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心理治疗从科学隐喻到叙事隐喻

叙事心理治疗从科学隐喻到叙事隐喻

在过去的15年里，国际心理治疗界开始从科学隐喻转变为叙事隐喻。这是后现代语境中对个别理性(individualrationality)反思的自然现象,是从控制论、机械论思潮向人类灵性的回归。它突出了心理问题的多维性和生活方式的多样性,强调整体联系的视角,与中国文化中释家的缘、道家(庄子)的言、儒家的“大人”思想相契合。本文仅从三个方面对叙事治疗的观念进行探讨,不对其与中国传统文化的关系进行展开。1叙事心理治疗的当代价值叙事心理治疗并非一种治疗方法,或者一个心理治疗的理论体系,同时也不是一套心理治疗技术或一种心理治疗的哲学。它不是某种特定治疗情境中的独特对策,也不是哪一套治疗方法或技术的发展。它不是某个人或某些人的专利,不是某个学派的独有,甚至,它在心理学中可以不限于治疗领域一隅。但同时叙事心理治疗又在以上所述的各个范畴之中,不能从这些范畴中剥离。那么它究竟是什么?DavidEpston认为:或者它(指叙事心理治疗)可以被看作一种世界观?或者可以这么说,但这还不够。或许它是一种认识论(epistemology)、一种哲学、一种做事的方法(commitment)、一种政治、一种伦理、一种践行、一种生活等。ErikSween认为“叙事心理治疗是什么”这个“大问题”可以试作如下回答:(1)通常这种探讨的过程中会发现一个人生活中容易被忽略的故事——令他感到惊喜的辉煌史。(2)每一种心理治疗的方法,都以生活的某个方面作为研究的基本单元,比如行为主义治疗关注行为,认知疗法关注正确地思维,叙事心理治疗将故事看作基本的经验单元。(3)叙事心理治疗认为人们透过有关他们自我的某些特定故事来看生活经验,就像摄像机透过镜头录像那样。这些故事有种过滤作用,它们会将某些生活经验作为焦点,而将另外的经验滤出。管实际情况出入有多大,这些有关身份的故事都会极为稳定。(4)作为人,我们不可避免地是意义的创造者。我们有种体验之后就会给它附加一种意义,这就是故事。叙事疗法对我们生活其中的故事——那些关于我们是谁的故事和什么最重要的故事——非常感兴趣。叙事心理治疗要发现这些故事,理解它们,复述它们。(5)很多心理学非常强调个自性化的过程。他们认为一个人内部世界的构建几乎是由他自己完成。叙事心理治疗的理论与这种观点恰恰相反。叙事心理治疗认为身份认同是一个人与他人,同自己的历史,同文化之间的交流过程中的一种共建。叙事心理治疗关注社会构建出的身份(认同)适合一个人的程度。(6)叙事心理治疗要理解塑造个人生活的故事或主题。叙事心理治疗认为,只有那些属于更大故事一部分的经验才对一个人的生活经验(livedexperience,被经验的生活)具有重要的影响。所以叙事心理治疗重视建立一种情节(plot),统和一个人的生活经验。(7)一个人的生活中充斥着不可见的故事线索。叙事心理治疗要找出这些故事线索并扩大它们。有些提问方式被用来将谈话集中于对一个人的生活有重要意义的方面,通常包括意向、有影响力的关系、转折点、被珍视的记忆和这些方面之间的关系。ErikSween认为这张单子还可以无限地列举下去。他说如果你能用三句话说清楚什么是叙事心理治疗,那么你就还没有真正理解叙事心理治疗。JosephB.Eron和ThomasW.Lund认为叙事心理治疗将一个人或者一个家庭的过去、现在和将来三个方面结合起来。Sax博士认为叙事心理治疗在家庭治疗领域的理念与实践可以分为两路:(1)诠释学的/对话的思路——关注诠释与对话在意义构建中核心作用;(2)通过谈话重写生活故事的思路——强调以特殊的谈话方式可以揭示元叙事,并发现独特成果(uniqueoutcome)。叙事心理治疗的评价手段是合作评价。它让当事人与咨询师一起面对问题,而不是要咨询师与当事人相互对立。这样一来,当事人就从与咨询师的争辩中解脱出来,可以面对问题。实述(thicknarrative,即在背景中呈现问题情境,承认问题的多面性,联系丰富,可能多样)与虚述(thinnarrative,诊断和分类)比例的正向变化是评价的标准。总结起来,似乎我们可以说叙事心理治疗在从系统隐喻向叙事隐喻转变的大背景之下,以故事作为核心隐喻,强调生活经验的关联性与多样性,由家庭心理治疗领域开始,推及社区工作,教育教学,司法刑侦,心理咨询,危机干预,影视媒体等各种人文社会领域,影响澳洲、北美、欧洲、亚洲、等心理学界的许多学者,在文化共享方面具有独特优势的心理干预研究与实践的取向。2sax博士的观点本文对叙事治疗哲学渊源的探讨采用美国佛蒙特大学Sax博士的观点。因为他的论证较为充分。另外,有人认为可以从后现代、解构、文学批评等角度探讨叙事心理治疗,存为一说。2.1社会建构论与社会构建主义社会建构论的思想在人类学家GregoryBateson那里初见端倪,由哲学家DonaldSpence提出,被社会心理学家K.J.Gergen引入心理学。心理治疗家Freedman和Combs将其与叙事隐喻联系起来,使它成为叙事心理治疗的重要思想渊源之一。可以说社会建构论进入心理学是心理学研究范式发生质变的标志,因为与传统的心理学研究范式相比,社会建构论具有实质性的差异。社会建构论将知识的发展看作一种社会现象。它关注意义的产生和知识的发展。它采取一种多元实在的立场,认为实在是由社会话语构建出来的,对单一的客观真理提出了质疑。社会交流被看作人们身份认同的缔造者,交流的媒介是语言。这样一来,对话就成了核心隐喻(metaphor)。因为没有确定的知识作为指导,社会建构论探索社会的观念与关系的动力来自好奇。Pearce说社会构建主义的好奇是:“对矛盾和反讽的向往(affinity),对我们行为的戏谑,认为我们所描绘的世界是我们自己的造作,倾向于双向性、共建、系统而不是还原论或客观主义”。社会构建主义探讨权力分布与话语对经验与关系的塑造作用,Foucault等人对此也有相应的论述。这种探讨解构影响社会交往从而影响人们身份认同的性别、阶级、种族等因素,常提出许多难题。Cushman曾在探讨心理治疗所寓于其中的文化与历史的导向时提出了精彩的社会构建主义批判。Hoffman提出现代心理学的五个方面正受到社会构建主义的挑战:客观的社会研究、自我、发展心理学、情感、水平。她进而指出社会构建主义让我们看到传统的心理治疗,是“心灵殖民”,是治疗师将心理病理学的假设强加给来访者。总而言之,社会建构论认为绝对的客观是不存在的,所谓的客观也不过是人们在运用语言进行交流的过程中的一种构建而已。2.2心理治疗的文化隐喻一个研究领域中基本隐喻的转变可以作为该领域范式转换的标志。在近30年来,家庭治疗领域出现一种“系统”隐喻向“叙事”隐喻转变的迹象。有关从“控制”隐喻向“叙事”隐喻转变的综述研究很多。但是作为家庭治疗领域的先驱,霍夫曼对叙事隐喻发展历程的综述最为出色。Zimmerman和Dickson说:“每种(隐喻)都预示了转变将怎样发生。”每种隐喻都包含了一种不同的思考方式对临床实践与社会变化都有启示作用。“系统”隐喻使得治疗师突破了对内部心理现象的分析,开始关注人与人相互关联的模式。最近又出现了叙事心理治疗认为人的生活是社会(交往)构建出来的故事叙事隐喻认为人们通过故事来组织生活经验。没有一个故事足以函盖一个人的全部生活经验。在以故事组织经验的时候,我们的叙事进而塑造我们经验生活的方式。某些故事会越来越占据主导地位,与这些主导地位的故事不相宜的故事则被忽略以致不被人见。叙事是一种话语,它既是文本又是一种思考的方式。PaulRicoeur曾说:“故事描述按照一定顺序发生的活动和特定人物的经验,无论是真实的或者是虚构的。这些人物在因他们的反应而变化的情境中得以复现。这些变化反过来又揭示情境与人物的一些隐藏的方面,从而预示新的思考或活动或思考与活动。”心理学与心理治疗领域已经塑造了在文化中占据主导地位的关于自我的叙事。心理学提出了本质主义的自我观,似乎这个概念是一种真实的存在,“是一种物质或本质,可供我们进行描述,似乎一个人应做的只是去探索它的本质。”同时心理治疗的文化倾向于根据White所谓的“问题充斥的故事”来界定自我。这些关于心理现象的社会构建业已成为占据主导地位的故事,我们通过它们融入社会现实,讲述我们自己的生活故事和关系。2.3“我们比实际生活更重要”结构主义将表层与深层看作一个对子,而后结构主义则更看重丰富与贫瘠。后结构主义关注的核心内容不是人类品性的实质,比如:爱、情感、直觉、或慈悲,它关注的是构念,是构念塑造并构成人的生活和知识以及指导人们生活和知识的技巧。一切被置于被怀疑的境地。人们习以为常的概念被解构。价值、伦理和有意识的目的都成了被讨论的对象,就像它们对生活和关系的真实影响一样。新的可能正是从批判中出现。White很赞赏Geertz将“为何我们始于创造终于重复?”这句文化的叹惋改为“我们如何始于重复终于创造?”同时White反对Foucault“形式本体真理(formalontologytruth)”的概念。他的方法解构了有关人性的真理,肯定了它们对生活和关系的真实影响:这些后结构主义有关“今天我们是什么?”的发问,启发了对知识和文化实践塑造我们的生活过程的研究,启发了对知识和文化实践如何指导我们的生活和思考方式的研究。正是通过后结构主义的研究我们开始探讨文化知识和文化实践以何种方式制造出了身份、主体性和关系……这种研究使得我们可以看清这些概念产生的过程。3关于伦理的讨论3.1传统治疗情境中的权力关系对权力关系的关注与福柯的工作是分不开的。叙事心理治疗对权力关系的关注也正是受其研究的影响。在叙事心理治疗过程中,作为治疗关系的参与者,当事人与咨询师都对治疗过程中的权力关系有个清醒的认识。在从事叙事心理治疗的人看来,传统治疗情境中的权力关系是不恰当的。既然知识不过只是社会构建的一种,它的真理性就不应该是绝对的。知识的存在是由多种因素共同促成的。咨询师的知识与当事人的知识没有质的不同,不应该被置于高于当事人的优势地位。咨询师也不应该以专家自居,他只是在文化业已造就的咨询情境中,与当事人共同讲述其生活故事的人而已。有人甚至要用共述者(co-author)和叙事者(storyteller)来代替咨询师和当事人。3.2叙事心理治疗中参与者的责任这里的参与者是指咨询师、当事人、社区工作者、咨询评价人员等一切与咨询关系有关的人。所谓责任是指拥有自主权。参与者责任的说法最早由发端于新西兰LowerHutt市的“公正疗法(JustTherapy)”研究中心提出,指在一个组织中避免不同文化背景的成员受到不平等的待遇的一系列措施。叙事心理治疗中参与者责任的问题是指在与问题斗争的过程中,参与者的责任分布。“问题与人的分离”是叙事心理治疗的一大理论特点。指的是问题与人的关系不应该是拥有或者从属,问题不是人的一部分,而是一种独立的存在,有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