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物》看中国电视纪录片的创新

从《人物》看中国电视纪录片的创新

1985年，上海电视局国家电视台的录音编辑室出版了《中国电视纪录片》。随后1993年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生活空间》栏目的出现,将中国电视纪录片栏目化的种子播散开来。进入新世纪以来,尤其是随着中央电视台科教频道的开播,纪录片栏目化的发展迈上了一个新台阶,一批有影响的纪录片栏目在央视及各个省市电视台纷纷出现。央视科教频道的《人物》正是如此。《人物》顾名思义,是记录人物的电视节目,但它不同于一般的名人访谈类节目,它具备自己的艺术特色。一、平台创新:公平的视角亚里士多德在《形而上学》中提到:“求知是人类的本性。我们乐于使用我们的感觉就是一个说明;即使并无实用,人们总爱好感觉,而在诸感觉中,尤重视觉。无论我们将有所作为,或者是无所作为,较之其它感觉,我们都特爱观看。”《人物》正是以其独特的视觉形象、丰富的影象资料和精巧的构思,一反传统的传记纪录片模式。电视纪录片栏目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受长度和程式化制作的影响而削弱了其思想厚度,但栏目中播放的一些纪录片仍受到观众的追捧。很多专家认为,电视节目的名人资源面临枯竭,一个明星不停地在不同的电视节目中重复自己同样的故事就是例证。而《人物》却避开当前炙手可热的人物,“以独特的视角和新颖的理念,关注现当代文明进程中那些显现出智慧光芒、卓越创造力和非凡品格的人们;关注富于奇思异想,敢于超越常规,勇于挑战极限的人们;关注重大事件的亲历者、目击者和为我们珍藏文化与传统的人们;关注在某些领域做出过特殊贡献却鲜为人知,而他们的创建正在改写着我们的生存状态与思想方式的人们。”①1可以说,《人物》这个题目本身就是开放的。古往今来,国内国外,有多少人可以称得上是“人物”;在历史的长河中,无论是大人物还是小人物,他们身上折射出的是一个时代,一种文化的传承。斯宾格勒认为:“每一种文化,都有它自己独特而特殊的‘自然’,没有第二种文化,能具有与它完全相同的‘自然’形式。而更深刻的事实是,每一种文化,包括文化中的个人,都具有其特殊而独特的历史。”《人物》的主创人员在提到栏目选择人物的标准时说,人物不分大小,只要他(她)是影响过我们生活方式的人。作客《人物》栏目的嘉宾,大到国内外各行各业的顶级人物,如“作家身影朱自清”、“童话大王郑渊洁”、“中国电影史上第一位‘电影皇后’胡蝶”、“小说家简·奥斯汀”等等;小到“避孕药的制造者”、“沙宣美发的总监罗美宝”、“专业美容整形师王磊”等这类与人们生活息息相关的人物。选材视野的宽泛,使《人物》栏目不存在名人资源的危机。在《人物》栏目中,观众可以接近、触摸到一个个性格迥异又极具魅力的人物。开放式的题目让观众有机会走进更多人物的世界,了解他们的生命旅程、思想轨迹及情感世界,感受和领悟他们的存在对时代生活及文化变迁所产生的影响。二、节目风格多元在当今社会文化中,文字让位于图像,思考让位于直觉,虚幻的形象置换了真切的现实,商业化、泡沫化、粗俗化、平面化、模式化的东西随处可见。而《人物》栏目却是以纪录片这种电视文化中的阳春白雪为主体形态,加入后期演播室的包装,利用人物口述、丰富的影像资料和适度的细节再现等多种艺术手法,形成“生动、平实、不矫饰、有深度”的栏目格调。尼采说:世界能被解释的方式是无限的。《人物》栏目以鲜活的人物形象演绎着一段故事、一种文明。在《文坛巨匠徐志摩》这期节目里,贯穿其中的一直是人物的思想,而不是一般传记片或书籍中所记载的一个男人和三个女人的故事。节目从报纸上的一则离婚告示说起,谈到徐志摩新派思想的形成以及对爱情的执著。其子对父亲淡漠、冷僻神态的追忆,在镜头里展露无遗。当黑白胶片中的康桥镜头,配着诗人那首脍炙人口的《再别康桥》一诗在节目中响起时,整个节目有如行云流水的散文诗一般。透过镜头里逝去的人物,观众感受到的不是对所表现的人物的生平的了解,而是对人物的时代和人物思想的一次回眸,这才是人文节目的精髓所在。歌德在对狄德罗《画论》译本的评论中写到,“艺术并不打算在深度和广度上与自然竞争,它停留于自然现象的表面;但它有着自己的深度、自己的力量。”②2人文类电视节目也是如此。这种对“现象的最强烈瞬间”的定形化,正是以镜头的感性形式,对人物历史或现状的再解释,在平静中以人为本,传承着历史与时代文化。编导陈骞说:“过去人们更多的是关注政治、军事和经济这类大历史,而很少从百姓生活的角度来描述历史。”《人物》栏目在保持其深度格调的同时,也由于选材不同而显示其风格的多元化。在“关于食客系列”中,无论配乐还是画面的组织,都与一些介绍文学巨匠时完全不同。比如最近一期的介绍香港食客欧阳应霁,拍摄风格带上了很多的现代性、娱乐性,几乎没有一个镜头是将人物规矩地放在画面正中给观众讲述,镜头的重复、叠加、闪回、蒙太奇交错,在充满着现代感的气氛下介绍一个人物和他的哲学思想。作为一个人文类的电视栏目,《人物》要做的是搭建一个可供公众参照的坐标系,而并不是跳出来试图给人以明确的导向。今天是一个崇尚多元化思维的时代,《人物》风格的多元化不是毫无联系的散乱化,它的风格可以用散文写作中的“形散而神不散”来形容,节目的“神”就是通过人物,传承着一种生活的文化,一种做人的文化,一种人物的哲学,一种时代的精神。比如在介绍赛珍珠时,影像中承载的是赛珍珠对中国的怀念,对中国镇江的思念,对曾经在中国的岁月的留恋;而在介绍上海食客殳俏时,在来来往往的美食氛围中溶入了主人公对食物的爱,她的生活哲学就是食物是有生命的。这是两期风格迥异的节目,但是都在外化的镜像中投射出文化的印记和人物独特的心路历程。人文类电视节目如果能够激发全社会的文化良知,共同营建一个良性的社会文化环境,相信前景会与今天人文类图书获得社会认同的相对繁荣的境况接近。在节目形态上,除了纪录片拍摄惯用的一些技法外,如情景再现、文献资料的有机编排等等,《人物》还借鉴了访谈类节目的制作方式,尤为明显的就是“《辛德勒名单》原著作者——托马斯·肯尼利”这一期的制作。它仅用了少量的文献、照片资料和电影《辛德勒名单》的影像资料,绝大多数都是主人公在自述式的回答。可以说,《人物》栏目在节目形态和节目风格上都比一般的人文节目更为丰富。三、从传统文化中计算节目的市场份额,在一般媒介中表现为在大众文化笼罩的当下,我们似乎早已困惑在嘈杂功利的世俗环境中而不可自拔,大众文化氛围、商业计算、流行时尚及收视率的指标、娱乐节目充斥荧屏。《人物》却以其独特的视角和影像风格,体现了高格调的审美艺术。1、用镜头表现人物的情感表达“深究这一类型作品的创作,有两个要素是不可缺少的,一是‘悦目性’二是‘感悟性’”。③3《人物》栏目在审美特质上就符合这两个特性。“悦目性”不仅仅指画面的优美,而且还包含光影、构图的独特性和表现角度的独特性。画面形象的逼真是电视诉诸感官的特性。《人物》栏目的画面使人物传记从个体阅读文本变成了具有深刻含义的视觉形象,文字史料的死板变成了灵动的影像。《人物》在讲述人物的时候,尤其是在表现已经逝去很多年的人物时,能够撇开一般人物生平的顺序,不拘囿于文本式的人物记载。在朱自清那一集中,一开始就是南京浦口火车站的一段模糊却又情感真挚的“情景再现”画面,对一个个散落在站台下的橘子和父亲的背影尤其作了艺术的处理,使人仿佛看到朱自清在晶莹的泪光中看到父亲的背影。感情是人类精神与外界沟通的桥梁,以表现人的《人物》就是从外化的镜头下面挖掘出潜藏的人物精神,在写意的画面中,把沉吟回忆的内涵揭示出来,将史、情、人融合在一起。在赛珍珠那一集中,节目中再三出现了根据赛珍珠的小说《大地》改编的同名电影。画面上出现的白种人饰演的中国农民,令人有些忍俊不禁,却又让人在历史的长河中再次看到赛珍珠的那种难以割舍的中国情。从根本上说,画面的“悦目”在于情感的“感悟”,单纯的画面的罗列只能带来视觉的浮光掠影。《人物》栏目通过对镜头的处理,充分运用画面的明暗造型、影像的对比,在讲述人物的同时,让观众看到的不是文献纪录片的单调乏味。即使是人物口述时也尽量生动,充满理性的哲理和感性的情韵。2、声画同步,声画错位音乐音响是电视电影的本能手段,它可以烘托电视画面时空流动的变化,渲染时代特色,连接想象与现实的无形空间,将情感的旋律声音化,突出心理内涵的节奏。在这方面,《人物》对声音效果的运用是可圈可点的。在电影中,声音的运用是繁杂的,有声画对立、声画同步、声画错位等等,在纪录片中也可以运用这些手段。比如徐志摩这一集,在主人公离开祖国去到遥远的英国求学时,画面上出现了一组剑桥及伦敦的街景,配上了英国民间特色的音乐;在上海食客这一集中,主人公讲述了日本的美食,但画面没有响起日本的音乐,而是响起现代西方的爵士乐,它有力地帮助观众更好地理解了人物的文化构成及人物本身对日本饮食的一种态度。音乐是画面的一个潜藏的精灵,但是由于剧集的需要,有时也使用一般纪录片常用的声音的原生态。在画家范曾这一集中,就没有运用过多的华而不实的音乐,而是采取了所选影像资料的原声。比如在反映画家的社交圈时,就选用了一组可能是主人公自己提供的一盘他六十寿诞时的酒宴场面,制作并不精美,编导也没有对片子再加上任何柔缓的音乐,而是让观众自己在音响的原生态中体会人物自身的人格魅力。3、画面与人性的交织一部好的纪录片,文字的解说或是字幕提示,都是有利于作品主旨的释放和创作者一种精神的展示。“电视所赋予的声画之形是以诗性的审美本质与意境为内质的”,但文字的过多或过少都会削弱画面及音乐音响的表现力,《人物》节目中很少运用字幕,但是却很好地利用了解说这一文字和人声的结合体。汉字所赋予人们的天然美感和吟诵所牵连的文学性的感受在一种联想空间里成为画面的人文性的又一补充,画面与人声的交汇使文本浑然融为视听一体的审美感受对象,画面与解说互为支撑,而解说形式的多样化强化了画面的意境和人物的内在情感的韵味。在香港食客这一期节目中,除了画面上不断出现主人公书写的封面特写,同时也有解说词解释着作者的“半饱主义”,并由此引发对人生、对艺术的追求。在赛珍珠这一期中,除了以局外人的口吻的解说外,更有一个充满磁性而成熟的女人的声音穿越时空,在观众耳边以主人公的口吻旁白,与画面中出现的主人公当时的照片相互映衬,反映了主人公在上个世纪30年代的矛盾心理。在画家范曾这一期中,当画面由远推近到范曾曾经1:作过的“荣宝斋”大门时,大门缓缓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