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是如何体现对立统一规律的

语言是如何体现对立统一规律的

三、当代语言学研究的一些趋势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方法论最基本的内容是唯物论。它教导人们:对立统一规律是宇宙的根本规律,事物发展的动力是事物内部对立面的相互对立又相互联系,这在自然、社会、思维三大领域都是共同的。语言是人工客体,有其自然性的一面,但它同社会又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它同时又在一定意义上是思维活动的产物,而语言学研究更是深刻的思维活动。因此,对立统一规律也反映了语言存在的基本状态和运动发展的基本秩序与趋势,这是不言而喻的。但是,语言也有自己特殊的本质和规律,以自己独特的方式来体现对立统一。从马克思主义哲学的高度来反映语言的特殊本质和特殊联系,就是要找出语言体现对立统一规律的独特的表现。对语言体现对立统一规律的认识,又可以内化为研究主体的思想方法,成为用对立统一规律来研究语言的基本框架。我认为这是研究语言学研究的方法论问题的一个基本课题。那么,语言是以什么样的独特规律性来体现对立统一规律的呢?我初步认为,主要体现为三种规律性的表现,即结构边界律、转换守恒律和示差经济律。结构边界律是说明语言存在的基本状态的规律,是唯物辩证法的语言观的基础;转换守恒律是说明语言运动变化的基本状态的规律,揭示了语言变化发展中的变与不变的辩证统一的根本特征;示差经济律是说明语言运用的基本规律,揭示了语言运用的基本矛盾。这三个规律是从哲学的高度对语言的规律作出总的概括的尝试,并希望能起到认识语言、研究语言的方法论的作用。这三点规律性认识的尝试性提出,是在当代语言学研究取得了长足的进展和丰硕的成果的背景下才有可能。语言学在作为带头的学科的同时又大量地接受了当代科学思潮的影响,这使语言学的研究出现了许多有重大影响的趋势,使语言学研究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进展。因此,在谈上述的三个规律之前,要简要地谈一谈当代语言学研究的一些趋势。按照我的观察,同这里提到的方法论问题有关的,主要有如下三点(详请参看“当代语言学研究的一些趋势”,《外语教学》1992,4):(1)由分析语言的本体转向主客体结合,重视对主体的研究。这里所说的主体,指运用语言的主体;本体指语言现象自身。以前的语言研究,主要地是集中在语言的自身。索绪尔曾经说过:“语言科学不仅可以没有言语活动的其他要素,而且正要没有这些要素掺杂在里面,才能够建立起来”,这就是要求研究语言的自身。重视对主体的研究或注意到主体对客体的影响,这是现代科学的一个明显特征,“主体性”已成为许多学科的重要概念。主体性标示了作为主体的人对客体的参与和影响已成了研究的重要方面。生成语言学研究人的语言机制,功能语言学、社会语言学、语用学等学科的研究,都十分注意人的因素对语言的影响。人作为使用语言的主体,将语言作为认识的客体、使用的客体;人同语言的关系,表现为主体同客体的关系。主体性是人作为主体的规定性,主要内容是人在运用语言时的能动性和创造性,是人在运用语言时对自我地位的意识。这种意识体现为一种价值尺度、一种内在要求。在语言研究中重视对主体的研究,就是要注意研究在语言的运用中如何体现语言运用者的价值尺度,一个明显的例子是合作原则、礼貌原则和言语行为的研究。语言是人工客体;语言的规律就其客观性而言,是不以语言运用者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但语言规律又不同于自然物的规律,因为语言不存在于人之前、人之外,而存在于人的活动之中。没有人的语言交际活动,就没有语言,也就不存在语言规律,因而语言的存在、变化、发展离不开人的活动。人的活动是有目的的,因而语言运用是合规律、合目的相结合的产物。要对语言进行深入的研究,就要揭示合规律合目的的二重性结合的机制,这就要求主客体结合。因此,在语言学研究中重视对主体的研究,注意主客体结合,是语言学研究深入发展的一个必然趋势。(2)由单一层面的研究,转向多层面的研究。这里包含了两层意思:由主要在中观层面的研究,逐渐转向微观、宏观层面的研究;由表层结构的研究,深入到底层结构的研究。对语言层面的区分,没有一个定论。本文暂且将以语言的达意单位句子为上限的一切可视可听的各种单位,归在中观层面,如句、语、词、词素、义项、音节、音位等,均在中观层面。过去的语言学研究,主要集中在这一层面的各种语言单位上。事物无限可分性的认识打开了语言学家的视野,他们于是探究更深入的层面,这就出现了微观层面的研究。微观层面的分析较早以较为完整的理论形态出现的,是语音的区别性特征的研究,但当时还未形成微观研究的气候。当时的这一研究趋势,到了50-60年代有明显的发展:无论语音、语法、语义的研究,都有深入到微观层面的,如义素分析是词义研究在这方面的明显例子;语法研究方面有人将“主语性”(subjecthood)、名词的可数性等进行微观分析,将“可数性”分为八级。功能语言学的关于语言功能的“梯度性”(scale)的规定,实质上也是对语言具体功能的微观分析。宏观研究主要体现在篇章研究和话语研究,这也是大家熟悉的,就不多讲了。对语言的底层结构和表层结构作出区分而作为一个语言学研究方法加以系统运用的,当首推乔姆斯基的转换语法;当然,乔姆斯基也是师承他的老师海利斯的。这开始于50年代。现在,“表层结构”、“深层结构”已经成为惯用语了。寻找某些语言单位的底层机制,已是语音、语法、语义等方面研究的重要手段。我在一项研究中提出:英语合成词(compoundword)作为表层的表现形式,其实是由若干底层转换而来的(见“经济和突出”,《外语教学与研究》,1990,4);在篇章的结构方面,我也曾提出:任何一个篇章的表层,其实都是由一个基本的底层结构“触发——后续——结局”转换而成(见“篇章:情景的组合”,《外国语》,1990,6)。语言由单一层面的研究转向多层面的研究,使语言学的研究不断向深度广度进军,开拓了新领域;而且加深了我们对语言结构的实质的认识。(3)加更讲求思维的精确化,研究的实证化。当前语言学研究已不满足于作出一般性的概括及思辨性质的定性说明,而进一步要求思维精确化、研究实证化。具体表现在三个方面:a)认识对象区分的精确化,这就是更科学地区分语言学的各分支学科。例如,过去一般认为语言由语音、语法、词汇构成,因而相应区分为语音学、语法学、词汇学三个学科。现在人们较为倾问于接受语言三层次说:语法、语音、词义层,并相应建立了有关的学科。事实证明,后者的区分较为科学、精确。此外,还考虑到语言的各个方面(aspects),建立了诸如语用学、心理语言学、应用语言学、篇章结构学以人及其他跨学科的分支学科。b)认识程序的精确化,这表现为研究中的发现、推理、论证过程更多的可操作化、程序化。这一点明显表现在生成语言学的研究;而他们的研究方法又深刻地影响了其他语言学家。逻辑论证程序和数学论证程序已为许多语言学研究所采用。c)认识成果表达的精确化,这主要表现在对规则、原则的表达更为科学、严格,常确立边界条件和解释域,防止泛化;许多研究谋求将理论转换为可操作的标征量,以便建立起定量定性相结合的表达。语言学研究出现的这些趋势,深化了语言的研究,加深了对语言本质性的认识,因而有可能对语言的存在、变化、运用的基本状态试图作出一些规律性的勾勒,这就是结构边界律、转换守恒律和示差经济律。结构边界律语言单位是有结构的,结构是有边界的;各种形态的结构的普遍特征是它的完整性,亦即结构边界不能无条件地破坏。这就是结构边界律的基本内容,也是语言存在的基本特征。以上有关结构边界律的陈述,包含三个方面的内容:a)结构的普遍特征是它的完整性。结构是语言各种要素的内在组织和内在联系的方式。在一个结构内,具有三点性质:完整性、可转换性、自我调节,而其中完整性是最根本的。这三点是互相关联的,即一个语言结构是作为一个完整的整体适应语境的;为了适应语境的变化,结构可以通过转换作出自我调节,但转换不能越出边界;越出了,结构就会解体。这种解体,或破坏了语言的运作,或小结构边界的破坏促成相关各小结构的独立运转向协调一致方向发展,使大结构走向新的有序。这方面的认识我曾用在语音、句法、篇章的研究上,可参看“语言变异和语言系统”,《现代外语》1991,1;“移动新论”,《外国语》,1991,5;“篇章:情景的组合”,《外国语》,1990,6,这里就不展开了。b)结构边界内的现存形态,可以表现出一系列结构上的对立统一特性,如结构整体与部分的对立统一、对称与非对称、有序与无序、平衡与不平衡、连续和间断、简单和复杂、渐变和突变等。研究这些特性,可以揭示语言变化和运用的某些规律。例如,我曾观察到语言结构具有渐变和突变的特性,总结出功能语言学利用句子结构的转换(或称移动)来体现不同功能的规律:错位律、突现律、全息律。(参看“功能语言学研究中若干方法论的问题”,载《语言的系统和功能》)。c)结构同功能联系在一起,认识结构以便掌握功能,创新结构以便获得功能。转换守恒律转换守恒律的基本内容是:一个语言单位的存在形态,可以在结构边界范围之内转换为另一形态,但转换前后的功能量不变。人们运用语言,归结到一点,就是按语言交际的需要而使语言单位的形态发生变化,这就是转换,例如由一种句式结构转换为另一种句式结构。转换前后,总的功能量不会无条件地增减,总是维持不变的,只是各种功能的分配发生了变化,以适应不同目的的交际需要。这体现了变与不变的对立统一,维持了变化中的不变性。功能指语法功能、语义功能、语用功能。功能量不变指转换后的结构状态保持了转换前的结构状态所负载的全部语法、语义、语用功能量,既不减少,也不增多,除非结构成份发生了增减。但是,各种功能以及各种微功能在新的结构状态下作出了重新的配置,因而使新的结构显示了一种总体新功能。示差经济律示差经济律认为,一个语言单位是示差与经济的对立统一体:一个单位必定同另一个单位显示出一定的差异,功能绝对相同的两个单位是不能长期并存的;而示差是以尽可能经济的手段来实现的。语言既能示差又最经济的特性,是在语言的长期运用中形成的,同时又是为有效的言语交际服务的;它体现了语言运用的最基本矛盾:语言运用常常要求以经济的手段来获得最有效的示差。在通常情况下,示差与经济,矛盾的主要方面在经济,因为示差可以通过许多手段来达到,关键在于如何做到最经济地实现同一目的。实现示差经济,主要的手法是最小对比法。由于有对比,可以实现示差;由于是最小的对比,使手段最为经济。例如,一种语言的元音表、辅音表,无论从纵行看还是横行看,相邻两个音的差异其实是很小的;如果某一种语言的每个音的发音部位和发音方法都要绝对没有任何相同点,那是很难想象的。又如,词义是可以建立系统的;在同一个系统内相邻的词的词义,也可以发现最小对比的特性。再如夸克总结出七个句子结构的类型(SV、SVO、SVA、SVC、SVOA、SVOO、SVOC),同样体现了最小对比的性质。通过移动来实现不同的语用目的,移动句同原句保持了最大程度的不变性,也同样体现了最小对比的原则。示差经济的核心内容,是信息系统的优化处理,即在一个固定的结构中包含了所需的全部信息,而结构成份又尽可能少,这就需要有处理语言的较大弹性。语言运用的水平,常常表现为驾驭这种弹性的能力。这三条规律分别说明了语言的存在、变化、运用的基本状态,而三者又有一定的联系。这三条规律从本体论来说,是语言系统根本特点的反映;从认识论方法论来说,又可以成为对语言学研究的总体考察能动认识语言的思想方法。四、不相容、不确定原则我们还可以从思维策略的角度,提出观察语言现象的一些原则。主要有:(1)不完备原则不完备原则认为,语言学的任何一个理论体系无论看起来是多么的完备,其实都是不完备的,常常要借助其他体系来补足。这一原则告诉我们,对某一语言现象的认识,常常要有一个整体系统观念,有时要有若干个子系统、分系统的协同,多个层面的联系,才容易说得较为清楚;这一原则还告诉我们,语言学理论自身在说明语言现象时,也会有不完备性,因为语言的运用涉及诸多非语言因素,于是就有语言学同其他学科相交的跨学科研究。(2)不相容原则不相容原则指出:一个体系的包容性增大时,它的精确性将可能减少,以致包容性增大到一定域值时,包容性与精确性不相容。这一原则告诉我们,对语言现象的观察和说明,要设定合理的边界条件和解释域,使体系的包容性和精确性处于一个合理的关系上,既防止绝对化,又防止泛化。过于精确会导致不全面;过于包容又会削弱概括力。在二者中合理取舍会显出研究者的功力。(3)不确定原则不确定原则认为,语言单位处于动态时,其值是不确定的,可以用结构位置的某分布函数来描述。所谓动态,是指语言单位处于被运用的时候。这时,该单位从它原来所处的聚合结构中分离出来,进入一个组合结构,该语言单位的价值,就要从它在组合结构中的状态重新作出估计。一个音位例如/t/,当我们将它作为某一语言的辅音音位之一时,我们可以确定地描述其音值;但当它进入到音节里被运用时,它已经处于一个动态的变化之中,音值会发生某些变化,例如成为/th/,/t^/,/?t/,/?/等变体。这些音值,其实由是/t/所处的结构位置带来的,我们称之为结构位置的分布函数。再如,一个名词,当处在静态时,可以称之为“可数”或“不可数”。但当它进入一个结构之后,可数不可数可能发生变化,或者变为“不大可数”、“基本上可数”等,也是结构位置的分布函数。不确定原则告诉我们:静态地考察语言单位存在的形式和价值固然是需要的,但重要的是动态的考察。一句话“送牛奶的刚过去”,它的交际价值可能是不确定的。只有在一个话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