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旺的台前乡后

李金旺的台前乡后

是工具—经历是一笔财富77岁的李金旺住在山西省定相县横山村。在他19岁那年,第1次见到不吃青草的“铁牛”牵引三片犁铧在渐渐解冻的田野上不知疲倦地奔走,新鲜、好奇、难以抑制的激动,使这个还未走出校门的高小生,突然萌生了当一名拖拉机手的梦想。李金旺最初的理想源于草长莺飞的三月的田野。那时的乡村是沉寂的,每一块熟土上面除了袅娜着的地气外,就剩下农人的喘息与牛铃单调的叮咚声了。在李金旺年轻而稚嫩的记忆里,村庄外面的田野在庄稼成熟之前和成熟之后漫长的时空之间,遍布了千层底布鞋与牛蹄驴马掌印,农耕文化每一个笨拙的标点符号都会深深镌刻在农业生产合作社的大田里,他的父辈和兄长们一边扶犁,一边用结满茧子的手掌和肩膀承载着种子落土、出苗、薅草、施肥、灌浆、收获的全过程,期间诸多细节背后是咸涩的汗水与无奈。老人从一个木匣里小心翼翼翻出一大叠纸质泛黄的东西,有报纸,有杂志,还有一些奖状、奖章……报纸和杂志的颜色太陈旧了,一些地方已有不同程度破损,字迹与纸色近乎混淆,但内容大致还能读出来———《滹沱河畔播种人》(署名是新华社记者莎荫、孔诚)、《红旗拖拉机手李金旺》(署名是山西省定襄县农机站)、《让“铁牛”更好地为农业生产服务》(署名是国营定襄县拖拉机站十七号机车组长李金旺)……有人民日报,有山西日报,也有《农业机械技术》,另外还有共青团山西省第五次代表大会发言稿等等,发表年份在1963年、1964年之间,讲的都是拖拉机手李金旺的先进事迹。20世纪60年代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或许太过久远了,而老人李金旺每每提及50多年前的往事,总是滔滔不绝如数家珍,他清楚记得自己刚刚走出校门就成为定襄县农机站的一名农机手;23岁即被提升为GS—35型机车车长;25岁调任乌尔苏斯C—45型机车车长;26岁为17号东方红—54型机车车长(而17号东方红—54型机车车长是他事业辉煌的第1个巅峰);1960年—1962年期间连续评为忻州专区模范;1963年出席共青团山西省第五次代表大会;1964年出席共青团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李金旺记得他驾驶的第1台拖拉机是匈牙利生产的轮式拖拉机,每班耕地大约在2.67～3hm2之间。他说那时的天真的很蓝,田里的泥土散发着浓郁的芳香……布谷声中雨满犁,催耕不独野人知,李金旺和他的机车组在布谷鸟尚未飞临忻定盆地时,就已经在家乡广袤富饶的田野上辛勤耕耘了。有时候他们的“铁牛”在这片大田里工作,相邻的另一片大田里仍然是牛犁与农人忙碌的剪影,拖拉机在那个年代毕竟形如点缀,全县仅有1个农机站,农机站仅有七八台进口的机车。1961年定襄农机站初次配备东方红—54型机车,而那时拖拉机拥有量也仅仅是10多台,10多台机车的功率对全县2万多hm2耕地来说,几乎是杯水车薪。老人说,我永远忘不了毛主席在1959年提出的“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的经典名言,主席把我国农业的根本出路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也正是从那一年起,朝气蓬勃的青年李金旺立志把自己的人生目标定位于一名合格的拖拉机手。从此,拖拉机手李金旺开始履行自己的诺言,直到晚年,他仍热衷于对新型农机具的宣传工作,邀请机械收获、秸秆还田、深松等新型机械在自家承包田里进行示范作业。李金瓦的“创造”在1963年9月山西日报的一篇通讯报道中,有这样一则编者按———《滹沱河畔播种人》这篇通讯,是介绍一位拖拉机手的模范事迹。希望全省各地的拖拉机手都能抽出时间读一读,并和自己的工作、思想对照一下,看看自己是不是也象李金旺那样勤勤恳恳地工作,是不是也象李金旺那样到处受到农民的欢迎?1963年的李金旺已经有7年驾驶工龄了,7年的时间里他由一名简单的农具手逐渐成长为一名技术过硬的机车手,期间的勤奋和艰辛不是常人能够体会到的。那时的机车没有驾驶室,油质也不好,牵引功率仅为13.23kW,速度上不去,土地状况又参差不齐,机车经常有歇火趴窝现象发生。冬耕的酷寒如影随形,北风裹挟着飞雪,寂寞空旷尚且离奇的田野,充满恐怖怪诞传说的夜晚,拖拉机马达近似疯狂的轰鸣,机械故障处理后油腻腻脏兮兮的冻手……即使是春天,雨雾打湿的不单是犁铧下的泥土,还有农机手的衣服和裸露在外的皮肤,时间久了,似乎连骨子里都开始发霉和泛潮。有时还会遇到成群结队的饿狼,绿汪汪的狼眼鬼火一样在车轮前后穿梭,机车车长李金旺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挥动长长的竹竿驱赶着狼群……在李金旺的行车记录里不仅把定襄县适宜机耕机播的村庄走了个遍,就连周边的五台县、忻府区等地都留下他和17号机车的身影,而他对工作的一丝不苟与精雕细琢,即使在今天,那些尚在人世的乡村老人的脑海里仍有着深刻记忆。忻州董村乡南湖村的老人陈双棠提起当年定襄的拖拉机手李金旺,就忍不住要翘大拇指。他那时是村里的大队长,听说拖拉机要来村里耕地,他首先提出了异议,往年也来过拖拉机,地头拐角没耕不说,田里到处都是插花地,左一条土沟,右一条土垄,小坡地耕成了大坡地,拖拉机哪有人精细?不用不用!陈双棠代表的是村民的意见,李金旺对自己同行的不负责任感觉脸红,他说人跟人不一样,村里人信不过我们也情有可原,不过拖拉机的先进性毕竟是人力所不及的,你们不妨划一块地出来,我们耕好了还照原计划进行,耕的不好,立马走人。陈双棠说,他那时压根儿对拖拉机就不抱多少希望,说试就试吧,耕不好再用牲口返工。他挑了村西一块七高八低的波浪地让李金旺机耕。谁想呢,李金旺的拖拉机三圈跑下来,再看那地,波浪虽说还有波浪,但从低处开垧,犁深超过13cm,匀称适中,既无死角,又无沟花,乍看上去,就像暄腾腾的一块平绒一样,感觉是那样舒坦,那样熨贴,地都耕成这样了,谁还会有意见呢?南湖村是个大村落,全村的生产小队就有10多个,10多个生产小队队长都跑来跟李金旺签订耕地合同。原计划耕作26.67hm2,那年秋天,李金旺的17号机车在南湖村一共完成73.33hm2亩的订单任务。接着,在附近的令归村又耕作400余hm2,当17号机车离开令归村时,队干部和社员在漆黑的深夜里纷纷跑来为他们送行,叮嘱李金旺千万千万记住,下一年还来。杨芳乡西营村紧傍着滹沱河,滹沱河周而复始地冲刷着村庄以北的土地,这里的耕地以盐碱居多。1962年的秋天,李金旺带着他的17号机车组来到西营村,大队干部提出一个较为苛刻的标准,说河滩地碱性大,播种深度不能超过两指,每0.067hm2下种量限定在1.5kg左右,一要播匀,二要播直。机车组的几个驾驶员一起注视着车长李金旺,那意思是这么严格的要求看你怎么答应人家。李金旺却像平时那样,痛痛快快就点了头,他对大队长说,你们派几个有经验的老汉,替我们把把关。话说的轻松,西营村的大队长心里直想笑,不要说这没脑子的铁家伙了,即使一个种田的老把式,想按那个标准开耧也指不定会打退堂鼓的。但李金旺毕竟是李金旺,他亲自调整好犁距与犁深,然后开着拖拉机来回跑了3圈,停下车让老农鉴定。经验老到的社员走几步就扒开垄沟查看种子的深度与匀称度,一边用细木棍测量,一边嘴里嘀咕,怪了,这家伙比咱们种的都均匀……机械学—大个子的书生意气记不清是1973年还是1974年的一个傍晚了,劳累一天的李金旺从农机站的办公室看到一本薄薄的杂志———《农机动态》,封面是一幅水粉画,画面远方积雪尚未消融,正中央是刚刚翻耕过的大片的红土地,画面的左下角行驶着一辆履带式拖拉机。李金旺随便翻看了几页,就被里面的文字深深吸引了,知识是无止境的,尤其李金旺对拖拉机专业知识的渴望从来都充满一种贪婪。与李金旺一块共事的拖拉机手很少见他在休息的时候也和大家一样打打扑克,下下象棋,他手里总有一本书,或厚或薄,《拖拉机保养手册》、《拖拉机构造原理》,还有那本《农机动态》。农机站一共订阅了两份杂志,《农机动态》是其一,还有一本《农业机械技术》,而邮递员刚把新到的杂志放在办公桌上,就会不翼而飞。领导知道一定是出车回来的李金旺顺手牵羊带走了,领导说,金旺啊,开工资也不见你有多积极,一本杂志就那么让你着迷?李金旺笑着说,想要开好拖拉机,单凭经验是不够用的,还得要这个———他晃晃手里的书本———咱不知道的,它知道。李金旺喜欢看书在农机站是出了名的,闲暇时候不管白天还是晚上,总有一本书攥在手里,念念叨叨像是老和尚啃着一本永远也念不完的经书。出车的时候他就把书本塞在裤兜里,一本杂志被他翻得毛毛糙糙污渍麻花的。李金旺个子高,庄户人喜欢称他大个子。大个子李金旺人长得魁梧,心思却细如发丝,车上的哪个零件松了坏了,他听声音就辨个八九不离十,他对拖拉机的引擎、后桥、传动、行走、操作机构和辅助设备等部分的零件性能及其原理,都了然于胸,即使紧螺钉、打黄油那样的小事他都亲力而为。他把从书本上学到的知识直接应用到实践中来,比如C—45型机车的调速器飞锤销,按规定应在每50h的保养时加注润滑油,但《农机动态》上说飞锤磨损后,可以适当调整注油时间,他改为每班注1次油。南王村有1台拖拉机发生了故障,和李金旺一块去的几个技术员看法不一,有说是发动机坏了,有说是油泵出了问题,李金旺把耳朵凑过去,听了一会儿说,哪那么玄乎?不就是掉了一颗螺丝嘛。老人李金旺家里没什么摆设,一个老式的衣柜上放着一叠杂志,是上一年的《当代农机》,从1期到12期,期期不落。《当代农机》的前身是《山西农机》,而《山西农机》的前身就是那本《农机动态》。李金旺说他看书看上瘾了,退休以后唯一爱好就是读书。不分实时现金的角色定位老人李金旺指着电视画面说,现如今党中央又开始提倡保持党的纯洁性了,我记得我们那时候的拖拉机手虽说没啥学历,也讲不出啥大道理,可哪个人都是心底无私天地宽,不讲究吃喝,不讲究享受,以苦为荣,奉献一切。20世纪60年代的定襄县贾家庄村,由于连年遭受自然灾害,全村农作物几近绝收,农业生产下降到历史最低水平,村民一天只能维持两顿饭,而且是以糠菜为主。李金旺的17号机车组来到贾家庄吃的是派饭,一家两餐饭,尽管每一家的味道各不相同,但红糜子窝窝是雷打不动的主角,但在李金旺看来,这样的待遇比起社员们已经很不错了。他们不分昼夜地在田里耕耘,不足10天,就完成了106.67hm2的任务。村干部为了酬谢拖拉机手,打算宰1只羊犒赏大家,被李金旺一口回绝了。大队长赵贵元心里过意不去,背着李金旺他们还是让人把羊捆翻在地,等磨好刀后准备动手,没想到料事如神的李金旺又把在村里蹲点的公社党委书记给拽来了,书记当即表示就按李金旺他们的意思办,不要搞特殊。李金旺的原则性很强,但他的原则性有时候并不代表所有拖拉机手的想法,他后来听说年轻的农具手跟村里人发牢骚,说他李金旺自己积极也就罢了,还给手下人戴上紧箍咒,跟上老李,连个肉也吃不上!李金旺召集机车组开了一次会,他首先检讨自己在做决定之前没有顾及大家的感受,接着谈了他对工人阶级本色的理解,分享农民兄弟的1只羊好像也没什么,但眼下是困难时期,农民兄弟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还要杀猪宰羊来款待我们,谁好意思开这个口呢?农具手在李金旺的谆谆教诲下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当着其他驾驶员的面儿作了检查……我们不必用现在的价值观去衡量50年前的社会风尚与精神风貌吧,那是一个纯洁而晶莹剔透的年代,所有的意识形态都完全暴露在阳光下面,并接受社会道德与共产主义思想的考量,那些共和国最早的拖拉机手们,正是以无私奉献光明磊落的品格行走在祖国百废待兴的大地上,一步一个脚印,每一个脚印都闪闪发光……前车时混合着自己新华社记者在通讯报道中这样写道———李金旺,这位普普通通的工人,在整整7年中,把自己全部精力和智慧投入到人民公社的土地上,投入到人民公社的建设中。为着多耕一亩地,他在别人休息的时候,去联系工作,勘察土地,使机车到村不进村,立刻投入战斗。为着多耕一亩地,他象一个母亲抚养自己的孩子那样,维护着拖拉机。规定50h加注润滑油,他改为每班注1次油;规定的机车油底机油240～250h换1次,他改成140～150h。这几年,他的车用了54000kg柴油,都是沉淀24h才使用……于是,他开的机车和全站的其他机车比起来,检修次数最少,工作时间最长!为着多耕一亩地,他象大哥哥照顾小弟弟一样,关心着全机车组的工人。农具手王贵成的袜子烂了,他把自己的送给王贵成;初冬深夜的风雪把同志们的衣服打湿了,他穿着水淋淋的衣裳给别人烤衣服、用白酒擦腿……老人既不是党员,也不是干部,他干干净净做了一辈子拖拉机手。回首往事,老人说他实在没什么可遗憾的,唯一感到惋惜的是他珍藏多年的一幅与毛主席、刘少奇、周恩来等人的合影,在文革期间被烧毁了。当时,李金旺作为山西省各界优秀青年代表赴北京参加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