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朱志尧与民族工业企业的经营

论朱志尧与民族工业企业的经营

企业家是指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具有特殊素质的领导者和决策者。经济学家指出,一个国家经济的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企业家的创新活动。在经济发展中,资本、技术、劳动等生产要素都具有其重要作用,但是如何将这些要素有效地组合在一起,就要视企业家主体条件发挥程度了。朱志尧(1863-1955)出身于航海世家,是中国近代著名的企业家。在青少年时代就深受西方资本主义思想影响,对轮船、机器制造兴趣很浓。他是从买办转变为民族资本家的典型人物。1904年,朱志尧独集资本创办求新制造机器轮船厂,大力提倡制造适合中国国情的产品,成为近代中国轮船和机器制造业的先驱。此外,他还投资了其他一系列民族工业企业,对中国民族工业的发展作出了贡献。本文试就朱志尧企业经营特色作一论述。一、“铸像工艺,归纳人”朱志尧在发展产业的过程中,能够正确地对待先进的外国的工艺技术,既不盲目崇拜,也不心存嫉妒。他针对当时社会上对待外国产品和技术的两种态度,进行剖析,他认为:“普通人之智识有二种,非崇拜他人,即嫉妒他人,见物之由外洋制造而来者,不为之步武仿造,徒为崇拜,无益也;不为之角异斗新,第存嫉妒,甚鄙也。”“不必论精巧制造之品,凡一二粗作之件,一若外洋自外洋,中国自中国,天然之界限,非人力所能争胜。噫!何其傎欤!”主张应“由粗入精,祖鞭自著,无所为崇拜他人,亦无所为嫉妒他人耳”。朱志尧明白,一个企业要在市场上树立良好的形象,像磁铁一样吸引客户,就必须啃下一些“硬骨头”,在崇洋媚外之风盛行的上海,更应该生产出一些让外商也伸出大拇指夸奖的产品。1909年,上海内地自来水公司经理李平书要求新厂为其制造一台大型卧式蒸汽引擎水泵。此种机器由于机体庞大,技术难度高,需要专门厂家制造,一般都从国外进口。朱志尧却不迷信外国,毅然决定和自来水公司签订合同,承造此机,他“亲督工师日夜赶造”,不到四个月,即告完工。此机“工料精良,机心灵巧,与西制不相上下”,“当此机试验时,有许多西国工程师,接踵来厂,视其所事,察其所行,皆叹赏不止。谓中国工业进步,不料竟有如是之速”,朱志尧也认为这是自己在机器制造上的“得意之笔”。一炮打响后,订货单即接踵而来。朱志尧再接再厉,连续承接制造多个难度极高的产品,使求新厂的名气越来越大。1909年6月29日,上海救火联合会召开特别议董会。鉴于上海人口稠密,屋舍毗连,英、美租界都设有警钟以备不虞,独中国辖境南市暨城内付之阙如。于是,救火联合会议决建筑钟楼,并决定将此交由朱志尧的求新厂制造。该钟楼较之卧式蒸汽引擎水泵体积更大,制作难度也不小,但在朱志尧的主持下,求新厂经过六个月的紧张生产,完成了这座外形美观、制作精良的铜钟铁架钟楼。该楼坐落于小南门内,声音洪大而清脆,深受广大市民欢迎。朱志尧及求新厂的名声也由此而大增,不仅中国客商,连外人的订货单也到了朱志尧手中。法租界工部局委托朱志尧铸造法租界救火钟。完成后,与外商承制的英租界救火钟不相上下。朱志尧面对自己的成就和求新厂的发展,感慨地说:“铸南市救火钟,华人信仰华人,安足异者;铸法界救火钟,西人之信仰华人,颇堪自负。凡我同胞,自今以后,其勿轻视本国货崇拜外洋货矣!”另外,求新厂还用木质模型铸造铁像,惟妙惟肖,见者都说中国铸像工艺,不让外人。朱志尧表示,将来政学工商各界伟人辈出,欲为之铸立铜像以表景仰者,无庸求诸外人矣!为了生产更多适合中国国情的产品,朱志尧还大胆地对某些外国产品进行改造。在农产品加工机械制造方面,朱志尧对进口剥花衣机进行了改良,使新机“便捷过于西式,价亦较廉”。海州许久香创设的饼油公司,其榨油机是从国外进口的,但是运来后由于种种原因不能使用,遂向朱志尧求援,朱志尧“独出心裁,制成若干台,运到海州试用,颇著成效”。朱志尧的这种经营特色,当时就有人评论:“夫海通以来,朝野上下,知机器之利用,往往求之欧美各国著名厂肆,其为漏卮无论已,彼市侩居间渔利,欺诈百端,甚至以外人废弃之物相应,即为余所见者,盖不一矣。而环顾国中,间有讲求工艺者,动曰机器之学中国不如外国,虽有志愿宏大,究心制造,足与西人颉颃,如志尧其人者,而当世罕能知之,可慨也已。”在当时,求新厂的许多产品都是先人一着的创举,在中国民族机器制造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1911年,求新厂编印了一本产品图册,介绍产品,目的是使“有志实业者,咸重机器;欲购机器者,有处可寻;崇尚国货者,亦知所趋”。在介绍每一种机器时,朱志尧总有几句意味很深的话,基本精神是:“唤起我国同胞,不要迷信外国,谁说中国不及外国,嫉妒没有用,羡慕崇拜没有用,要自己动手做!”这确实反映了他内心的呼声,也是他真实思想的表露。二、心独运耳,无所不疑开拓创新是朱志尧经营企业的又一特色。他说:“时势所趋,处于今日竞争世界,知非徒尚手足之功可以与世并立。”其座右铭是:“人无新思想,即无新事业。”认为一个企业要想立于不败之地,就要不断提出新思想,使自己的产品在总体(即品种、质量、成本、价格等因素的总和)上始终保持优胜的地位。在造船方面,朱志尧不仅是投资者,而且也是设计者和制造者。他不囿于成见,独具匠心,每造一船,必大加改良,求新异,求精良,使工厂的工艺设计、制造水平有所提高。在遇到疑难问题时,他常常几天几夜在工厂中,和工人技师一起钻研,直到把问题解决。趸船,是一种无动力装置的矩形平底船,一般固定在岸边、码头,以供船舶停靠,上下旅客,装卸货物。1906年,汉口东方公司向求新厂订造一座“立泰”趸船,载重1700余吨,当承造之时,有人劝朱志尧说,像这样大的趸船,非求新厂能够承担,如若制造不好,会被人贻笑。朱志尧却是信心十足,他说:“大凡造船之法,大小固无甚悬殊,贵在匠心独运耳!”朱志尧以自己的胆识和毅力,想方设法克服困难,历数月之功制造成功,就连原来有疑虑的人也大加赞赏。朱志尧说:“藏拙于先,迨至养到功深而后施其技能,可无躐等陨越之患。”“以静镇之,岂不曰识力从坚忍中来哉!”1908年,朱志尧在成功地制造了“立泰”趸船后,又为镇江东方公司制造了“立余”趸船。朱志尧说:“泥古不化,最足阻人进步;西人每造一船,必大加改革,式样务求新异,工料务求精良,非然者,将退居人后矣!”在制造“立余”趸船时,朱志尧又进一步作了改进,船身全用钢料造成,质轻价廉,比较坚固,他说:“凡于新法应行改良之处,无不刻意研求,悉臻完备。”20世纪初期的上海,除江南制造局外,民营轮船制造业中规模最大的要数朱志尧的求新厂。求新厂无论在资金数量上,产品种类质量上,工厂规模以及所产轮船吨位等方面,在当时的中国乃至远东均属一流。朱志尧作为一个企业家,以自己的实干和创新精神为中国民族造船业的发展作出了贡献。1909年,求新厂仿造茂成洋行进口的八匹煤气引擎成功,这是国内最早仿制的煤气内燃机(P158)。但是煤气内燃机的使用比较复杂,而且要有煤气供应的地方才能使用,朱志尧决定改制火油引擎。以油代煤,功效相同,但简单灵便,耗能较低,价格便宜,此种引擎在欧美已比较盛行,而国内尚未使用。朱志尧“先声夺人”,和其四子迎生及工人技师苦干钻研,终于在1910年制造出我国第一台新式火油内燃机。朱志尧还最早把火油内燃机作为轮船的主机,制造出我国第一艘以内燃机为动力的轮船。后来朱志尧又亲自设计制造了我国第一台新式小功率火油抽水机,既可用于矿山排水,又可用于农田灌溉,具有多种用途。当这种抽水机开始推销应用的时候,朱志尧和儿子迎生亲自到农村去,安装调试,直到客户满意为止。1914年,北洋政府农商部曾推荐求新厂造的火油内燃机参加国际巴拿马博览会。参赛之前,所有合格产品,先行由江苏省择优给予奖励,经农商部核定,求新厂的“飞虹”渡轮模型和“如意”引擎获得了头等奖。对朱志尧在民族机器工业中所取得的成就,当时《国货月报》记者作了高度评价:“求新厂以纯粹华人资本华人技师,经营远邃之机器事业,不特上海为不可多得,恐求遍中国,亦不能多睹。……国人前次经营厂肆,任经理之职者,每无技术上之专门学问,以致厂中全权尽落洋工程师之手,虚靡股本无数,而经营事业,坐是失败。求新厂力矫此弊,故营业得蒸蒸日上。诚我国经营实业者所宜取法也。”“盖朱(志尧)君初非东西洋机器科留学毕业生,朱君初任招商局轮船买办(‘坐舱’),后任大德榨油厂经理。当朱君任轮船买办时,即潜心于轮船机器之学,后任油厂经理,复潜心于榨油机器之学,久而研究益精,以为外人所能为者,吾曹何不姑试为之。乃出资本数万,矻矻经营,自后逐年推广,致有今日。计该厂成立至今,已达十有二载。全厂工师执事,均系华人,各种机器,皆能制造,诚我国机器厂中之巨擘也。”(P281)由于朱志尧在机器制造业方面的成就,后来他当选为上海机器公会的名誉会长。三、人才观念的影响朱志尧企业经营活动的第三个特色是注重人才的开发利用。他有句名言:“开矿急,开荒更急。”他认为,中国矿产甲于全球,如煤矿、铁矿、铅矿,各种五金杂矿为造机器所必需,都可以开采,不用求诸外人。然而,最大的问题是人才和资本,“得此二者,何患不成事耶!”在两者之中,人才尤为重要。朱志尧的所谓“开矿急,开荒更急”,指的是“今天较开矿为尤急而朝夕不可缓者,莫若开吾同胞之脑门,此脑门一开,有无量之黄金,如泉之涌出,取之不竭,用之无穷”。早在1898年,深受西方资本主义思想影响的朱志尧就创办了《格致新报》,并开办了中西书室,经售西方科技等书籍,传播科学技术知识,目的是广开风气,大开中国人之脑门。求新厂开办初期,为了承揽业务,朱志尧专门聘请了两名负责接洽外商业务的业务员,一名精通法语,专门负责联系接洽法商的业务,一名精通英语,联系除法商以外的外商业务。华商方面,则由朱志尧本人负责。这种合理的人事安排,使求新厂开办之初就生意兴隆。为了提高求新厂的生产效率,朱志尧在用人制度上逐步完善分工,严格管理。他把全厂分为设计和生产两大部门。前者称为绘图房,专门负责绘图设计,由绘图房主任领导;后者木模、翻砂、打铁、冷作、车床、钳床、铜工、木工等八房,除各设有领班外,还有技师一人,负责整个生产部门的工作。朱志尧还设了厂务经理与业务员数人,分别负责生产管理和业务经营方面的事宜。由于分工细致,管理严密,各有所司,各专所长,这样,尽管固定资产并未增加,但企业的生产能力却由于人尽其才、工厂内部各个环节组合得比较合理而大大提高。作为企业家,朱志尧在经营活动中还十分尊重工人技师,并能详尽听取他们的意见,和他们一起攻克难关,从而培养了大批技术人才。他说:“工业兴,国家富。”竭忠尽智地致力于机器制造,目的是使同胞们脑海有所感触,一则赞助,二则提倡,三则仿效,“所最重要者,产生机器,更能产生人材,机器愈发明,而人材愈崛起”。据统计,在近代中国企业中,由求新机器厂的技术骨干转而成为企业家的数量最多。该厂的不少技术骨干后来成为各种机器厂(如农产品加工设备制造厂、造船和修船厂等)的创办人,这与朱志尧在经营活动中重视人才是分不开的。四、朱志基因与“地方主义”朱志药的合作朱志尧说:“人弃我取,人取我与。此言乃生意不刊之论,亦经商万无一失之道。”这是朱志尧经营实业取得成功的重要经验之一。朱志尧说:“各项实业,交通一道可谓首要,开矿次之,化炼又次之,有是三者货物无有不流通,原料不患无接济,实业不患不兴。”出身于航海世家的朱志尧认为,一个国家的航业发达犹如一个人的血脉流通,航业越发达,国家越强盛。他主张自辟航线,自己设计督造符合航线的船只,发展民族航运业。20世纪20年代,上海至扬州小长江航线,客货运输繁忙,原有的大达等航运公司已满足不了航运发展的要求,朱志尧为满足客户需要,“人取我与”,在1923年与苏北巨商杨在田及陆伯鸿三人筹资合办了大通仁记航业公司,自己设计制造了“隆大”、“鸿大”、“志大”、“正大”四条千吨浅水江轮,专驶沪扬线。几年间,发展迅速,盈利颇丰,并与大达轮船公司展开了竞争。朱志尧有句口头语:“货不到销场地不能变钱,有商轮为之转运,可说是点钱成金。”民国初年,当陇海铁路东段开始规划时,朱志尧就派人到海州及其附近,观察形势,测量深浅,意欲从海上接通陇海线,转运货物。他说:“天下事谋远者难计划,创始者难为功。”1928年春,当陇海铁路东段完工不久,朱志尧就集资20万元,创设合众航业公司,行驶上海到海州、连云港一线,接通了陇海铁路客货运输业务。后又自辟航线从射洋河直通苏北阜宁。另外,朱志尧还准备以80万元资本在浦东东沟创建上海轮船轮埠公司,并亲自起草了意见书。朱志尧的这一举措,适应了上海和海州、连云港及苏北之间客货运输的需要,促进了航运业的发展。朱志尧在创建大通、合众航业公司之后,又计划开辟长江小口岸航路,组织“福地公司”。他总结了创办大通、合众两公司的经验及盈利情况,又分析了长江航运激烈竞争的局面,认为长江各主要口岸,现都被英商怡和、太古和轮船招商局三大公司霸占,如果与之竞争,很显然是竞争不过的,只有这些大公司不走的较小口岸码头,尚有回旋余地。他计划先试办千吨浅水江轮,专走小口岸,以上海为起点,以江西鄱阳湖、饶州为终点,沿途重要小口岸,处处停泊。因拟创办的公司准备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