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质性的审美与道德物性光华背后的精神深渊拉斐尔前派早期艺术创作观探析

物质性的审美与道德物性光华背后的精神深渊拉斐尔前派早期艺术创作观探析

莎拉飞于19世纪4月和50年代的艺术史领域。20世纪初期,当年前期的成员但丁·加布里埃尔·罗塞蒂(DanteGabrielRossetti)与威廉·霍尔曼·亨特(WilliamHolmanHunt)在各自后期的传记、书信出版物中重温了过去的梦想。20世纪60年代,随着艺术市场的兴起,这种具象的架上绘画的美感重新受到人们的青睐。80年代以后各种批评理论如女性主义、结构主义、人类学、后殖民研究、文学理论、精神分析等对拉斐尔前派进行了新的解读。它更多地被定义为“消极浪漫主义”、“唯美主义”、“象征主义”。如果将拉斐尔前派还原到英国维多利亚时代图像式文本进行分析,就会从作品的视觉语言中读解到拉斐尔前派艺术的物性光华及其掩盖着的精神困境。艺术的物质性概念“物性”是罗马作家被维克多·雨果称为“凝视自然”的诗人卢克莱修作品中的概念。物性是指一种物质性,物质是一种不依赖人的意识并能为人的意识所反映的客观实在。按照巫鸿先生从人类学角度评价的美术史概念,艺术品的物质性包括媒材、尺寸、材料、地点等一系列特征,并依此来判断它们的社会性以及精神、文化和经济的价值(1)。物性在西方美术史范畴中主要指涉表达材料、表达内容、表达方式。(一)作品主题与艺术表达拉斐尔前派自成立之初,罗塞蒂在他们的刊物《萌芽》杂志(TheGerm)上就强调了创作的宗旨:第一是真诚地表达,第二是直接向自然学习,第三是向拉斐尔以前的、直率的、严肃的、发自内心的艺术学习,第四是不依赖世俗的陈规去创作好的绘画作品和形象(2)。当时,雷诺兹在英国皇家美术学院所确定的真实原则是画家将世间万物都改造成理想美的模式,而拉斐尔前派则反对这种人工的矫揉造作,而希望还原物质的真实美感。从图像文本看其表达材料的物质性:拉斐尔前派常以油画、水彩画、壁画的媒材进行创作。他们的色彩是用湿白底画法制作的,保留了色彩最明亮最本真的性质。他们的线条是按照真人模特的样子,节制而真实地刻画的。他们的构图是按照现实透视的原理,精心揣摩题材用心安排的。罗塞蒂对绿色的钟情,米莱斯后期厚实的颜料,都极力穷尽媒材的物质形态。作品中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都具有自然的属性,这种表达材料的物质性与美术历史上其他尊重自然真实原则的艺术流派没有明显的区别。(二)中世纪欧洲人设之物:共同的人生故事拉斐尔前派独特的物性光华在于文本中透露出自然性中的超自然性,文本在历史主义本真中带上了时代的社会属性,浓缩了英国维多利亚时期物质财富迅速增加、物质生活极度膨胀的隐喻,充满了物质欲望、物性材质、物质气息的图像。19世纪的英国举行了万国博览会(TheGreatExhibitionoftheIndustryofAllNations),确实惊骇了很多艺术家。摄影术的出现加快了现代化的进程,科学技术进步使人们对事物精确入微地观察、“自然主义的迷恋”更有了条件。经验主义哲学观的发展,使拉斐尔前派的艺术家对地质学、植物学、气象学都有所涉猎,米莱斯的《奥菲利亚》那些惟妙惟肖的花草经得起植物学的考据,在若干年后依然可以辨识花草的学名。亨特的《英伦海岸》小羊耳朵下薄薄的血管经络分明,这些都是自然主义接近科学主义、经验主义的结果,无形中又成了自然科学的活化石。而米莱斯《洛伦佐和伊莎贝拉》中洛伦佐的高额头就是一种中世纪欧洲人种学形象的刻画,据说这种面相的人比较聪明。从而,这种锱铢必较的真实,体现了维多利亚时期拉斐尔前派对物质形态的近乎迷狂的崇拜,以及当中透露出来的创作的严谨和专注,他们的文本既反映了中世纪生活的原型,又暗示了中世纪社会习尚的风貌,也透露了维多利亚时期科技、文化进步的社会状况。而罗塞蒂笔下的人物更是充满了现实社会中视觉享乐的物质狂欢,而不理会历史还是神圣的题材。人物修长的脖子上往往戴着不同的项链装饰。《特洛伊的海伦》(HelenofTroy)颈项上绿色的玛瑙珠链非常诱人夺目,《绿色的凉亭》(TheBlueBower)三颗珠子的项链成为一袭绿色的长袍中的焦点,《维罗尼卡·委罗内塞》修长的脖子上半掩半露着银饰项链。《吻过的嘴》在袒露的胸襟上一串花朵状铜项链跃然而出。各种褒贬不一的评论并没有改变罗塞蒂对物性美感的崇拜,在无尽的视觉享乐中尽情地狂欢而不理会世俗的各种道德重压,将威尼斯的色彩效应、唯美主义的物质崇拜演绎得更加强烈。拉斐尔前派早期的主将米莱斯、罗塞蒂后期的绘画作品,出现了越来越多东方的装饰艺术特征,比如米莱斯的《罗伦佐和依莎贝拉》背后墙纸的印度纹样、《埃斯特》(Esther)那充满质感的黄色长袍、《温妮莎》(Vanessa)繁花盛开的衣饰、罗塞蒂的《绿色的凉亭》背景上的日本瓷砖、《宠儿》(TheBeloved)中的黑人男孩和纺织品、《LaPiadeTolomei》植物纹样的墙纸等等。这些异域风情的物质充满了物欲芳香的味道。维多利亚时期中产阶级的趣味成为时代的主流,英国的对外扩张带来了东方艺术的输入,让坚守于中世纪城堡的中产阶级大开眼界,争相追逐这类奢侈品。东方器具、东方装饰在拉斐尔前派的拟古作品中不合时宜的出现,表现了这种现实的物质欲望对艺术的入侵。(三)其它适用的诗歌拉斐尔前派的运动除了绘画外,还运用了诗歌、音乐、宗教、传媒等各种力量,充分挖掘创作的各种物态手段,在构思、创作、宣传上都体现了具有现代性的艺术运作模式。在1848年,署名“P.R.B”的作品展出后,这种品牌流派意识当时并没有被人们关注。为了配合这种理念的宣传,1850年1月到4月拉斐尔前派出版了《萌芽》杂志,由罗塞蒂的弟弟负责编辑,还有另一本杂志《艺与诗:对自然的思考》(ArtandPoetry:BeingThoughtsTowardsNature),除了刊登美术作品也刊登诗歌作品。罗塞蒂、莫里斯就具有诗人画家的双重身份。在“P.R.B”成为挑战学院派权威的叛逆标志遭到诟病的第二年,拉斐尔前派遭受了作品滞销或者退件的必然命运,在“伟大者都是孤独者”的诅咒下,阿尔伯特亲王的政治保护和经济援助和批评家罗斯金的支持和理解就开始登上了推动艺术运作发展的舞台。拉斐尔前派成员之一的伍尔纳在澳大利亚寻找金矿不可得后,转向了挖掘雕塑用泥,为悉尼和墨尔本的客户制作雕塑头像,这些滑稽的表现可见物质时代对人的入侵。晚年的米莱斯为了迎合买家雇主,创作了众多人物的写实肖像,一个无意中画的小孙子吹泡泡图画被肥皂商看中,重金买下作为宣传广告,印刷发行,出现在各地的大街小巷中。东方趣味的推波助澜、法国印象派的冲击、英国扩张的跋扈和挫折、商业化进程的步伐等等客观事态、物态情境终于让拉斐尔前派与自身的弱点碰撞下,走向了精神困境之因,从而导致了更深的精神困境的果。自然主义艺术流派的衰亡是一个复杂的精神困境拉斐尔前派的作品有肖像画、故事画、历史画和风景画,作品文本中具有自然主义的钟情,从上下文中又有复古主义的情结、现实主义的价值判断、浪漫主义的艺术执著、宗教主义的道德质问乃至唯美主义的矫饰。它试图温和反叛学院派的矫揉造作和迂腐陈旧,试图渐进地挑战该时代人类的审美接受和视觉习惯,试图侥幸地改变艺术史上复古主义自然主义艺术流派走向衰亡的必然命运。拉斐尔前派在尊重物质形态真实、物质情境真实的基础上,也陷入了精神困境的深渊。他们不知道现实社会中张牙舞爪的机器所带来的科技进步最终将走向哪里,即使正在受到摄影技术、考古学、社会学等知识潜移默化的影响也不自知。他们困扰于精神理想与现实事物的对立,希望在中世纪乃至向遥远的古代寻找安身立命的处所,而又时时处处受到现实世界的打扰和敲打。他们沉溺在拉斐尔以前的大师们自然写生的自由状态中,又无力反抗世俗的眼光和学院派的洪流。这种精神追求上的单纯、脱俗、矛盾与他们在摹写自然、再现历史、重塑文学、演绎圣经中不断触及的物性材料、物质手段、物质欲望处在不同的彼岸,拉斐尔前派的每一次前行,都在作相反的离心运动,最后掉进物性的反面——人性的精神深渊,像罗塞蒂走向了隐士的神秘,米斯莱陷入了回归学院派的自责,亨特则沉溺在宗教象征的泥潭……(一)上好的人生困境拉斐尔前派早期所处的实利主义社会的现实是不能接受的,也是无法逃避的。拉斐尔前派一登场就充满了艺术创作的激情,他们用功利社会以外的世外桃源——中世纪来滋养自己的梦想。在这个幻想中,他们创造了艺术的乐观主义,用艺术的“美”来塑造这个醒不来的梦。中世纪的生活宁静美好,文学经典的场景唯美华丽,圣经题材求真向善,古典主义的服装优雅恬静,自然主义的色彩艳丽逼真……罗塞蒂内心装满浪漫的情怀和古典主义的情愫,他的《贝亚特丽丝》(BeataBeatrix)(1864—1870)就充满了梦境般的朦胧意境。该作品取自诗人但丁《新生》中的引路女神贝亚特丽丝的形象,她是但丁9岁时候一见难忘的女子,画面上鸽子正衔来罂粟欲放在她的手中,人物的神情充满冥想的神秘,罗塞蒂自己描述说:“这幅画当然不能被视为表现了贝亚特丽丝的死亡,而是由一种恍惚状态或者突然的精神升华所体现主体的理想,从她紧闭的眼睛可以看出,她对天堂心驰神往……”(3)既是罗塞蒂对妻子的一种永生的思念,也是艺术家沉入梦境的自我陶醉。这种似真亦幻的境界正是艺术家精神的写照。米莱斯是一个忧郁、伤感的艺术家,作品里人物眼睛的描绘充满了迷离、哀怨、惆怅的气息,即使有迷人闪亮的光点也缺乏应有的坚定,像每个人都在梦境中没有清醒。这也预示着拉斐尔前派的艺术家们在潜意识中的迷惘和焦虑。而梦境终究是虚幻的,它宣告的是一个真实的悲剧。首先是一个“理念的悲剧”,在工业和功利社会的面前,拉斐尔前派显得太弱小,它的理念过于消极,充满太多的矛盾性,以致最终理念全面崩溃,像梦幻一样烟消云散。这个悲剧还是“时代的悲剧”,机器生产带来的生产力的进步和财富的增长,机器对人地位的挤对,世俗生活的精神空虚,道德情感的缺失沦丧,宗教信仰的蜕变异形。维多利亚时期试图改变摄政时期骄奢淫逸的风气,又保留了中产阶级的享乐纵欲的道德价值观,这些都是拉斐尔前派所不能承受之重。当时文学领域浪漫主义、现实主义交织,艺术创作中英国从荷加斯、雷诺兹到康斯特布尔、透纳进行了各种风格类型的探索,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和空想社会主义开始发展,拉斐尔前派力图突破传统绘画风格,将普通人物塑造成神性形象,充分尊重人的尊严和晦涩地谴责沦丧的道德观念,是各种新旧势力都不相容的尴尬,而他们的不彻底性必将被时代大潮的滚滚车轮碾过。第三是“人的悲剧”,人类价值的重塑、女性爱与美的崇高、自由梦想的追求,在故纸堆里、在乌托邦中都是找不到出路的,拉斐尔前派既没有严密的组织,也没有坚定的核心,艺术风格各异的成员们在中世纪神秘的空幻缥缈中南柯一梦,19世纪英国大众的不理解,拉斐尔前派的不坚持,拉斐尔前派的第一次潮流在坚持了5年后就分崩瓦解、各奔东西了,这是很多艺术流派发展的必然规律。(二)以文本的呈现与表现为中心的再现作品拉斐尔前派喜欢选择古代以至中世纪的文学、宗教和历史题材来创作,罗塞蒂对但丁、济慈非常迷恋,米莱斯对莎士比亚、丁尼生异常着迷,而亨特是虔诚的基督教徒,莫里斯与罗塞蒂一样是感性诗人。许多戏剧舞台上庄重的、机械的文字描述,一些戏剧文本、圣经典故在拉斐尔前派的笔下变成了一场场户外真实的活动。拉斐尔前派作品继承了荷加斯讽喻漫画的另一种叙事传统,它的现实性特征又带有艺术想象的改造。亨特为了创作宗教题材《世界之光》,临时搭建了稻草屋,试图再现圣经里的场景,艰难地捕捉从夜里9点到早晨5点的月光和灯光,终于再现了圣经语言中无法穷尽的“奇妙、神秘的时辰,处于黑夜和清晨,西沉的月亮还挂在树梢,与星星苍白的光芒交相辉映,即将来临的白昼也无法将其压制”的境况。罗斯金作为拉斐尔前派的知音和保护人,曾在1854年5月5日的《泰晤士报》上评价亨特的《世界之光》,赞赏了亨特对《圣经》题材的处理和细节真实的表现“并不是对文字的简单拙劣的模仿,而是构思巧妙,对于传达圣经内容有重要的再现意义”。(4)诚如罗斯金所说,拉斐尔前派的视觉再现凝聚了艺术家的艺术想象,传达了精神困惑、审美思考和价值判断。罗塞蒂则直接是一个诗人画家。他的诗“意念具体,想象精微,有显著的民谣的影响,韵律均匀平稳,又有意大利诗歌的音乐节奏感和宗教色彩”。(5)绘画文本的具象性总是能更完美地体现诗歌抽象中隐含的感情,罗塞蒂在1849年创作了十四行诗《圣母马利亚的少女时代》(Mary’sGirlhood),十年之后1859年创作《吻》(TheKiss),可以看出他创作思想的变迁:从物性崇拜走向了社会批判最后到浪漫唯美的极端,前者在视觉物象上记录了艺术家对纯真善良的美好想象,后者则走向了“为艺术而艺术”浪漫主义的激情和唯美主义的性感。从《圣母马利亚的少女时代》(6)的“t”轻声节奏到《吻》(7)“n”浊声倾诉,可以看出马利亚的百合和芬尼·康佛斯的矢车菊之间的区别,象征了罗塞蒂从精神沉思到感官世俗思考的转变,从诗歌和绘画文本的互相演绎可以看出艺术家与现实的格格不入和精神的孤独沉沦。后来的罗塞蒂在文学叙事的另一面又尝试音乐状态的图像再现:《绿色的凉亭》妇女手中拨弄着韩国十三弦古筝、《维罗尼卡·委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