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古典修辞理论的继承与发展

西方古典修辞理论的继承与发展

西方的修词研究往往是对古典修辞理论体系的不断更新和完善，这是不合理的。古往今来的修辞学所研究的根本问题似乎不外乎古典修辞学时期所规定的那些内容:目的、听众、构思过程、论辩、谋篇和文体风格。修辞研究的这些经典范畴不仅仍然被保留了下来,而且还有许多各个时期研究的东西也被保留了下来。在每个时期都有对共同和特殊问题的论述,都有关于构思过程和辞格的讨论。至于修辞理论方面的一些大问题,譬如知识的真理性或视情况而定,甚至迄今仍是悬而未决的问题。古典修辞学传统现在可能处于停滞不前的状态,但古典修辞学作为一门学科过去没有、现在仍没有寿终正寝。一门曾经具有如此活力的学科,即使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一个新世界的诞生,也不是完全与这门学科的今天毫不相干的。本文试图从西方的各个历史时期出发,来探讨古典修辞理论在修辞学史上是如何被继承和发展的。其中包括承袭与补充,也包括挑战或否定。本文希望以此论述能揭示出现代的修辞学理论与古典理论体系的因袭和发展关系,能体现出修辞学史上在理解话语和知识、交际和效果、语言和经历等组关系方面长期存在的斗争,从而能为古典修辞理论体系在整个修辞学史上成为这一门学科的基础提供历史性的剖析。古希腊修辞理论公元前四世纪的后叶,亚里士多德把修辞学所研究的问题归纳成一种理论,后来该理论就成为亚里士多德修辞学的理论基石。现今所谓的古典修辞学其实就是亚里士多德的理论体系以及西塞罗(Cicero)和昆提利安(Quintilian)对这一理论体系的进一步发挥。古典修辞理论体系可以概括为以下主要内容:研究讲演的技巧按照古典修辞理论体系,修辞学就是研究演说的技巧,当时的演说主要有三种:法律演说、议政演说和典礼演说。这三种修辞环境构成了整个修辞领域。人的心理特质修辞场合总是以听众为其对象的,因此演说者必须把可能影响听众的演说动机考虑进去,所以古典修辞学研究了各类听众的心理和道德观。亚里士多德认为,人们总是谋求满足自己的利益,而且不同的人对自己利益的感受也是不同的。鉴于这些前提,亚里士多德对不同年龄的人、对具有不等财富的人、对民主政治家和寡头政治家进行了分析比较,他认为大多数的心理特质是所有人在一切场合所共有的。对那些由社会地位、政治利益和历史背景决定的心理特质,亚里士多德也作了最概括的解释。听众分析法主要有助于决定可能要使用哪种心理吸引法。对修辞学的非线性吸引力古典修辞学把准备一次劝说性演说分为五个阶段:觅材取材、布局谋篇、文体风格、记忆和讲演技巧。由这五个部分组成的构思过程一直是修辞研究的基石,它们是确保能产生劝说吸引力所必须有的成份。古典修辞理论体系认为劝说吸引力有三种:理性吸引力、情感吸引力和人品吸引力。按照古典修辞理论体系,这一步是至关重要的,因为在这一步中要形成理性的论辩,也就是要形成理性的吸引力。亚里士多德认为,人的理性是人的思想能力中最共同的也是最普遍的,因此逻辑论辩想必会有最大的用途。同时他还认为,在有效的演说中只有理性的吸引力还不够,还必须有情感的吸引力。古典修辞学强调理性,好象承认人对理性吸引力的反应最为强烈,并提出了几种产生理性吸引力的方法:一是考虑共同的论题,二是运用三段论。构思论辩的修辞学家必须运用那些修辞学领域以外的知识。西塞罗和昆提利安都强调,为了能运用那些知识,修辞学家必须精通哲学、历史、法律、文学和其他学科。然而考虑到修辞学的范围,领域以内和领域以外的区别会很模糊,而且修辞学家活动的性质与所需的知识之间的关系也会变得不很清楚。这在修辞学理论上是一个持续已久的主题。按古典观点,修辞学支配知识,传送但不产生。修辞学家的活动服从于科学家和哲学家追求真理的目的,但这决不表明哲学或科学就接近了知识。在亚里士多德时代,这种认为所有的知识都是视情况而定的观点受到了诡辩派最有力的辩护。用现代的术语来说,诡辩派把修辞学看成是认知的,是产生知识的。除此之外,他们还倾向于认为所有的语言使用都是以修辞为目的,即在意图上是劝说性的,既不存在不受法规制约的非修辞性的话语,也不存在不受法规制约的非修辞性的知识。诡辩派的观点曾受到柏拉图的怀疑和攻击。在传统的修辞学史上,诡辩派往往被贬低,但是他们的认知修辞学的观点直到今天仍是修辞学上一个经常被讨论的间题。在这一阶段,通过觅材取材构成的论辩用最有效的顺序安排组织起来。亚里士多德说,所有的演说都由引言、问题的提出,论证说理和结尾等四个部分组成。理性吸引力应该用于问题的提出和论证的过程,而情感吸引力和人品吸引力应该用于引言和结尾部分。西塞罗认为演说应该有五个部分组成,而且他对每个部分应有何种吸引力的安排也比较精确。他认为引言应有伦理和情感上的吸引力;对问题的叙述虽然表面应合乎逻辑,但也应有情感吸引力;对观点的阐述应该合乎逻辑;结尾应该进一步地体现出情感和伦理的吸引力。在古典修辞学体系中,运用情感吸引力有点难度,因为情感吸引力是由觅材取材过程中的几个步骤所构成的:研究情感的性质、可能引起情感的刺激种类、不同种类听众的动机和倾向性。在古典体系中,构成非逻辑性吸引力的这一过程有别于合乎逻辑的觅材取材过程,它错误地从觅材取材阶段转移到了布局谋篇阶段。在布局谋篇阶段中,演说者要考虑使用哪一种形式的话语、要考虑论题的性质和听众的性质,所有这一切对决定在何处及如何使用逻辑吸引力和情感吸引力都有指导意义。正如后来的修辞学家们所说,布局谋篇的本身因此也是一种形式的非逻辑性吸引力。从十七世纪开始,哲学家们对心理学越来越重视,对布局谋篇和情感吸引力也就有了新的观点。亚里士多德倾向于把文体风格看作是一种装饰点缀,是一种想满足感官引诱的低级的人类欲望。然而,他却开创了对辞格研究的首例。在漫长的修辞学研究史上,曾有几次出现了将修辞学研究与文体风格研究等同起来的情况。但对一些修辞学家来说,他们认为寻求有效的辞格类似于觅材取材的过程,寻求辞格被看成是人类的思维过程,因此用辞格和装饰性的论辩方式来表达思想,会在结构上取得更加容易使人理解、记忆和信服的效果。同时,用装饰性的方式来表达思想也可被看成是一种探索性的方法,通过寻求比喻性的表达方式来发现思想。尤其是隐喻被认为具有这种生成的能力,诡辩派把文体风格和思想的生成联系了起来,并为此受到猛烈的批判。词语能引起感官刺激的魔力会产生对论题的信服,这一点也许在修辞学仍主要用于口语体时就被深刻地认识到,然而随着修辞学不断地转到书面语体时,对这种能力的信度可能降低了。按照古典修辞理论的观点,可以通过把记忆看成是一个与形象(visualizedlocations)联想的方法来提高记忆。柏拉图认为,记忆不只是与地面上的场所而且还与天上的场所有联系,在后者中有理想的形式和真正的知识。因此,正确培养记忆的方法可以使人接近那些遥远的、超越宇宙的知识范畴。所以,认为在修辞学体系中有记忆的存在,其实就是以另一种形式提出了知识是如何在大脑中表现出来的问题。亚里士多德认为,讲演技巧类似演戏,这是他所鄙视的。象对记忆阶段一样,他对讲演技巧的论述也很浮浅,即使是比亚里士多德更开通的昆提利安也是如此。古罗马的修辞学家们认识到,语气、手势和脸部表情都能从有形的角度影响一次演说的效果。讲演技巧是一种非文字的系统,具有巨大的力量,这一点已得到十八世纪雄辩讲演派和二十世纪电子舆论工具分析家们等的承认。奥古斯丁的修辞学和基督教神学如果我们用亚里士多德的理论体系来观察中世纪的话,我们可以说这一时期的修辞学历史极其短暂。虽说在这一时期中有一批新的诡辩派产生,而且他们还名声很大,但他们却用自己的地位来使听众吃惊而不是信服。他们使用的是华而不实的文体风格和讲演技巧。这一时期的修辞学理论的发展几乎微不足道。唯一有影响的人物是奥古斯丁(Augustine)(虽然从时间顺序上来看他并不属于中世纪),在他皈依基督教之前他是一名起源于古罗马后期诡辩派的修辞学教师。在《忏悔》中,他论及自己对诡辩派修辞学的唾弃。他的《基督教教旨》第四卷中那些最杰出的布道词是他对修辞学的重大贡献。在几乎没有实用修辞学的那一段时期,奥古斯丁却强调传教士应该把修辞学看成是一种劝说人们的方法而不是一种表现的方法。由于他对修辞学的这种唯一兴趣,所以可以说他是把修辞学的范围缩小了。但又由于他摈弃了诡辩派对文体风格和其他表现形式之兴趣,回到了西塞罗所规定的比较广泛的修辞学范畴之中,所以又可以说他是把修辞学的范畴扩大了。奥古斯丁的修辞学为布道词修辞学的建立奠定了基础。除他之外,没有哪一个古典的修辞学家讨论过布道的艺术。肯尼思·伯克(KennethBurke)曾经指出过,奥古斯丁已经注意到修辞学有教诲的作用,“一旦把教诲作用认作是修辞学的一个目的,那么就引进了一条把修辞范围扩大并超出劝说的原则。它也就要包括说明、描写和其他交流的理论和实践。”正因为这个缘故,象唐纳德.C.布赖恩特(DonaldC.Bryant)等现代修辞学研究者已经认为,有可能改变对古典修辞理论体系的看法,他们认为,古典修辞理论体系中至少已经可能包括了四种话语形式中的两种:论证和说明。除了奥古斯丁之外,这一时期的修辞学家们几乎没有对修辞学理论的发展有过任何贡献。象比德(Bede)、阿尔昆(Alcuin)、伊西多尔(Isidore)和卡西奥多拉斯(Cassiodorus)等修辞学家,他们主要的成就在于对早期著作的翻译或解释,而不是在于对修辞理论的发展。如果说在这一时期的早期还可以找到象昆提利安式的演说家,那么也许这样的人会是当时刚诞生的基督教的信徒。但是许多神父怀疑,与基督教信仰毫无关系的修辞学是否会为这种新宗教的需要服务。他们认为,修辞学属于为他们所憎恨的古希腊和罗马的文化,浸透了非基督教世界无可救药的道德腐败。他们还认为,修辞学的觅材取材通过共同的论题和三段论得到或然性的知识,而基督教的知识却是绝对的。同样,修辞学和古典哲学一般依靠论据来得到知识,而基督教的知识却来自于启示。奥古斯丁在公元前五世纪交替时期作出了一个合乎实际、有利于修辞学的决定,他把重点放在劝说这一问题上,认为基督教不能避开这种能捍卫并阐释其原则和信仰的强大工具。奥古斯丁把修辞学和基督教调节通融的思想,并没有能够在中世纪激发起许多新著作的问世。在他谢世之后,伯丘斯(Boethius)撰写过一本对古典修辞理论体系的总结。他的总结要比许多古典修辞学的原著更容易理解,因为他将数千页的理论和实践浓缩到每个要点只有几行文字的规模。这类著作代表了对修辞学的论述,并在奥古斯丁和伯丘斯之后又持续了大约八百年。拉米的修辞观文艺复兴时期的修辞学通常可分为三派:(1)传统派——以“五艺说”为研究内容;(2)拉米斯派——把觅材取材和布局谋篇划为逻辑学,而只把文体风格和讲演技巧认作是修辞学的研究内容;(3)修辞手段派——以研究格局和比喻为其主要兴趣。这一时期修辞学理论的复活并不是一种吉祥的现象。虽然有代表亚里士多德修辞理论传统的修辞著作问世,但那不是主要的,占主导地位的修辞学著作把修辞学认作是对文体风格和讲演技巧的研究。能代表这种修辞思想的是法国哲学家佩特吕斯·拉米斯(PetrusRamus),他认为逻辑学和修辞学应该分家,并把觅材取材和布局谋篇划归逻辑学,而把文体风格和讲演技巧划归为修辞学。在拉米斯思想指导下的修辞学局限于对文体风格、记忆和讲演技巧的研究。拉米斯的修辞学几乎完全信奉对文体风格研究的学说,这一修辞学一直盛行到十七世纪,虽然曾受到过西塞罗崇拜者们猛烈的反对,他们认为古典构思过程应该包括所有的“五艺”。拉米斯并没有象修辞手段派那样对许多格局和比喻进行过研究,但是在对有些比喻的研究上,修辞手段派是在文体风格范围内进行,而拉米斯派却是在觅材取材的范围之内。在拉米斯修辞思想影响下产生的著作,标明了这一时期修辞研究的文体风格方向,它们是:理查德·谢里(RichardSherry)的《论格局和比喻》、亨利·皮查姆(HenryPeacham)的《雄辩之园》和达德利·芬纳(DudleyFenner)的《逻辑学和修辞学的艺术》。而在这一时期,在英国有两本修辞学著作却保持了古典修辞学的人文主义方向:一本是伦纳德·考克斯(LeonardCox)的《修辞艺术或技法》,另一本是托马斯·威尔逊(ThomasWilson)的《修辞艺术》。拉米斯辩证推理的概念被科学新方法的归纳推理所推翻,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Bacon)在十七世纪结束时用事实证明三段论是无法发现新东西的。他认为应该把探索和发现区分开来,探索是科学的任务,而发现则是修辞觅材取材的条件;仔细的观察和带着怀疑的归纳推理,会克服认识上的局限性,会显示出事物的真理,然后修辞学就可以传送这种真理。但是正是通过对思想和文字“被歪曲形式”的阐述,培根重新考虑了会存在这种可能性,即:思维和语言的过程从来不能客观地传送真理。古典修辞学与自然性运动十七世纪的科学和哲学革命曾对修辞学起了影响。最初产生的影响是间接的,它起源于对逻辑学概念所产生的变化。曾在十七世纪初主宰修辞学的拉米斯学说,把修辞学局限于对文体风格和讲演技巧的研究,并认为因为逻辑学是寻求事实的学问,所以觅材取材和布局谋篇应属于逻辑学研究的范畴。但是随着实验性科学和归纳推理代替演绎逻辑而成了研究探索的标准,对拉米斯把修辞学和逻辑学加以区分的界线也就有了商榷的余地。西塞罗派把“五艺”都归为修辞学的概念又一次成为修辞学研究的基础,并贯穿于十七八世纪的始终。在十七世纪末,传统的修辞学与历史、诗歌、文学评论和美文学(belleslettres)密切地联系了起来。美文学研究家们崇尚古典作家和演说家,并把古典修辞学的规则运用到对文学的评论方面。十七世纪末、十八世纪初的评论家们认为,文学的目的性很清楚,是使读者取娱并受到教益。这样,劝说术就与诗歌艺术的目的完全一致了起来。此外,心理学和人性学的一些新理论似乎也证实了推理和想象在劝说中的主要职能。因此,在十八世纪,修辞学与文学评论紧密地结合了起来,这一结合一直持续到十九世纪。然而,在十七世纪结束前,传统的修辞学成了新科学支持者攻击的对象,因为他们认为,修辞学鼓励使用雍容华贵而不是平易直截的语言。许多哲学家提倡要进行大规模的语言改革,使科学和哲学的交流净化。教会领袖和有影响的作家们所信奉的那种平易的文体风格,把明白清晰规定为理想文体的标准。十七世纪初对修辞学产生比较深刻而又直接影响的是弗朗西斯·培根的心理学。培根把大脑的作用分为他所称作的“记忆、想象、理智、爱好和意愿”,他认为修辞学的作用是把理智运用到想象以影响意愿。然而直到十八世纪中期修辞学才形成了一种完整的心理学或认识理论,这一理论的重点是诉诸智能以达到劝说的目的。这一方法结果被证明是有力而持久的,因为它把修辞学跟哲学和心理学上最先进的思想连结了起来,为古典修辞学提供了一种引人注目的方法。十八世纪初产生了与费内翁()提倡的自然性相对的雄辩术运动,这一以讲演技巧为重点的运动在十九世纪持续始终。这一运动的发起人是托马斯·谢里登(ThomasSheridan)、乔舒亚·斯蒂尔(JoshuaSteele)、约翰·沃克(JohnWalker)和詹姆斯·伯格(JamesBurg)。他们也推崇自然性,但他们对自然性的信仰却是不同的。虽然他们想形成一种自然的讲演体系,但结果所形成的体系却是非常矫揉造作。十八世纪晚期和十九世纪早期的主要修辞学家是雄辩演说家。尽管如此,还是有三位理论家提出以古典修辞学为基础的理论与雄辩演说家大唱反调。他们的理论主要是对古典修辞理论的重新陈述、阐述和扩充。坎贝尔(GeorgeCampbell).的《修辞哲学》虽然不象亚里士多德那样对修辞学进行系统的论述,但却也是对与修辞学思想有关的许多学问所作的彻底探索。此书并没有直接论述修辞学的古典“五艺说”,但在对其他问题的论述之中却间接地包含了这种论述。他对修辞学所下的定义为:“话语用来适合其目的的艺术或本事。”他认为修辞学可能有四种目的:启迪理解、满足想象力、移情、或影响意愿。布莱尔(Blair)的《修辞学和美文学讲座》是这一时期最受欢迎并影响最大的著作。布莱尔并没有讨论觅材取材,但却把注意力放在对修辞学的其他几艺说的讨论上。布莱尔最出名但也是最有异议的贡献,就是他对鉴赏的概念。他认为有效的修辞不是在接受者身上所产生的反应,而是符合了他对鉴赏所规定的标准。布莱尔的理论以文体风格和鉴赏为重点,以口语为对象,因而使主要用于书面语的十九世纪美国的修辞学受到致命的打击。第三位是惠特利(Whately)。他的《修辞学原理》受到亚里士多德很大的影响,但他发展了亚里士多德的某些概念,诸如盖然性、以及举例论证和类比论证之区别。惠特利对演说者的人品的概念也是独一无二的,从亚里士多德以来,没有哪一个人如此清楚地指出过,演说者的人品只能根据听众的感觉来决定。十八世纪的修辞学与古典时期修辞学之间的联系表现在三个方面:对鉴赏和文学评论的分析,对正确有效演讲的教授,对心理劝说的科学理论。十九世纪的上半叶,修辞学在研究内容和方法方面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到这一世纪的中期,与浪漫主义运动有关的那些观点,倾向于把修辞学积极的兴趣和文学冥想的兴趣区别开来。在这一倾向下,修辞学和美文学分家了。另外,对古典学问的崇尚在十九世纪的后期逐渐淡化,而技术知识最受欢迎。在这一世纪结束之前,出现了一种新型的大学课程设置,这一设置除了作文教学之外,已将修辞学教席排除在外。在十九世纪越来越民主化的社会中,尽管议政演说和公众辩论的力量越来越强,但是作为智力学科的修辞学的作用却越来越小,其理论实质分散到心理学、哲学和文艺批评理论等有关领域之中。二古典修辞教学的兴起对哈佛大学修辞学教席的最初百年的回顾,可以看出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早期在修辞学方面所出现的变化。这一教席的最初两名学者是昆西·亚当斯(QuincyAdams)和约瑟夫·麦克济恩(JosephMckean),他们牢固地坚持着古典修辞学的原理。爱德华·T·钱宁(EdwardT.Channing)把这一课程扩大了,加进了有关文学评论方面的内容,并摈弃了自己修辞讲座中纯古典的方向。布莱尔、惠特利和坎贝尔等人对他的影响,在他对心理过程的探索方面,在他对创造和鉴赏的兴趣方面,在他把修辞学与美文学连结起来的方面,表现得尤其明显。他对教学生雄辩术几乎没有什么兴趣,逐渐把重点从演说转向作文。钱宁在修辞学的范围和重点方面引进的变化,受到了弗朗西斯·詹姆斯·蔡尔德(FrancisJamesChild)的确认和扩充。亚当斯·谢里登·希尔(AdamsSheridanHill)结束了修辞学教席的最初百年。在希尔任修辞学教授期间,这一课程併入英文系,“修辞学”一术语也不流行了,代之而起的是“文章写作”。修辞学与演讲术之间的联系也就从此一刀两断,文章写作当时只与书面的话语有关,在修辞学课程中还放弃使用教科书,这一事实反映了写作从理论转到模仿练习方面的变化。希尔也是首先在教大学新生写作时使用文学材料的,而且还是首先使用话语的四种形式来作为自己分析构思过程的方法的。但他在重视文体风格的同时,却对语法方面的正确性过分追求,甚至把修辞学归纳成为是一套“正确和不正确”的规则。十九世纪在修辞教学方面的发展(虽然不主要是与哈佛修辞学教席有关)是段落概念的产生,这一概念发源于亚历山大·贝恩(AlexanderBain)的《英文作文和修辞》。巴雷·温德尔(BarrettWendell)卓有成效的修辞学教材也有助于确立修辞教学的模式:词—句子—段落—文章。亨利·赛德尔·坎比(SeidelCanby)的模式与此正相反。正是由于这些学者的努力,才有了二十世纪上半叶的修辞学体系:主题句,段落开展的诸种方法,一致性、连贯性与强调性。但是用这种修辞学方法来教授文章写作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里也从课堂和教科书中消失了。在一片要求有正确的语法、用法和拼法的呼吁声之下,修辞学教科书开始被手册所替代。到1936年前,修辞研究在美国的学校中已跌到了如此的地步,它成了“最枯燥乏味的和最毫无益处的东西”(I·A·理查兹)。康奈尔大学的演讲系使古典修辞学在我们这个时代中又复活了起来。在1920—21年的秋季学期中,亚历山大·德拉蒙德(AlexanderDrummond)和埃弗里特·亨特(EverettHunt)设立了一个讨论会,专门研讨亚里士多德的《修辞学》、西塞罗的《讲演术》和昆提利安的《演说原理》。随着毕业生在美国各地大学的传播,这个以古典为方向的研究项目开始发生影响。对古典修辞学重新产生的兴趣,也受到了莫蒂默·奥尔德(MortimerAlder)的畅销书《读书之诀窍》和战后流行的新批判主义这两个因素的促进。近年来,已有些书籍和文章对文学杰作进行修辞分析。最近的六十年内出现了“新修辞学”,这一学说运用了心理学、语文学、动机研究或其他的行为主义科学的研究成果。与“新修辞学”有关的两个常见的名字是:I·A·理查兹(I.A.Richards)和肯尼思·伯克(KennethBurke)。I·A·理查兹对修辞学的兴趣可以追溯到他与C·K·奥格登(C.K.Ogden)合写的《意义之意义》一书。他撰写《修辞哲学》的一个目的,就是要强调古人所教授的劝说修辞所存在的局限性。他认为,把人局限在语言的劝说作用方面就等于把人与语言的其他几种作用隔绝了开来。正因为惠特利在《批评的成份》一书中称,他将把自己的研究对象局限在“论说性的文章写作方面”,所以理查兹把惠特利作为自己对旧修辞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