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瑶的节日文化与生产生活习俗变迁

盘瑶的节日文化与生产生活习俗变迁

民族节日文化是对一个民族的文化特征进行过很好的发展，在一定时期内形成了一系列文化特征的文化。它是民族文化的一种表征,是对民族文化和民族精神的一种显性的集聚表达。生产生活习俗是从另一侧面反映一个民族文化的切人口,而且这两大领域内的习俗将一个民族文化的表达日常化,能在一定程度上将艺术化了的民族文化“返璞归真”,具有民族文化表达的原生态意义。瑶族既是一个多节日的民族,也是一个多支系的民族,各个支系的民族节日既有相同,也有相异。在大瑶山,盘瑶是一个人口最多的瑶族支系,其节日和生产习俗既体现了作为瑶族的一分子的民族文化特质,同时也反映了作为瑶族一个支系本身的文化特质。改革开放以来的盘瑶节日文化与生产生活习俗在多方文化的冲击下正处于一个长期动态的变迁过程中。本文通过对盘村1即一个盘瑶聚居村落的考察,试图全面展现盘瑶的节日文化与生产生活习俗在最近几十年来发生变迁的真实图景。一、盘村瑶的文化变迁当下盘村瑶族正处于一个趋于弹性的社会转型时期,这种转型以改革开放的方式加速推进,在这个推进过程中,盘村瑶族的文化变迁特别是节日文化与生产生活习俗的变迁也在加速运行。对于盘村瑶族来说,其节日文化与生产生活习俗的变迁无非会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是文化的突然断裂,以致有可能造成文化恒久消逝;另一种是变异后的发展,或者说创新后的发展,当然不排除形式创新与内容创新。1.盘村瑶文化传统的解体所谓文化断裂就是指某个文化丛在传递过程中或因路径不畅、或因文化滞后、或因未获得充分认同等因素而导致的某种文化真空现象。文化断裂是文化变迁的常态,因为文化变迁习惯上总要使部分文化传统在变迁中造成一定程度上的消逝,消逝后的文化丛或文化特质在文化生于斯长于斯的社区里得不到延续,出现了对旧文化丛或旧文化特质的断裂现象。盘村瑶族常常由于某些文化滞后,或由于部分村民开始对这些文化未表示出认同或者认同程度不够,使盘村瑶族一些文化传统开始消逝,特别是一部分节日文化与生产生活习俗。比如,随着盘瑶生产生活条件的改善,抗灾祸风险能力得到增强,同时客观上最近二十多年来天灾人祸很少发生,并随着村民受教育水平的不断提高,相当部分盘瑶对物质世界的认识越来越趋于真实,认为祭盘王并不会果真禳灾降福,在这种对盘王保佑功能的低认同程度的情况下,盘村及其周围的一些盘瑶聚居的村庄“做盘王”、“还盘王愿”的活动在这一二十年来一直没有大规模地举行。这就导致了在盘村年轻人的记忆和话语中根本就否认类似盘王节活动在当地的存在,只有部分老年人还能依稀找回对类似盘王节活动的残缺记忆。这显然就是一种在盘王节的文化丛上某种意义上的文化断裂现象。对歌是盘瑶群众用来表达爱意与生活情趣、祈求生产丰收和展望未来的一种有趣生活习俗,是一种优秀的民族文化。但是现在这种有趣的民族文化却面临尴尬境地,在盘村社区内,对歌文化的传承已经出现中断,大多数盘瑶群众已经不会使用对歌这种有趣的民族文化了,只有少数的中老年人还能熟练使用,但是对歌的环境与气氛已经不复当年,只有在结婚的喜庆日子里才有可能出现。当前村中的年轻人不会也不愿学这种对歌的方式,即使其有表达爱意的功能,但他们却喜欢采用流行的简单实用的情书、约会聊天等方式来进行爱意表达,如此,对歌文化的传承在老年人与年轻人之间出现了断裂,如不及时进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抢救,有可能出现这种优秀民族文化在盘瑶身上的消逝。2.应新时代的变化变迁中的文化除了可能会出现文化断裂外,另外一种情况就是文化在变迁中以新形式和新内容延续下来,这种形式与内容的创新有可能是文化的全面创新,有可能是文化的部分创新,或者换一种形式展现出来,或者在新时代在原来的基础上被赋予新的时代内涵。盘瑶的节日文化与生产生活习俗也是在社会大变迁中,在与异质文化的不断碰撞与互动中,也要学会创新,并以此适应新形势新时代的要求。事实上盘瑶的一些文化也确实在努力调整自己以适应新时代的变化,包括形式上和内容上的。瑶族服饰是瑶族区别于他族的一种表层符号,也是瑶族进行自我认同的一个桥梁与纽带,盘瑶作为瑶族的一个重要的支系,同样也是他们的表层符号与认同桥梁。按这种理解,盘瑶就应该在平时的生产生活中穿戴他们自己的民族服饰,可当前他们并没有像二十年前那样,只是在喜庆事件与重大公共祭祀活动中才穿戴一套完整的民族服饰,比如,结婚中的男女就要穿戴自己民族服饰来表达喜庆,表达自己不忘本,仍然是盘王后代的祖先认同情感。但在平时的生活中,只有老年妇女才穿简便民族服饰,其中最能显现其民族身份的是她们所戴的头包,而其它人大多穿戴市面上的普通服饰。这是盘瑶在流行的大众服饰的冲击下作出的一种服饰文化选择,这种选择同样表达出了服饰作为一个民族的一种符号文化的固有含义,只是表达形式有所变化,在某个时间、某个场合和某些人身上集聚表达。传说中盘瑶作为龙犬盘瓠(盘王)的后代,为了表达对盘王的尊重与崇拜之情,全部都忌食狗肉,但现今已演变成只有度过戒的人才忌食狗肉,还有一些老人也坚持忌食狗肉,中青年人都则毫无忌讳地吃起狗肉。这是在近几十年来盘瑶的饮食文化发生变迁的一个例证,这种变迁是在山外的饮食文化的冲击下,狗肉的美味诱惑与食狗肉的禁忌博弈后作出的一种折衷选择而引发的。这就是盘瑶的饮食习俗随着时代的演进在内容上发生了一定的变迁,也是盘瑶饮食习俗在适应新时代时在内容上作出或主动或被动地改造。二、盘村瑶文化变迁的因素盘村瑶族的节日文化与生产生活习俗的变迁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在短时期内是无法完成的;同时也是一个多元因素促成的变化,一般来说有内因与外因。以内因来看,其文化变迁主要是与盘村瑶族的自身素质、经济水平、生活状态和生活观念的改变等相关;以外因来看,抽象来说有文化接触、文化传播、文化借取和文化涵化等,具体来说主要是社会制度的性质改变、政府政策的转变、生产方式的转换和外来文化的“人侵”等。1.影响盘瑶节庆文化与生产生活习俗的变迁自20世纪30、40年代盘村开始建立以来,最大的社会变化莫过于20世纪40年代末解放后,布其是50年代中期社会主义制度在盘村建立后。因为通过前后对比,对盘瑶生活改变最大的是大瑶山全面大解放,社会主义力量全面介入大瑶山,比如20世纪50年代的土地改革改变了盘瑶长期以来的“山丁”的地位,从此拥有自己为数不多的土地,土地的拥有使盘瑶彻底结束了“过了一山又一山”的游耕生活,开始了全面定居生活。随之后来的人民公社化运动的开展和十年的“文化大革命”运动的“肆掠”,给盘瑶群众的生活留下了深刻的烙印。由于社会主义是打着反封建的旗号进行革命与建设的,反应在思想文化领域就是“破四旧”上,其中的一条就是破除封建迷信,盘瑶节日文化与生产生活习俗中只要有着反科学的封建迷信印迹就会被无情打倒与捣毁,比如,在当时看来有封建迷信活动性质的过社节时的祭社王的仪式以及代表社王的物质载体的“三块石头’也被捣毁,从而导致盘瑶的社节在相当一段时期内无法开展,使盘瑶祈求风调雨顺的意愿无法得到满足,严重破坏了盘瑶对社神崇拜的情感诉求。国家政策也是导致一个民族文化变迁的重要因素,就我们国家来说,改革开放国策的确定,为一些社会文化变迁奠定了一个重要的政策基石。对于盘瑶来说,改革开放及其引发的一些具体政策带来的政策环境的宽松和政策支持系统的建立与完善间接影响了盘瑶的节日文化与生产生活习俗的变迁。比如,改革开放时期的人口的相对自由流动使农民工进城务工变得更加容易,甚至一些政府鼓励农民工进城务工,将剩余劳动力进行有价值的转移。金秀县政府就曾经组织几次农民工参加免费的相关技术培训,增加农民工进城务工的技术含量,从而能将技术含量转化为农民收入水平和生活水平的提升。更重要的是农民工进城务工扩展了农民工的见识,增加不同民族文化的接触与互动机会,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他们的一些固有观念,从而能在相当程度上引发当地包括节日和生产生活习俗在内的文化变迁。同时习惯于城市生活的他们对家乡的一些节日文化和生产生活习俗开始表现出一种冷漠的态度,不了解也不关心,这势必会影响到盘村瑶族节日文化和生产生活习俗的代际传承的有效性。2.盘瑶人的生产观念与生活观念发生了改变盘瑶大多民族节日与生产生活习俗是在长期的‘过了一山又一山”的游耕生活中逐渐积淀而成的。随着社会的发展与进步,其生成环境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自身必然会发生一定的文化变迁。它的生成环境已从山地的游耕生活逐步转变为与定居相关的生产生活方式,尤其是在大瑶山解放后盘瑶经过土改拥有自己的土地后定居方式就几乎与汉族地区的与土地密切相关的定居方式相差无几了。生产方式已由向“山主”租种山林的粗放的刀耕火种式的耕作方式向包括水稻田在内的精耕细作的农耕方式转变。虽然产量不能与山外的壮汉地区相比,但用自己的土地用自己的方式供养了盘瑶人,而且在自己的山林种植了大面积的经济林-一八角,这是盘瑶通过山林开发充分表达了他们的经济诉求,渴求收入水平和生活质量的提升。随着时间的推进,这种诉求与渴求开始了“零”的突破,部分盘瑶家庭收入水平开始上升,极个别家庭开始迈向现代人视野中的美好生活。这种生产方式的转换和经济的发展,使盘瑶的生产环境有了全面的改善,也使他们的生活质量有了相当程度的提高,从而使他们一些人的生产观念与生活观念在一定程度上发生了改变。比如过社节时,虽然有通过祭社王的仪式来表达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和人丁兴旺的意愿诉求,但相当多的盘瑶人已不相信这种仪式的真实效用,尤其是那些受过一定学校教育的中青年盘瑶,他们只是把社节当做一个大家可以休息娱乐的节日。这可表明社节的初始意义已在不经意间发生了变异,这不仅仅是民族节日文化与生产生活习俗在代内和代际传承时,在某些环节上发生了错误,或是传承不到位,更是处在新时代的盘瑶在生活质量上有了一定程度改善的情况下,关于社王的内心观念已发生了变化,使对社王的内心崇拜蜕变到仪式上的表面崇拜。3.本土文化的相对人口学影响本土文化与外来文化看上去总是二元对立的,但在两者的博弈过程中,处于弱势的本土文化在强势的外来文化的包围下常被其在一定程度上的同化以至发生一些变迁。在盘村瑶族社区,本土民族文化往往处于一种“无为”的自然状态下,意即这种本土民族文化虽然有人类意志的参与,但并非主动去调适环境与其它异质文化,而往往是被动地去适应。而外来文化主要包括强势的汉文化、一些流行文化和一些壮族文化,这些外来文化的强势“入侵”,给本土民族文化带来很大的压力。盘村瑶族家庭中大多有电视机、VCD、音响等现代家庭娱乐工具,这些工具的高调介入对盘瑶生活的影响是非常明显的,外面世界的流行文化能通过电视马上知晓。比如通过电视和VCD等娱乐设备,盘瑶群众习得了流行歌曲,特别是年轻人对此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而对本土的包括盘王歌在内的瑶歌和对歌习俗,年轻人则兴趣不大,觉得没有流行歌曲好听、劲爆和易学。如此,本土文化的弱势与外来文化的强势是引发盘村瑶族的节日文化与生产生活习俗变迁的一个显著原因。·4.自身素质的提升与生活观念的改变随着学校教育在盘瑶地区的不断深入,科学知识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推广与在盘瑶身上的内化,以及盘瑶在近二十几年与大瑶山外世界广泛而充分的接触,山外的生产生活知识得以传递到大瑶山,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改造了山内的瑶族特别是盘瑶地区的生产生活习俗,致使传统的生产生活习俗没有以前强大的生存基础,至少在认同程度上没有以前那么坚定。这是盘瑶自身认知素质的提高与相对科学的生活观念导致了某些文化质点的变迁。比如,盘村瑶族在生产禁忌中有一些“禁日”,诸如,“禁鸟”、“禁风”、“禁山猪”等,就没有在盘村社内得到较好的传承,这是为什么呢,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盘瑶自身知识素质的提高,和一定程度上的相信科学的生活态度的生发,使这些“禁日”在盘村社区已没有了较厚的生存信念基础。他们已不太相信这些禁日与某些作物灾害真的存在某种必然的联系,这种情况在年轻人身上表现得特别明显,他们根本就不清楚这些“禁日”具体在哪一天、是禁什么的。这是已开始不太相信这些禁忌的上辈没有尽到传承的“责任”或者觉得没有必要去传承给下一代这些没有科学依据的禁忌,而对于无所顾忌的年轻人来说,即使他们打破这些禁忌,真的上山去做工,实际上也没有发现这些“禁日”的负面性的应验,这样的结果就更加促使了这些禁忌在盘瑶身上“心里失灵”。随着部分盘村瑶族家庭经济收入的不断提升,他们积极追求城里人眼中的现代生活,从建筑格局到卫生习惯都力求与城里人同一,甚至有少数家庭直接在城里买房居住,脱离传统乡土的盘村社区,虽然节日文化与生产生活习俗可以与人“如影随形”,但毕竟脱离了其最初的生长环境,这些在乡村社区生长的民族文化是很难移植到城市社区,这无疑也是盘村瑶族的一些文化变迁发生的原因。三、文化方面的变迁文化变迁总会带来一定影响,更不用说是与盘瑶人民的生产生活密切相关的节日文化与相关习俗的变迁了。对于盘村瑶族来说,这些方面的变迁的影响有些是直接的,短时间能够看得见的,而有些是间接的,可能在短时间是无法看到的。这些变迁可能会在盘瑶社区加深老年一代与青年一代的文化隔阂;同时促使盘瑶的民族文化与其它异质文化之间同质成分逐渐增多,异质成分逐渐减少,从而彰显了某种意义上的同化趋势;另外有可能引发盘瑶某种程度上的民族文化自觉。1.“沉浸”于山外:汉文化的最后一公里大多数的文化变迁总是这样的,年老一代坚守文化传统,青年一代易于接受新文化,敢于抛弃旧文化,容易在这两代人之间产生某种文化隔阂。盘瑶在这种文化变迁中也不例外,老人总是传统文化的最后阵地的坚守者,而青年则经常无视传统,“沉迷”于山外包括汉文化在内的大众文化,这势必会造成这两代人在处理某些具体问题上产生分歧,造成某种程度上的文化对抗。如当笔者问及为什么要过社节时,一部分中年人和大部分年轻人都不太清楚了。这就表明了社节的某些文化质点在代际间的传递出现了某些环节上的问题,使这些文化质点在代际的传递过程中可能出现消逝的结果,从而也就造成了在社节这个问题上的代际间的某些文化隔阂。2.文化同质成分的变化各民族异质文化的相互接触与碰撞,可能会使各种民族文化之间双向传播,事实上虽然盘瑶文化与他种文化特别是与汉文化和流行的大众文化之间也有这种双向传播,但毕竟是少数,大多数情况下处于弱势的盘瑶文化总是单向被处于强势的汉文化和流行的大众文化所同化,当然也不是全部被同化。如此,盘瑶民族文化与他种文化的异质成分相应地减少,同质成分相应地增多。在正式与非正式的场合中进行族际文化交流与互动而引发的文化变迁,文化间相互认同的程度也就会相应地提升,使山外人能在一定程度上消解对大瑶山深处的盘瑶的误解与偏见,从而使盘瑶能够更加迅速地融入主流社会的文化中。实际上,盘瑶与山外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