的二元分立方法,提出了四分法:纯基础研究(即波尔象限)、纯应用研究(即爱迪生象限)、应用引发的基础研究(即帕斯特象限)和其它研究。其中“帕斯特象限”是与“应用情境”相对应的。学术界对模式II知识生产的跨学科性的反应较为复杂,主要是缺乏对“交叉”(inter-)和“跨学科性”(Transdciplinary)的通行界定。沽丁批评了学科研究和交叉学科研究的二分法,他认为,专业化学科发展与交叉学科合成体是大学所有科学实践的根本特征,知识生产从来不是孤立于某一学科的,必然包含其它学科要素。单一学科可能要获得一定程度的独立性,但沽丁认为跨学科研究同样也具有独立性,这一观点更适合于“交叉学科”研究。然而,模式II所强调的“跨学科性”远不是不同学科之间的合作,它还有“共同指导框架体系的协同发展和科学研究过程中的成果扩散”层次上的涵义。可见,模式II知识生产的真正内涵并没有得到一些学者的准确理解。温格特与沽丁的观点有相近之处,他们一致认为,学科之间的重组并非是新生事物,跨学科性并非只是“不同学科之间差异界划的模糊不清”,更严肃的问题是大学科研项目资助与实际科研活动之间的差异,科研项目可以提出“交叉学科”甚至是“跨学科”问题,但真正的科研实践却通常为学科性或多学科性的(Multi-Disciplinary)。绝大多数学者对模式II知识生产的异质性毋庸置疑,而少数学者在一定程度上持微弱的质疑态度。沽丁和菁拉斯在其《大学在知识生产系统中的地位》的文献研究中发现,大学与其它部门之间的合作科研论文的比例不断增加,这与模式II所指出的科研“组织形式多样化”相一致。然而,大学独立发表的论文量丝毫没有减少,如1980年—1995年间,加拿大大学独立科研论文比例由75%上升到82%。这说明,尽管不同部门之间合作在不断加强,但大学仍然是知识生产的中心。关于模式II知识生产的“新型质量控制”特征,海姆琳(Hemlin)和拉斯姆森(Lasmussen)认为,模式II知识生产的质量监控要素并不完整,还应该附加如下要素:由个人评估向组织评估转型;在时间观上由大学科研活动的回溯性终结评判向科研活动进程中的持续性过程评估转型。沽丁认为,科学标准仍然是最重要的质量指标,依据与社会优先战略和社会责任相关的科学外指标而获得的科研资助仍然停留在倡导层面上,而非实际表现;即便在应用情境中的科学研究,同行评估科学标准仍然是最重要的质量测评指标。因此,可以说,大学科学知识生产的附加质量指标的重要性仍然是模式II质量监控争论的重要问题,需要做进一步实证研究。2.对国家发展的反思吉本斯等学者指出,模式II知识生产的兴起影响到了整个科学体系,特别是高等教育科研体系,这一变革不但表现在自然科学方面,也表现在社会科学和人文科学方面。而温格特则对此持相反看法,他认为“模式II知识生产仅局限在整个科学体系的很小领域”,模式II的某些特征如应用情境和跨学科性只对国家科学政策导向的大学科学研究有一定意义,而高风险研究、环境和气候研究等不确定性的知识生产并不能得到普及,因此没有理由确信模式II知识生产会扩展到大学所有科研领域。一些批评家也提到模式II知识生产对国家背景的忽视。辛(Shinn)就指出,模式II知识生产观没能认识到大学、产业和政府三者在国家背景中的职能,科学学科领域在不同国家和部门的发展是不同的。尽管国际化趋势不断加强,但高等教育科研体制的国家成分仍是最主要的和显而易见的;从国家创新系统相关文献分析,即便在一体化的欧洲,国家层面的科学政策仍然是最重要的。这些学者对大学“知识生产普遍走向模式II”观点的反对态度启示我们需要进一步思考学科发展的特异性。一些学者指出,从历史角度看,至少模式II知识生产的某些特征本来就在现代大学科学研究中体现出来了。利普(Rip)反对将模式I知识生产作为大学科学研究的原初形态,我们应该将其看做是历史发展阶段:即兴起于19世纪,结束于20世纪50—60年代。模式II的异质性和跨学科性并非新生事物,早在现代科学诞生前的“文艺复兴大熔炉”时期就已存在。埃兹科维茨和雷德斯托夫也否认模式II的“新生性”(newness),他们认为,真正作为大学科学研究原初模式的并不是模式I而是模式II,因为早在17世纪,大学科学研究就已经注重实践问题了;模式II代表了科学研究的物质基础,模式I则是基于这个基础上的科学建构,以支持科学自治。佩斯特(Pestre)也认为,模式II在现代科学中就已存在,知识生产者从来不会固守在封闭的“象牙塔”内孤立地开展科学研究,而总是关注与科学相关的国家和经济精英分子的利益。并且大学科学研究总是直接服务于社会意识转变,并成为社会变革的重要资源。3.对模式iii知识生产特征的反思吉本斯等学者所提出的模式II知识生产观是一个具有一套明显特征的稳定的有机体,这说明模式II概念具有高度统整性,各类特征相互关联。正如吉本斯等所宣称的“这些特征尽管并不是在模式II的每一项科研项目中全部呈现,但当这些特征全部呈现的时候,它们确实具有高度统整性,赋予了知识生产模式的认知和组织的稳定性”。而一些学者对此深表质疑,利普就对吉本斯等学者所描述的模式II知识生产各类特征的统整性以及新科研模式的稳定性表示怀疑。沽丁虽然肯定了模式II知识生产的某些特征,但对其它几项特征持反对态度,他同意大学科学研究体系的异质性以及研究者对社会责任关涉程度的不断增强的观点,但在他看来,“应用情境”和“跨学科性”早已存在,并且新知识生产的质量控制新指标仍不明确。在理论基础方面,辛认为模式II知识生产缺乏理论支撑。根据他的理解,“反界划主义”(anti-differentiationism)是模式II知识生产方式的核心特征,即学术、技术、产业、政府等机构之间边界的消解。然而,这一核心思想并没有相关的社会学理论来支撑;模式II知识生产观并没有考虑大学与其它部门之间的“界划”在过去是如何发挥作用的,又是如何和为何消解的。虽然这一批判观点并非完全正确,但吉本斯等学者确实没有论及过去的界划境况。尽管在《新知识生产》中缺乏对社会学理论的相关论述,但在随后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