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治疗的复杂适应系统理论

心理治疗的复杂适应系统理论

作为系统科学的延续和深化，复杂性科学打破了传统的线性模式，实现了线性、非均衡、简单的恢复，致力于研究非线性、非均衡和复杂系统带来的各种新问题。斯蒂芬·霍金(StephenHawking)2000年指出:“我认为下个世纪将是复杂性的世纪”。复杂适应系统(Complexadaptivesystem,简称CAS)理论是复杂性研究中的热门课题,为人们认识和研究复杂系统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法。“复杂性研究将成为21世纪心理学首要关注的问题,而复杂性研究与心理学的相关性将在心理治疗等心理服务领域表现得尤为明显”。本文将立足于复杂适应系统理论的核心观点对个体心理治疗的复杂性加以阐述。1cas理论的观点CAS理论由遗传算法的发明人霍兰(JohnHolland)教授于1994年在美国圣菲研究所(SentaFeInstitute,简称SFI)成立十周年时正式提出。圣菲研究所的创始人之一、因发现夸克而获得诺贝尔奖的盖尔曼(MGell-Mann)也提出了有别于霍兰的CAS理论。CAS理论的核心观点如下:所谓CAS,是指由大量的按一定规则或模式进行非线性交互作用的行为主体所组成的动力系统。行为主体通过“学习”产生适应性生存和发展策略,导致CAS进行创造性演化。“适应性造就复杂性”,CAS有别于一般系统和复杂系统,关键在于“适应”。CAS理论中的最基本概念是具有适应能力的、主动的个体,简称主体(AdaptiveAgent)。所谓适应性,就是个体与环境之间主动、反复的交互作用。CAS中的组成个体都是具有适应性的主体,这些行为主体的主动性及其与环境反复的交互作用,是复杂性产生的机制和复杂系统发展与进化的基本动因。系统的最佳状态可以被定义为是对当前环境的一个适应性结构,使得系统能够远离僵化的状态,随着系统内在结构或环境的变化而进行重组。CAS理论认为,只有当行为主体在既稳定又不稳定的空间运行时,系统才能不断地产生变异和新奇。“混沌边缘(theedgeofchaos)”是一个创造性空间,是介于稳定与混沌之间的状态。系统在“混沌边缘”具有最大的自由度,相对于驾驭混沌所需要的巨大的系统能量,系统在“混沌边缘”的能量需求将会更加合理,所产生的复杂性也足以获得“刚刚足够好的适应(justenoughadapt)”,从而达到发生了变化而且具有多重适应性的稳定状态。这一稳定状态仅仅是变化过程的一部分,并不是系统的终点或是系统的终极发展目标。CAS对所处的环境不断地进行“刚刚足够好的适应”,使得系统能够持续发生变化。在“混沌边缘”,CAS通过内在的自组织过程,突现秩序,而不是按预先设计的程序去产生秩序。突现(emergence,也译作涌现)意味着既不可能预见行为主体间交互作用产生的总体输出,也不可能从总体模式中推导出行为主体的行为。SFI明确提出,“复杂,实质上就是一门关于突现的科学,……就是如何发现突现的基本法则。”突现是系统复杂性的根源,是系统自组织过程的结果,是从混沌到有序的过程。突现发生在整体行为不等于各个部分行为的简单加总的情况下,是指在复杂系统的自组织过程中突现出新的、和谐的结构、类型和性质。突现是新质或整体质的产生,是整体有而部分无的特性。突现的发生需要系统具备非线性、自组织、远离平衡与吸引子等基本条件。CAS理论引进“适应性主体”或“行为主体”概念,为探索突现机理提供了一条有效的思路。每一行为主体不仅和同一组织层次上的行为主体进行相互作用,而且还和处于不同组织层次上的其他行为主体发生相互作用,这种跨越层次的相互作用,出现突现的新奇性,导致系统的复杂性。2心理治疗的临床实践作为心理科学的一个领域,心理治疗所关注的是心理变化的过程。个体心理治疗旨在解释个体如何以独特的方式对自我进行组织,以及如何改变那些显示他们自身适应不良的体验与知识结构。虽然不同心理学流派有关心理治疗的概念与设定各不相同,但将复杂性研究引入心理治疗的临床实践则具有超越隐喻的实用性意义。复杂性研究为探索人类的心理体验与发展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法,依据CAS理论的观点,心理紊乱、个体心理治疗关系、心理治疗过程可以得到新的解读。2.1第二,内在性体验心理治疗中的每一个来访者可以被视为具有独一无二的个体参数的CAS。当这样一些独特的个体接受心理治疗时,他们所带来的心理问题,诸如焦虑或抑郁,通常是这样或那样情绪的复杂混合。CAS作为一个充满生机的实体,需要不断接受新情况的挑战,努力适应以求得生存,“衡量动力系统是否健康的标准,就是依据系统是否能够灵活地适应新的环境……心理病态系统就是那些对于可以承受的环境状态强迫性地进行固定约束的系统”,是由认知、情感、行为与躯体功能模式共同构成的“固定吸引子”(fixedattractor)状态。即使现有的系统并不具备最佳的功能状态,系统内在的稳定化力量也会维持着这些模式。另一方面,由于僵化的病态系统与环境之间的信息交换受到限制,有时甚至遭到禁止,这些系统不能从环境中输入避免适应不良状态发生所需要的信息,或是不能在环境中消散那些因为适应不良或是创伤性体验所积聚的情绪压力,又常常使得系统处于不稳定的状态。个体适应系统的僵化模式所导致的稳定化需求与系统处于环境中的不稳定体验之间的矛盾可能是导致临床紊乱状态发生的原因。传统的心理治疗长期以来有着这样的假设:心理紊乱是个体功能失调的原因与表现;心理紊乱状态是痛苦的并且具有潜在危险性;心理治疗需要尽可能快和尽可能完全地消除来访者心理紊乱的缘由或表现。从复杂性研究的角度来看,心理紊乱状态代表着生命动力系统在毕生发展过程中经常存在的解构“瀑布”(cascades),是系统通过自组织活动正在进行解构与重组。因此无论急性还是慢性的个体心理紊乱表现并不必然是心理健康的敌人。每一个这样的系统都存在于混沌的边缘,混沌与有序之间的边界并不是线性的,人们试图在混沌的边缘维持动态的平衡。一个“紊乱失调的人”之所以表现出混乱可能是因为其整合能力疲于应对当前的挑战。对人类心理紊乱状态的描述从疾病模式转变为复杂系统模式,将有助于减轻处于临床紊乱状态的个体的不安感、罪恶感、被打上烙印的感觉。2.2治疗关系的限制心理治疗是一种特殊形式的人际关系,治疗关系对心理治疗的成功具有关键性的意义。在个体心理治疗中,心理治疗关系主要表现为来访者与治疗师二者之间的交互作用,来访者与治疗师作为主体共同构成了治疗关系这一更大的CAS。来访者与治疗师必须接受各自日常生活环境的影响,同时又在心理治疗系统特殊意义的参数约束下进行运转,这些参数约束包括空间(发生在治疗室中)、时间(发生在约定的时间内)以及金钱的支付。这些参数既限制了治疗关系,但与日常生活背景相比,也使得有意义的心理探索能更自由地进行。心理治疗关系对于来访者来说,是一个受保护、充满关爱、有教益的“安全基地”,来访者可以在其中体验、探究和试验不同的行为模式。2.2.1交互作用的体验与分析解释在治疗关系系统中,来访者的心理活动适应并影响着治疗师的心理活动,同时治疗师的心理活动也适应并影响着来访者的心理活动,从而达到他们各自最佳的状态。心理治疗关系可以被视为“一个向奇怪吸引子(strangeattractor)演化的系统……吸引子界定了这一独特系统的演化可能性”,在相互适应的过程中所突现的是来访者—治疗师配对联盟的共同建构状态,在来访者与治疗师“此时此地”的交互作用的体验与分析解释中得以展现。和个体的CAS一样,“每一个配对联盟都是独一无二的系统”,并且随着环境与时间的演化而处于持续变化的状态中。通过心理治疗过程研究,心理治疗交互作用中所突现的配对联盟已经得到了一定的阐释:Tshcacher和Scheier运用非线性算法计算心理治疗动力系统中的复杂性程度,结果表明在成功的治疗情况下,来访者—治疗师交互作用的复杂性程度不断降低,提示在来访者—治疗师交互作用中一个有序的系统演化突现出来。在心理治疗过程中,混乱无序程度的降低可能是因为来访者与治疗师认知—情感系统中情感、行为和认知模式的同步变化,这些同步变化导致了配对联盟的突现。这些同步模式表明了来访者系统与治疗师系统通过交换、协调信息进行持续的互动调节,共同创造了配对联盟的内容与意义主题。这些模式与主题是心理治疗需要关注的内容,同时又是变化发生效应的途径。来访者与治疗师之间的工作并不必然导致共同建构状态的突现,来访者或治疗师可能会抵制另一方所提供的信息,从而保持自我系统现有结构的完整性,阻抗与僵局是来访者与治疗师不能寻找到相互协调的方式时所出现的共同建构事件。2.2.2不只在激发不同的内驱系统内表达情感,不忽视主体间的相互关系为了让来访者能对自我的系统模式进行重组,治疗师需要提供一个支持环境,使得来访者在退行进入一个更加混乱的状态时感受到足够的安全,这一职责要求治疗师需要具有成为来访者情感能量的贮存器的能力。当来访者原有系统的完整性或他们的核心发生退行性解构、分裂蜕变时,强烈而多变的负面情绪经常会将来访者击垮,治疗师需要尊重与容纳来访者的情感表达,使得来访者感受到最大程度的放心。“治疗师在治疗情景中需要同时保持两种角色:既是引导变化的人,又必须为来访者系统发生重组提供足够安全的环境。”只有这样,来访者才能处于混沌与有序的动态平衡中,不断适应心理治疗关系所提供的环境,使得更高层次的整合的心灵结构得以突现。在心理治疗配对联盟的建构与演化过程中,来访者对治疗师的影响就如同治疗师对来访者的影响一样多。治疗师作为CAS,需要不断关照自我调节的功能状态,同时治疗师作为配对联盟中的主体,又需要与来访者一起,充分参与到相互的心理探索、发展与情感交换之中。为了理解来访者和做出恰当的反应,创造一个主体间的交互领域,在心理治疗过程中,决定治疗师的体验与解释的模式处于开放的状态,接受来访者的影响,并且通过结构重组去更好地适应来访者的状态。因此,依据CAS理论,节制与中立对于治疗师来说似乎并不是最佳的状态。2.3未来演化的可能—心理治疗过程在心理治疗过程中,治疗干预是治疗师影响来访者系统模式的途径与方式,其意图是使得来访者朝向更加适应的方向转化。但治疗干预仅仅可以影响却不能决定来访者系统和配对联盟系统的模式。作为CAS,来访者和配对联盟的系统模式将会依据所施加的影响进行自组织,这些模式由情感、认知与行为等元素组成。治疗师通过提供信息去影响这些元素的一个方面或多个方面。在心理治疗过程中,来访者需要承受来自系统内在动力变化及与治疗师交互作用所引起的持续不断的扰动(destabilization)。在CAS的动力发展过程中,扰动的状态被视为获得成长与变化的一个必然和自然的过程。稳定化力量通过对扰动的同化来保持系统的连贯性与完整性,从而使得系统围绕着相同的吸引子状态进行组织。当输入的能量和新的信息不断增加所导致的可变性不能被同化时,系统的稳定才会被打破,出现解构退行。从复杂性研究的角度,系统的解构对于系统正在进行的重组来说是必须的,当系统朝向更加混沌的状态运动时,行为主体才可能自由地以新的方式进行重组,“那些寻求快速压抑或消除系统混乱表达的所谓的战略性干预将导致重大的危险”。心理治疗的目的是要帮助来访者系统能够运行自如,但是过度的干预则可能阻碍来访者系统的自我生成(autopoietic)与发展。治疗师和来访者在一个他们通常没有意识到的微妙的自组织运动中,通过交互作用共同调节着时机、距离和情感激发的水平,来访者、治疗师与配对联盟系统不断发生着变化。但是这些系统的行为方式并不一定按逻辑、线性的期待那样发生改变,系统会出人意料地向一个新的吸引子状态跃迁,新的行为模式或心理结构会出人意料地突现。治疗师不能预测来访者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更不能期待来访者系统的重组朝向预先设定的最佳状态发展。“理论研究以及临床实践均汇集到一个必然的认识:未来是不可预测的,未来是不可控制的。”当系统处于混沌与有序的边缘时,系统对环境的适应方式是多种多样的。“退化到一个更加混沌的状态是系统重组的前奏”,一次成功的重组会使得系统更好地适应环境;但“不稳定期并不总是更健康、更幸福的系统突现的前奏”,重组也有可能使得系统进入一个较之先前更加混乱的状态。治疗干预所引起的变化程度、变化范围也存在不可预测性。心理治疗引起的变化往往局限于对“此时此地”的心理治疗交互作用的组织与解释中。这些局部的变化如果被更大的系统所同化,就不会引起更大的系统的结构发生变化;局部的变化也有可能引发整个系统的解构“瀑布”,使得更高层次的系统能够向更高、更复杂水平的结构转化。“将解构与去稳定化视为人类学习与发展的必然和自然的过程,就使得我们要远离将静态的平衡作为心理治疗目标的假设。”依据CAS理论,心理治疗的目标是要使得僵化、封闭、适应不良的系统朝向日益复杂、开放、灵活适应的状态转化。发展是一个毕生的过程,心理治疗的目的是要恢复这一毕生的发展过程,通过不断获得“刚刚足够好的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