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辩证法之对应物的修辞学

作为辩证法之对应物的修辞学

1.修辞学与辩证法2000年前，西方语法学的创始人亚里士多德在他的《语法学》开始时说，“修辞是辩证法的对象”。”)1西方修辞学史上的这句至理名言内涵极为丰富。然而,亚氏在其著作中对修辞学与辩证法2的关系并没有给予详述。那么,修辞学与辩证法到底是什么关系?作为辩证法对应物的修辞学到底意味着什么?弄清这些问题,对修辞理论和修辞哲学研究都大有裨益。本文将对“作为辩证法之对应物的修辞学”这一命题进行探讨,并以此为出发点对修辞学的深刻蕴涵进行论述。2.苏格拉底式的辩证法亚里士多德关于修辞学有两个著名定义,一是“修辞学是辩证法的对应物”,另一个是“修辞(学)是在任何特定场合下寻求可能的劝说手段的功能”(Aristotle1954:24)。后者不难理解,前者则是套用了其导师柏拉图的一句话,即:修辞学是烹饪术的对应物(counterpartofcookery)(Herrick2005:75)。亚氏这句名言的本义与古典辩证法的涵义直接相关。柏拉图用“辩证法”来描述苏格拉底追求哲学真理的方法。(Scruton1995:163)对英语学习者来说,Socraticdialogue(苏格拉底式的对话)和Platoniandialogue(柏拉图式的对话)这两个短语恐怕并不陌生。在柏拉图的对话集《高尔吉斯》(Gorgias)3中,柏拉图展示了苏格拉底通过与人对话即用一问一答的形式来探寻真理的过程。这一问一答的对话形式就是所谓的“辩证法”,或曰苏格拉底式的辩证法。柏拉图所褒扬的辩证法4首先是演绎性的分析方法。仔细分析柏拉图对话集就可以发现,辩证法的基本结构是:对话一方提出问题,然后从对方的回答中找出漏洞或矛盾,或直接予以驳斥,或继续提问,诱导对手,将其推向错误的极端,再加以驳斥。在这样的对话中,提问者从来不首先立论然后加以论证,而是有点像“牵着别人的鼻子走”。从柏拉图的代言人苏格拉底以下的话语中可见一斑:……听到你这样说时,我当时正在想一直以来都讨论正义的修辞学不可能是不正义的。但紧接着你又说修辞学家可能滥用修辞,我惊讶地发现你已经陷入了自相矛盾……(Gorgias网络版,见注33。译文由本文作者提供。)辩证法是在概念中行进的方法,通过这样的行进,这些概念中本身固有的矛盾得以克服,一个更真的概念从开始那个有缺陷的概念中产生。因此可以说,辩证法是通过逻辑三段论的运作、经过综合或演绎而发现真理的过程,其目的是通过内包(entailment)获得逻辑上的肯定性。辩证法是对知识的追求,是对绝对真理而不是对有限的、不完全的真理的追求。柏拉图的代言人苏格拉底在《高尔吉斯》中把辩证法的目的表达得很清楚:……高尔吉斯,你听我说,因为我敢肯定如果有人纯粹是因为追求真理的缘故而参加讨论,那么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而且我也应该说你也一样……(同上)当今的辩证法与古典辩证法有一定差异。现在人们所理解的辩证法通常是指对立统一。如果我们对理由(reason)的辩证本质仔细思考就会发现,任何一个概念都是一个对立时刻的统一体,这个对立的统一体可以用一个对立语的形式来宣称。(Scruton1995:163)虽然当今的辩证法已经不是指一种问答式的对话形式,但就其目的和特点来说,它仍然保留着古典时期的内涵,也就是说它仍然是对真理的追求。这一点其实古典时期智者派著名人物普罗塔哥拉(Protagoras)就有洞察。他认为,就每一件事,他都可以提出反论。这种朴素的辩证法思想在当今的修辞哲学里是有重大理论意义的。在论辩中,如果说“某某是什么”,其实就是说它不是那个事物以外的任何东西。这个陈述意味着有“某某不是什么”的陈述。只有这个潜在的陈述存在的时候,说“某某是什么”才变得合理和有必要。对某一个事物进行陈述时,必须有必要并符合逻辑。如果说“这个苹果不是苹果”即自相矛盾,如果说“这个苹果是苹果”则陷入了循环论,也违反交际的需要原则。所以说,任何一句话,其存在的基础就是它的否定表达,没有否定作为对立面,它就失去了被说的必要。正因如此,对任何论题都可以提出反论题。这就是修辞学的辩证法思想。难怪黑格尔将否定称为辩证法的灵魂。3.修辞研究和经典辩证法相辅相成3.1辩证法与修辞学在中世纪,修辞学、逻辑和文法三足鼎立,这表明修辞学与逻辑并行不悖。逻辑追求的是肯定性的知识,其方法是辩证法,核心是逻辑三段论5。相反,修辞学关注的是“informedopinion”,而不是科学的演示,因此,把修辞学视为辩证法的对应物是有道理的。(但是,修辞学因为主要探讨的是没有肯定性的事物,所以必须承认不仅存在其前提中的或然性,还存在其方法上的或然性。正是在这个方面,修辞学首先遭到了柏拉图以及后来很多人的猛烈攻击,认为修辞学讨论的只是意见而非知识。)修辞学与辩证法既相互独立又相互支持,彼此关系密不可分,故美国修辞学家韦佛(Weaver)甚至断定修辞学是辩证法的一个分支。(温科学2006:232)正因为修辞学与辩证法关系密切,古罗马修辞学家西塞罗(Cicero)才主张把哲学与雄辩(即修辞学)结合起来,因为要诱发人听从理智,必须要依靠修辞学。(Goldenetal.1989:401)笔者认为,从更宏观的角度看,修辞学包括了辩证法,因为辩证法为修辞者提供了真理,修辞者可以运用通过辩证而获得的立场/态度(position)来表述真实世界。修辞旨在说服他人,要实现这个目标,真理可以当作理性诉诸的一个元素,换言之,辩证法为修辞劝说打下了基础。3.2正反两方面的辩证法与修辞学亚里士多德宣称修辞学是辩证法的对应物,暗示了它们之间有相似之处。第一个相似点是,两者都没有自己的实体。辩证法是对事物的真理进行探讨,修辞学也一样。亚里士多德的修辞学定义“在任何特定场合下寻求劝说手段的功能”表明,修辞学不局限于某一个领域、某一个学科。古典修辞学的三分类(法学修辞学、议政修辞学和宣德修辞学)本身就显示了这一点。在20世纪发生的修辞学转向也反映了修辞学没有实体性这个特征。所谓修辞学转向6是指在西方学术界尤其是某些实体性的学科中出现的对修辞学的关注,这种关注表明这些学科越来越有修辞学意识,认识到其各自的领域内纷繁复杂的行为都不可避免地包括了一些修辞学方面的因素。简而言之,这些学科意识到修辞在自己身上的作用,表明修辞学的“劝说”弥漫于这些学科,之所以这样,恰恰是因为修辞学的无实体性特征,否则修辞学只能局限于某一个学科。辩证法也一样。作为对真理的探究,辩证法也渗透到各个学科,成为它们寻求真理的工具。第二个重要的相似之处是,它们都在正反两方面来论证。辩证法用的是一问一答,展示的是问题、矛盾的两方面,而在修辞学里,修辞者必须扮演正反两个角色,证明各自的观点或立场,即“证明对立面”(provingopposite)(Burke1950:52,60)。正如亚里士多德所说,我们必须能够在一个问题的对立面运用劝说,这样就能清楚地看到事实是什么,如果有人论辩不公正,我们就能在我们这一边对他进行反驳(Aristotle1954:23)。在古典时期,修辞学的对立面还体现在修辞者与听众持不同的观点、立场,修辞者的目的是用话语去劝说听众接受自己的观点或立场,即说服听众改变他们的观点或立场。第三个重要的相似之处是,修辞学与辩证法都是从通常被人接受的意见出发,探讨广泛的问题,这就是为什么在西方修辞哲学看来,修辞学是基于或然性的。也正是由于这个道理,普罗塔哥拉认为,对任何论题他都可以提出一个反论。3.3修辞学与辩证法修辞学与辩证法既然是对应物,也就意味着它们有区别,否则就成为同一事物了。修辞学与辩证法的区别主要在表现以下几个方面。首先,修辞学与辩证法在形式上存在差异。因为辩证法用的是一问一答的形式,所以它是在两人之间使用,而且这两个人往往都是专家学者或受过专门训练的人。(难怪苏格拉底否认自己是政客,他用的是辩证法,而辩证不能在一群人中进行。)在辩证的问答中,对话者除了彼此的信念以外,对别的都没有什么兴趣。由于辩证法是用即时的问答形式,所以它是心灵的相逢,不容许偏离或不相干因素介入。而修辞学却不同。就其古典形式而言,修辞学采用的形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演讲,也即修辞者对多人的话语交际,常使用的是长篇大论。当然,发展到今天,修辞活动远远不局限于公众演讲,即使是个人之间的言语交际中也有修辞。(Wardy1996:76)就主体而言,修辞中的主体是演讲者,既可能是专家学者也可能是普通老百姓。在演讲中,听众对修辞话语的介入机会要大大少于辩证法中的对话者,有时听众要等演讲者讲完才有机会直接介入。其次,在目的和运作方式方面,修辞学与辩证法也存在区别。辩证法的目的是寻求知识,寻求真理,而修辞学则是说服,甚至娱乐、消遣、取悦听众。辩证法是为检验命题,而修辞是为一个思想或自我作辩护。即使就现代修辞学的认知性来说,修辞学也有别于辩证法。按照亚里士多德的观点,修辞学生成知识的主要途径是修辞三段论推理,而辩证法使用的是逻辑三段论。除了运用命题(理性诉诸)外,修辞学还利用人品和情感。这是修辞学有别于辩证法的重要方面。由于修辞旨在说服,且根据亚里士多德它主要依靠修辞三段论和例证7,尤其是前者,所以修辞是主体间性的证明过程,一个唤起真理的过程,其目的是获得主体间性的肯定性。最后,修辞学通常解决的是具体的问题,而辩证法讨论的是一般性的问题。如在《高尔吉斯》中的一个辩论:“受到不公平对待与做了不公平的事,哪一个更好?”辩证法似乎倾向于寻找普遍的真理。对亚里士多德来说,修辞学与辩证法的相似性是很重要的。他认为,它们的差异仅在于,辩证法为探求真理提供了讨论的技巧,而修辞学教人们如何论辩,在论辩中各种观点都表达出来,但决定却由听众自己作出。这个区别表明,为什么辩证法传统上一直被哲学家认为是极为重要的问题,而修辞学一直被人鄙视。4.论辩证法中的对应关系、构成、内涵4.1修辞学与语言符号之关系以上对修辞学与辩证法的比较对认识修辞学及其哲学蕴涵是很重要的。修辞学没有自己固定的实体,这似乎是修辞学的先天不足,但这恰恰为修辞学潇洒地介入其他学科、成为它们都离不开的一门所谓“超级学科”(architectonicsubject)——即一门关于人类一切象征行为的学科——提供了可能。这个观点与当今的修辞学转向很吻合。在今日的西方,修辞学在与其他学科的相互关联中不断地赋予自己合理的确认和定位,使人们日益关注这个能产生知识的修辞学。修辞学的无实体性特点并不意味着修辞学没有研究对象。在当今西方的认知中,修辞学研究的是一切诱发合作的象征行为,包括语言符号的和非语言符号的行为。正如一位修辞学泰斗所说,“哪里有意义,哪里就有劝说,哪里有劝说,哪里就有修辞”(转引自Fossetal1985:161)。当然,也不是说什么都是修辞。修辞学针对的是或然性,不是或然性的当然不在修辞学范畴之内。比如,一个人指着一个男人说:“他是一个男人”,这里就不涉及或然性问题,因为这句话的真伪是可以直观地感知到的,你不可以说:“他不是一个男人”,换言之,“他是一个男人”是不可辩论的。所以,这句话不归修辞学管。但如果说“他是一个诚实、善良的好男人”,情况就不同了,因为你可以对此予以否认,换言之,该命题表达的只是人们的意见或看法,它涉及的是或然性,因此是一个可辩的命题。有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可以说明修辞学的或然性之基础:有一天,一个瘦小子和一个高壮汉因事打架了,被抓到法庭上论罪。为了定罪,法官必须了解谁是肇事者。瘦小子争先为自己辩护说,他跟壮汉力气相差悬殊,按常理自己也知道一定打不过壮汉,怎么会那么傻先动手去惹他呢!壮汉也按照相同的道理辩护道,一般人不会相信瘦小子敢先动手打人,所以他才大胆先出手打了我。在这个故事中,两人都以事情的或然性为论辩的出发点,而非以事实为依据。(高辛勇1997:5-6)正是基于或然性,人们才可以实施劝说并说服他人。由于修辞学是基于或然性的,是研究符号使用者使用符号去影响他人的学科,它的触角必然延伸到其他所有人文学科。在目前国内的学科分类中8,修辞学被归为语言学下属普通语言学里的一个三级学科,与语义学、句法学、语用学等并列(早些年,连三级学科都挨不上边,仅沦为无名的“语言学其他学科”)。但如果根据当今国际流行的修辞学定义及修辞学研究现状,显然这种分类是给修辞学“穿了小鞋”。其实荷瑟(Hauser1986:23)的一席话已经把修辞学的功能和疆域表述得很清楚:现在修辞一般被理解为是运用符号去调节社会关系。……符号是指任何由具有所指意义的符号组成的有意义的系统。音乐、舞蹈、绘画、数学标志、电影(仅列举五个)就是这样的符号系统。它们能够影响我们的感知、态度、信仰甚至行为。因此,在当代修辞学看来,它们可以被认为在某种程度上是修辞性的,而且也的确如此,当代修辞学家正把它们作为修辞性的东西来进行探索。在人类的符号系统中,语言是最基本的。……协调社会关系意味着施加某种影响。……总而言之,修辞学主要研究A方(修辞者)如何对B方说话或写给B方看,以影响他/她的选择。可见,修辞学不仅研究如何使用语言符号,也研究如何使用非语言符号去影响、说服他人。比如对影视等传媒形式的修辞研究、对美国越战阵亡士兵纪念碑的修辞分析、对迪斯尼乐园的修辞分析等等都是经典的修辞批评,而这些都是对非语言修辞形式的研究。在后现代背景下,对类似这些非语言符号的修辞研究越来越多。目前美国时兴视觉修辞学(visualrhetoric),但假如修辞学归属语言学,显然视觉修辞学就不能在语言学里安家。按照这种分类法,上述各种非语言修辞学研究恐怕就会成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了。事实上,西方修辞学的教学与研究现状也表明修辞学的这种学科分类不妥。在美国的大学中,对修辞学进行教学和研究的部门通常有传播系、英语系,有的大学(如UniversityofCalifornia—Berkeley)还有独立的修辞学系9。这些系与语言学系都是并驾齐驱的。在修辞学研究方面,传播系或修辞学系与英语系有一定区别,后者主要关注修辞理论在英语写作(教学)中的运用,而前者关注的范围则更广。从事修辞学教学与研究的传播系与语言学系平分秋色这一事实表明,修辞学不是下属于语言学。把修辞学归于语言学,其潜在的含义是:修辞学是关于用语言表达思想情感的学科。这个判断与当国际通行的认为修辞学是用象征行为去诱发合作的观点有明显的区别。后者带有鲜明的人类行为的阐释性学科之意味。按照修辞学是关于用象征行为去诱发合作的学问这一观点,修辞学应该是一门跨学科性质的学科,因为社会科学各门学科里或多或少都有“劝说”即用符号行为去影响他人的因素。修辞学的“跨”有两个重要表征:首先,修辞行为所涉及的三个宏观维度,即修辞者、听众/读者、话语,必然有赖其他学科作出阐释;其次,其他学科中的话语都存在用符号行为去影响人的行为。由此可见,修辞学既不是凌驾于其他学科之上的学科,也不是语言学下属的一门子学科,而是和数学、物理学等自然科学以及诸如政治学、哲学、历史学、语言学、文学等人文社会学科相交叉的学科,从“非隶属性”而言,它是与上述各学科并驾齐驱的学科。目前的学科分类把修辞学与语言学下属的词汇学、语义学、语用学相并列,值得商榷。4.2修辞三段论:连接交际双方的心理桥梁作为辩证法的对应物,修辞学具有主体间性的特征。既然修辞学的基础是或然性,它针对的当然是“可辩性”。“可辩性”意味着修辞者对修辞对象的揣测,意味着一个施加重要影响但又可能隐身于修辞场景之外的他者。修辞学研究的是针对他者的话语。(Burke1950:45)无论古今人们如何界定修辞学,一个永恒的主题是,修辞旨在影响他人。“影响他人”意味着修辞者在某种程度上或某个方面获得听众的赞同、默契或合作,这是修辞学主体间性的主要表现。从修辞的运作来看,修辞学的主体间性表现在,在修辞过程中的每一个时刻,意义的产生都是修辞者与听众参与、协商的结果。修辞者在建构话语的时候必须揣测其听众的心理,并依据这种揣测做出恰当回应,包括选择说什么以及怎样说的问题,而后,再揣测其听众可能会对其修辞话语做出何种反应。然后再揣测,再作反应,直至修辞过程结束。可见,在修辞学看来,意义不是外在之物,也不是内在于单个人头脑里的东西,而是修辞者与听众之互动的产物,是主体间性的东西。修辞三段论的运作也显示修辞学的主体间性。本文第3节提到,亚里士多德认为,劝说的重要手段是修辞三段论,“任何人通过论据(proof)实施劝说,事实上都必须用修辞三段论或例证,除此之外别无它法”(Aristotle1954:26)。前文还提到,修辞是建立在或然性基础上的,也就是说,修辞三段论的前提是或然性的、可辩的,从其得出的结论只是推测性的。这意味着修辞三段论的结论与其前提之间没有必然的蕴涵与被蕴涵的关系,或者说,它们之间是一种由此及彼、由已知通往未知的关系。修辞三段论一般体现修辞者和听众之间的共同点,这个共同点或是信念,或是价值观,或是态度,等等。这包括两层意义。第一,修辞三段论中的前提所表达的一般是修辞者和听众共知的或假设为观点一致的地方。第二,修辞三段论中的结论往往体现了修辞者与听众相同或相似的观点、态度、信念等。在修辞三段论中通常有一个部分省略,或大前提,或小前提,或结论。被省略的部分通常承载了交际双方的共同点,因为是共同点,所以它无需完全表达,只要命题建构合理,听众自然不经提示就能自己补充省略或暗含的部分。从这个意义上说,修辞三段论是连接交际双方的心理桥梁。由于在修辞三段论中有某个前提或结论被省略或暗含,听众实际上参与了命题的建构:他提供前提或根据所给前提推出结论。因此可以说,修辞者与听众共创命题,换言之,修辞话语是主体间性的产物。被誉为当代亚里士多德的修辞学泰斗伯克指出:“要说服一个人,你只有用他那样的语言说话,用他那样的手势、语调、顺序、形象、态度、意念等,把你的方法与他的同一起来。”(Burke1950:55)这句名言有两个涵义:第一,劝说力来自同一(identification)(ibid.:46,55-56);第二,修辞过程是修辞者与听众之间的同一过程。同一是说服的起点,也是说服的终点。同一的运作体现了修辞者与听众的互动,体现了修辞的主体间性。4.3修辞过程及其表现修辞学的或然性之基础和修辞学的目的显然都蕴涵了一个重要命题,即:人是说服与被说服的动物。古典修辞学认为,说服开始于人们的doxa(一般意见),而不是绝对的真理或某个颠扑不破的事实。否则的话,就没有论辩的必要了。修辞学的“说服”意味着有必要说服别人。道理很简单,人与人之间是需要合作的,否则社会就不能正常运转。说服是作为社会人所必须做的事情。但是,人为什么会被说服?为什么听众或读者听/看了修辞者的话语后会被说服去做某事?这个过程如何描述?要回答这些问题并非易事。可以设想:假如我作了演讲,然后你按照我的意愿去做了某事。我没有强迫你,但你为什么会按我的意愿去行事?这里涉及到的因素很多。说服意味着接受者态度的某种变化,或加强,或减弱,或改变,这种变化与其说是修辞者所致,不如说是听众本人的心理因素所致,即听众说服自己要那样做。这也就是伯克所说,修辞是用符号诱发合作的行为。那么这个过程如何描述?如前所述,修辞依赖于常识或一般意见。不论古典的论辩模式还是现代的论辩模式,都赋予修辞过程中的一般意见以关键作用。一般的常识/意见是命题的出发点,是说服的起点,也是修辞者通过修辞话语引导听众加入到当前审视某个情景及其所有关系的方法之中、与修辞者分享术语导向(terministicorientation)的过程的开始。根据伯克(Burke1935)的理论,由于家庭背景、教育、社会环境、职业等的不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术语屏(terministicscreen)10,我们必须使用这个术语屏,否则“就无法说任何事情。不管我们使用什么术语,它们总是形成一种相应的屏,而且任何这样的屏都会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