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向一体化与双边垄断

纵向一体化与双边垄断

在产品的生产和销售过程中，如果一个制造商参与两个以上的相继阶段，它被称为垂直一体化（又称垂直一体化），包括后向（上游）一体化和前向（下游）一体化。企业纵向一体化问题历来受到西方学者的关注,正如奥利弗·威廉姆森所说,“垂直一体化经济理论是经济理论的一个重要课题,并且肯定是为组织经济学所关注的核心问题,是要解释经济活动在厂商、市场及一些混合组织方式之间的配置”(P807)。西方经济学界关于纵向一体化的观点不胜枚举,但最有影响或者说已成体系的解说无非来自于两大学派,它们是产业组织学派和交易费用学派。一、生产技术的依存性纵向一体化是企业典型的市场行为之一,它由一定的市场结构所决定,反过来又直接影响着市场结构,并形成一定的市场绩效。它属于产业组织理论的研究范畴。起初,学者多从生产技术中寻求纵向一体化的答案,认为生产过程的技术依存性是形成纵向一体化的主要原因,典型的例子是钢铁生产,钢铁生产包括几个阶段,即炼焦、熔结、制铁和初轧。这些过程相互衔接,缩短它们之间的距离,会降低处理和再加热成本,带来生产成本的节约。然而现实中,同一企业中的许多生产阶段在技术上联系并不紧密,完全可以分离出去。企业纵向一体化的根本原因并非如此,产业组织理论转而从企业的垄断动机、产业生命周期、不确定性等方面进行分析,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一)纵向一体化行为的作用机制二战后初期的有关产业组织的文献,多从垄断的角度来分析企业纵向一体化行为,认为纵向一体化有助于增强企业的垄断势力,从而增加垄断利润。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双边垄断模型的构建如果生产商和销售商都是垄断厂商时,每一家都会增加一次垄断加成,消费者将面临两次加成,形成所谓的“双边垄断”。通过构建简单的模型可以证明(P764-768),双边垄断将产生高价格、低产出的结果,不仅是消费者,厂商也因双边垄断而遭受损失。与各自垄断的情形比较,如果生产商和销售商实现纵向一体化,那么厂商的利润总和会增加,消费者福利也会提高。因此,无论是消费者,还是厂商都有动力去实现纵向一体化。纵向一体化企业如肯尼斯·W·克拉克森等所述,在一些情况下,一个强有力的纵向一体化企业能把未纵向一体化的企业排挤出去(P523-524)。假设一个纵向一体化企业在一种最终产品的生产过程中的前序阶段具有垄断能力,这个企业便可以提高前序阶段产品的价格,使未纵向一体化企业购买投入时支付高价。他还可利用其垄断地位压低最终产品的价格,未纵向一体化企业就不得不高价购进,低价出售,从而被赶出市场。贝恩也发表过类似的看法,他认为通过纵向一体化可以“使非一体化的竞争者们处于不利的地位,被削弱、被消灭或被排除”(P360-362)。纵向一体化行为不但能够排挤已存在的市场竞争者,也可被用于筑高进入壁垒,阻止潜在的竞争者进入。贝恩对进入壁垒作过全面而细微的考察,斯蒂格勒也观察到,一体化“成了排除新竞争者的一种可用的武器,具体作用机理是使得进入那些已联合成一体化的生产过程的资本需要量提高了”。后来产业组织理论把这种针对竞争对手而改变市场环境旨在最终提高其自身利润的行为统称为“策略性行为”。中间厂商的剩余价格歧视是由“芝加哥学派”提出来的对纵向一体化行为的主要解释。通过纵向一体化,垄断者可以实行价格歧视,赚取更多的消费者剩余,在未一体化情况下这种可能性要小的多。这是因为,中间厂商如果只生产中间产品(即未实行纵向一体化),那么尽管消费者有不同的价格需求弹性,由于消费者之间会发生转卖行为,中间厂商难以收取不同价格。如果中间产品制造者同时生产最终产品,就能防止支付低价的厂商向支付高价的厂商转卖产品,从而实行价格歧视。这方面,铝锭的生产和供应是一个典型的例子(P759)。(二)斯蒂格勒的纵向一体化说产业生命周期理论是由斯蒂格勒提出的。但最早可以溯源到亚当·斯密1776年所著《国富论》中关于劳动分工的著名论断,斯密指出分工和专业化生产受到市场发育程度和市场规模的制约,即“斯密定理”(P16-20)。斯蒂格勒从“斯密定理”出发,解释了纵向一体化。斯蒂格勒的观点集中在特定产业存在成本-规模关系的差异上,他认为,一个产业的纵向一体化程度随这个产业的生命周期变化而变化。新兴产业由于市场规模所限,存在大量的纵向一体化,这和斯密的观点是一致的。随着产业增长,市场规模逐步增大,专业化生产企业通过扩大生产规模可大大降低成本,从而比纵向一体化有优势,便逐渐从原有企业脱离开来,纵向一体化趋于解体。而产业处于下降阶段时,市场规模收缩,产业又会重新出现纵向一体化。在一个产业的发展前期阶段和后期阶段,市场规模小,难以支撑部门的独立生产,纵向一体化是合理的。(三)企业规模的不确定性对纵向一体化的激励实行纵向一体化可以获得较确定的投入要素供给,或较确定的产品市场,从而避免原材料和产品市场不确定性带来的损失。肯尼斯·阿罗强调了上游产品供给的不确定性和下游企业未来需求信息的不确定性对纵向一体化的激励(P216-228)。他提出了这样一种可能性:当前一生产阶段的企业和后一生产阶段的企业获得的信息不同时,纵向一体化可以改进两个生产阶段的资源配置。在阿罗的分析中,下游企业不能获得充分的有关原材料的信息,这限制了他们做出有效的关于生产中投入要素比例的决策。他认为上游的原材料生产企业将比下游产业中的企业获得更多信息,下游企业显然更愿意实行后向一体化,合并上游企业,以便更好的预测原材料价格。二、作为主流的现代经济学交易费用理论从市场失灵的角度出发,提出了交易费用的概念,他们的观点已被人们广泛接受,逐渐成为现代经济学发展的主流。因为“理解了纵向一体化的存在,也就理解了企业的存在;说明了纵向一体化的程度,也就说明了企业和市场的边界”(P3),对纵向一体化的研究在交易费用理论中占有十分重要的位置。(一)企业内交易的成本递增科斯1937年发表的《企业的性质》一文,被公认为现代企业理论的开山之作。在这篇论文中,科斯从企业和市场的交易成本优势角度出发,分析了企业一体化程度的决定因素。它指出,企业和市场是可以相互替代的两种机制,市场运行存在交易成本,在某些情况下,企业代替市场组织经济活动,可以节约交易成本,“交易成本的存在导致了企业的出现”。“那么为什么市场交易仍然存在呢为什么所有生产不是由一个大企业去进行呢”科斯的答案是:“企业倾向于扩张直到在企业内部组织一笔额外交易的成本,等于通过在公开市场上完成同一笔交易的成本或在另一个企业中组织同样交易的成本为止”。按照科斯的论述,企业和市场相比,始终拥有交易成本方面的优势。但在另一方面,企业却有成本劣势,科斯将其归因于随着企业内交易数量的增加,管理活动的边际成本递增。最终,市场交易的边际成本和企业内交易的边际成本正好相等的点就是企业的最优边界。(二)企业纵向一体化奥利弗·威廉姆森是交易费用理论的集大成者。他接受了科斯的交易成本概念和交易成本差异导致企业取代市场这一观点。不过抛弃了科斯对交易成本产生原因的分析,在交易成本理论基础上丰富和发展了企业边界理论。他从纵向一体化这一经典的经济学问题入手,考察了市场失灵的五种因素:(1)专用性投资;(2)契约的不完备性;(3)由败德行为、外部性和反竞争行为等造成的战略失误;(4)企业信息处理优势;(5)企业制度适应(InstitutionalAdaptation)。这些因素正是企业纵向一体化的动因所在,不过较之以往的解释大大的深刻了。威廉姆森也不满于科斯对于交易成本泛化的解释,认为这个概念自由度太大了,从而失去其应用价值。威廉姆逊深入到交易本身分析交易的特征,“试图弥补这种缺陷,并将不确定性、交换频率和交易专用性程度作为描述交易的基本方面”。他指出,交易的专用性程度、交易次数、不确定性与有限理性及机会主义行为一起决定交易的治理结构是市场、关系合同还是企业。对于交易双方来说,资产专用性程度越高,转移到其他用途的价值损失就越大。在这种情况下,进行专用性投资的一方必须防范对方的机会主义行为,不被对方“套牢”(lockin)。这种防范措施就是治理结构,交易的一方或双方根据交易的特征选择恰当的治理结构。在其他条件相同时,随着资产专用性程度的增加,最初的治理结构-市场被关系合同取代,关系合同又被纵向一体化(企业)取代。在交易专用性程度一定时,随着交易次数的增加,也存在类似的关系。威廉姆逊实际上已舍弃了交易成本概念,转而利用交易的具体特征,尤其是用交易的资产专用性特征解释企业的纵向一体化动机。(三)资产一体化设计的必要性克莱因、克劳福德和阿尔奇安认为,纵向一体化是避免机会主义者占有专有性资产准租的好办法。他们得出的规律是:“可占用性专用准租越低,交易者依赖契约关系而不是共同所有的可能性越大。反之,由共同或联合所有的一体化的可能性越大,资产所包含的可占用性专用准租就越高。”克莱因沿着专用性资产和可占用性准租的逻辑,认为存在着的机会主义行为可能会阻碍契约的实现,从而会迫使一方当事人进行纵向一体化。但由于许多契约的内容涉及到人力资本,因此,在全部的所有权意义上,纵向一体化是不可能的。最终的结果只能用契约解决,由于专用性资产的存在,必然存在着不平等的谈判力量,从而必然出现所谓的不公平的契约条款。他们也认为科斯区分纵向一体化和市场交换的二分法过于绝对和简单化,现实中大多数商业关系介于二者之间,“真正需要说明的是市场决定的契约关系的各种类型,而不是区分对纵向一体化和市场交换的简单选择”。(四)企业甲和乙资产所有权的确定格罗斯曼、哈特和穆尔以威廉姆森等人的交易成本和不完全契约理论为基础,提出了剩余控制权理论——哈特称之为新产权理论,把纵向一体化本身视为所有权,从激励角度研究纵向一体化的成本与收益。格罗斯曼和哈特认为,合同是不完全的,契约权利包含着不能事先明确界定的剩余权利。当契约成本高昂时,一方当事人就会购入剩余权利,剩余权利就是所有权。格罗斯曼、哈特和穆尔构建了模型来说明一体化的成本和收益。模型假定了三个条件:(1)企业由实物资产组成;(2)合同是不完全的;(3)资产的所有者拥有资产的剩余控制权。在这三个假设下,模型表明,在一个不完全合同环境中,剩余控制权存在一个最优配置;由于所有权与剩余控制权相一致,因此,资产所有权有一个最优配置;也由于控制权的再配置(通过一体化),可能对交易各方进行专用性投资的激励产生不利或有利的影响,因而,一体化既有成本也有收益。对于企业甲和乙,如果企业甲拥有企业乙,企业甲就拥有从事后盈余中获得较大份额收益的剩余控制权,因此,甲有过度投资的激励;相应地,乙则有投资不足的动机。该模型指出,资产应该由那些作出了重要的专用性投资决策的人拥有或者由交易中最关键、最不可缺少的一方拥有;互补性资产应置于统一所有权之下;鼓励多方共同投资的最好途径是共同拥有资产的所有权。三、纵一体化理论的简评价(一)将企业竞争和价值链分析作为企业战略产业组织理论和交易费用理论对企业纵向一体化的解说基本上是立于企业之外,似乎是专门为政府制定各种产业组织政策服务的,对企业本身用处甚微。进入20世纪80年代,美国著名的经济学家迈克尔·波特创造性的把产业组织理论引入到企业战略理论中,提出了著名的竞争战略,对古典企业战略进行了改进。他从剖析产业结构与市场行为的角度出发,运用了五种力量模型和价值链分析工具,总结出企业竞争通用的三种战略:成本领先、差别化和集中战略。他认为,“一体化是否降低成本或增加差异性依赖于企业和它涉及的各种活动。……价值链通过突出纵向联系的作用更明确的识别了一体化的潜在收益”。(P55)波特的贡献不在于对企业竞争因素的种种分析,而在于他把产业经济学的分析工具运用于微观企业可见的经营活动,并将这些活动分布在静态的价值链上。这对于企业战略的制订,尤其是解决即时的经营问题,十分有帮助。在《竞争战略》一书中,波特专门进行了纵向一体化的战略分析,还论述了前向一体化和后向一体化的特殊战略问题。(二)企业纵向成长方面的理论依据不同理论研究纵向一体化的角度和出发点是不同的,产业组织理论站在企业外部,观察市场结构和市场绩效,关注垄断、竞争等问题,研究者更关心企业一体化行为对市场结构、市场绩效的影响。战略学家则是站在企业的立场,探求如何利用市场,通过企业纵向成长来增强企业的竞争优势。交易费用理论的作用是基础性的,它以企业为研究对象,着眼于市场机制的缺陷,反过来论证了纵向一体化的合理性,并说明企业的界限,这对于产业组织理论和企业战略理论都有重要的借鉴意义。同时,产业组织理论、交易成本理论和企业战略理论在解释纵向一体化问题上也是紧密联系的。理论之间的渗透有许多表现:产业组织理论在引用了交易费用理论和博弈论方法后,其理论分析基础、分析手段和研究重点等都产生了实质性的突破,被称为新产业组织;制度经济学家开始研究企业组织的结构,大大丰富了组织理论;战略分析不可避免要运用市场结构和交易内部化的思想,波特的竞争市场理论即是产业组织理论在战略方面的应用。由此看来,对纵向一体化问题的研究可以统一到产业组织的理论框架上来。(三)企业纵向一体化由效率到市场通过考察产业组织理论的演变,可以更清楚地了解纵向一体化理论和实践的发展。20世纪40~60年代,以梅森、贝恩、张伯伦为代表的哈佛学派建立了较为完备的产业组织理论,提出了著名的结构-行为-绩效框架,即S-C-P范式。他们把纵向一体化行为和垄断动机联系起来,普遍认为是垄断竞争和寡头垄断市场结构决定了该产业的一体化市场行为,这种行为又决定了垄断企业可以侵吞更多的消费者剩余。因此,当时产业组织对一体化行为基本上是持怀疑和抵制态度的。与此相应,美国的纵向购并行为也受到司法部的严格管制。从20世纪60年代后期开始,来自芝加哥大学的学者施蒂格勒、德姆塞茨等对正统的结构主义理论进行了激烈的批评。芝加哥学派特别注重判断集中的结果是否提高了效率,而不是像哈佛学派那样只重视是否阻碍了竞争。该学派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