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修辞学的理论基础

认知修辞学的理论基础

随着修辞研究的深入，人们对传统方法的总结和修辞现象不满意。近几年,人们开始借鉴哲学、社会心理学和认知心理学的理论方法,从认知角度探讨修辞交际运作的动态心理机制,分析各种社会心理因素认知、话语认知与修辞行为的动态共变关系,揭示修辞的认知规律。这门新兴的修辞学分支学科叫做认知修辞学。一、认知修辞学与语言学认知修辞学首先是修辞学,它具有修辞学的学科属性,但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修辞学,它是在借鉴现代其他社会科学理论基础上形成的新兴交叉学科。“认知修辞学”中的“认知”源自哲学、社会心理学和认知心理学,它包含两方面的含义:一是作为一种研究方法,采用上述学科中的认知理论考察、分析修辞现象,把修辞交际过程作为认知对象;二是指修辞是认知性的,具有认知功能。所以,认知修辞学主要是修辞学与哲学、社会心理学、认知心理学等交叉后形成的分支学科。它具有认知科学的属性。认知修辞学的上位归属不应只是修辞学或修辞学的上位范畴——语言学,因为从修辞学发展的历史渊源看,修辞学发端之初并不从属于语言学,而是“分析科学和伦理学方面的政治学的结合”。到了现代,虽然修辞学的发展深受现代语言学的影响,许多修辞学理论体系的建立也常以语言单位及其组合为基础,但它在本质上却难以接受纯粹的语言学法则的制约。所以,尽管修辞学被人们认为是语言体系研究在运用层面上的延伸,但实际上它并没有或者说难以融入纯语言学的等价系列。因此,我们主张,没有必要强求修辞学归入哪一门上位学科,修辞学就是修辞学,它是一门独立的学科,它自成体系甚至可以自成专业,它是人文及社会科学中的重要一员。虽然修辞学不能像中世纪一样被作为完善的教育课程的核心,也不能像英国著名修辞学家I.A.瑞查兹所说的那样被作为知识序列的中心,但至少它应该保持学科的独立性以及为其他学科提供理论和方法的开放性,保持大学学科设置上的专业性。美国许多大学中修辞学系的建制就是一个证明。因此,认知修辞学不仅可以作为修辞学的一支,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被作为认知科学的一支。二、认知语言研究的理论来源认知修辞学的产生,既是修辞学与哲学交融的历史结晶,又是现代修辞学与社会心理学、认知心理学交叉的结果。这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1.修辞的认知属性认知修辞学的产生并非空穴来风,其中折射着修辞学研究的哲学之光。从西方修辞学发展的历史看,人们探讨修辞的认知属性,总要追溯到古希腊时期的修辞学,特别是亚里士多德关于隐喻的观点。亚氏的隐喻理论不仅阐释了隐喻的话语风格功能,同时也肯定了隐喻的认识功能。他曾举例说:当诗人称老年为“残梗”的时候,他是通过属来使我们有所领悟,有所认识,因为二者都已经枯萎。但由于那时修辞学被修辞教师(即所谓的智者)玩弄的修辞技巧所玷污,一度成为诡辩术的代名词,因而被以研究知识、探究真理为己任的哲学所鄙夷,成为“哲学最古老之敌人兼盟友,因它强调‘说得好’而排斥说得真”。这种对修辞的看法,在1690年出版的英国著名哲学家约翰·洛克(JohnLocke,1632-1704)的《人类理解论》中依然有所反映。他在批判有些哲学流派滥用语言时曾指出绮语也是一种语言的滥用法,在承认绮语的修饰作用的同时,进一步说:“但是如果我们就事论事,则我们必须承认,修辞学的一切技术(秩序和明晰除外),和演说术中发明的一切技巧的迂回的文字用法,都只能暗示错误的观念,都只能够动人的感情,都只能够迷惑人的判断,因此,它们完全是一套欺骗。因此,在雄辩中和演说中,这些把戏虽是可奖赞的,可是我们的议论如果在指导人,教益人,则我们应完全免除了这些。因为在真理和知识方面,这些把戏委实可以说是语言本身的缺点,或应用这些语言的人的过错。在这里,我们并不必多事说明这些把戏之重花叠样,人们如果想详细知道这一层,则世界上层出不穷的修辞学者很可能来指导他们。”由此可见当时哲学家对修辞学批评的尖刻。实际上,古典修辞学滥觞时期的不良口碑,一直持续到19世纪末。古典修辞学主要把修辞的功能限定在劝说,因此得出的结论往往是“真理先于劝说而存在”,“真理是客观的绝对的,修辞学是对真理一种服从性的解释”。但随着20世纪美国新修辞学的兴起,人们开始重新思考修辞与真理之间的关系,人们发现“修辞并不是使真理有效,而是本身就具有唤醒人的作用,或者说是‘创造真理’”。当然,修辞是否创造真理还是有不同看法的,但修辞具有认知属性却是不容置疑的。因为从古典修辞学时期开始,人们就注意到“隐喻”的认知功能,它不仅是一个修辞格,而且还是一种认知方法。今天人们已经认识到,隐喻不仅存在于语言表达层面,而且存在于思维层面,是一种思维模式。所以,有的人甚至把人类生活都归结为隐喻式的。不言而喻,认知修辞学带动了哲学观念的改变,打破了古典传统上修辞学与哲学对立的状态,它使哲学家们发现了哲学对修辞的依赖性,因为哲学论辩本质上是修辞性的。而修辞学家则发现了修辞的哲学功能——认知。“修辞”在哲学家天平上的砝码越来越重,“修辞不可能也不可以从哲学话语乃至一般话语中‘免除’,它决不是单纯的文饰技巧;相反,修辞与思想共生,在塑造知觉模式和思维倾向方面比逻辑更具有原始性和重要性。”这可以说是现代哲学研究中修辞走向的很好体现。看来,当代哲学与修辞学的融会已指日可待。不过,需要指出的是,哲学与修辞学毕竟是两门不同的学科,尽管哲学话语离不开修辞,但修辞学的研究不宜也不可能替代全面的哲学研究。显然,如果我们确立修辞具有认知真理的功能,毫无疑问,我们就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语言预设,那就是语言同样具有认知功能。这种功能不仅体现在语言形成过程中,而且体现在作为语言运用意义上的修辞行为过程中。传统的语言社会属性观把语言看做一个符号系统,这实际上是一种物质意义上或者说结构意义上的界定。而“语言是人类最重要的交际工具”,则是对语言社会价值的认定。随着人们对语言与文化关系的认识的深入,语言又被赋予了文化的载体以及人类生活方式的社会功能。从认知角度看,语言则具有认知功能,它是人类认知世界的工具、方式和方法。这实际上是对语言的社会功能的哲学界定。这种界定必然导引出语言的概念化工具、认知反映功能等等。关于这一点,诺姆·乔姆斯基曾从侧面有过论述,他说:“人们可以把语言研究设想成为探求人类知识的本质以及有关知觉知识问题的一种可能存在的聚合体”。虽然乔姆斯基谈论的是关于语言研究的假设,实际上我们完全有理由推导出语言与人类知识体系及其获得之间的密切关系。语言的认知属性可以概括为以下四个方面:(1)语言符号体系本身是一种知识体系。每一种语言都有一个特定的语音、词汇、语法以及语用规则系统,这实际上是一种知识体系。人们习得或者掌握一种语言的过程,实际上是获得一种语言知识的过程。(2)语言是一个知识获得的工具系统。这不仅表现在人们接受知识的教育系统是通过语言进行的,而且体现在人们认知主客观世界的实践过程多是通过语言进行感知、记忆、思维和信息处理的。(3)语言是一个知识的储存系统。这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语言体系本身是主客观世界知识系统的符号化,二是在运用层次,人们通过语言把认识结果物质化、符号化,使之成为一个知识系统。在此意义上可以说,语言创造了知识或参与了知识的创造过程。(4)语言是知识的一个表达系统。显然,掌握语言知识系统,并运用语言认识世界,并非认识活动的完结,人们还需要通过语言把知识表达出来,使之参与社会知识信息的流动。在此意义上,我们完全可以说语言是一个知识表达系统,尽管它不是唯一的知识表达系统。苏联语言学家B.A马尔丘科夫曾经说过:“句法、语义、语用的统一是语言所特有的,是任何一种系统知识的特点。这种统一已经成为知识应当符合的要求和评价标准。”显然,语言从认知属性的上述四种形式在修辞领域中都有所体现。认知修辞对修辞行为认知属性的阐释,实际上就是语言的认知功能观在修辞领域中的延伸,因为修辞往往被认为是语言运用的一种积极形式。2.认知修辞学与其他人文社会学认知修辞学的产生与现代修辞学发展的多维趋势有关,它是现代修辞学交叉学科发展的继续,是社会心理修辞学在动态层面上的延伸。我们在社会心理修辞学中已经勾勒出修辞交际与社会心理因素的共变关系网络,但还没有使这个静态网络在心理层面上得以运行。因此,以此为基础,展示修辞主体实施修辞行为的信息处理过程,透视各种语境因素认知与修辞的共变形态,就成了认知修辞学诞生的科学动力。此外,认知修辞学学科形态的出现,除了哲学、传统修辞学和现代修辞学母体以外,还有另外两个母体——社会心理学和认知心理学。我们今天所说的认知修辞学,很大程度上还是借鉴了社会心理学的理论和方法,特别是社会心理学中的“社会认知理论”。社会心理学认为,人类的行为是受其内在的认知过程支配和调节的,要理解和分析人类行为就必须深入到其内在的认知结构中,通过分析其内心的心理机制来理解人类的社会行为。这对于修辞交际来说也同样是成立的,因为一个修辞交际行为的发生和进行,并非只是纯粹的词语的选择、组合与调节,而是来自于修辞主体对于自身、社会以及交际对象和其他各种语境因素的知觉判断。修辞行为的功能效果评价,也可以从社会认知角度加以分析、阐释。实际上,修辞交际所关涉的核心依然是修辞主体——人,这同社会心理学中人际交往理论中的“社会认知”——对人的各种认知(包括仪表、行为动机等等),在本质上是一致的。修辞交际中的话语建构与话语理解,其运作本质是人际矛盾的解决。因此说,认知修辞学与其他人文社会科学特别是认知科学的科学目标在关注人类本质属性这一点上,是具有统一性的。此外,认知修辞学还采用了认知心理学的理论和方法。(认知心理学也被看做是社会心理学的一个分支)一般认为,认知心理学就是“以信息加工观点为核心的心理学,又可称做信息加工心理学”,其实质在于它“研究认知活动本身的结构和过程,并且把这些心理过程看做信息加工过程”,它的“核心是揭示认知过程的内部心理机制,即信息是如何获得、贮存、加工和使用的”。就此,一方面,我们可以把认知心理学关于研究认知活动本身的结构和过程的观点,用于研究修辞本身的结构和过程,即信息处理的心理系统;另一方面,可以通过认知方法解析修辞过程的动态心理机制。这一点有别于西方的修辞哲学。当然,在研究过程中,我们也不排斥探讨修辞的认知功能及其哲学价值。需要指出的是,我们所说的认知修辞学研究,并不是对社会心理学和认知心理学的生搬硬套,而是吸收、消化,然后用于解释人类的修辞交际问题。由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认知修辞学实际上在三种方向上沿展:第一种是本乎于认知心理学,走向揭示修辞过程中话语生成与理解的神经机制,这与心理语言学、神经语言学的研究对象具有一定的交叉。其研究方法主要是心理实验。第二种沿展方向是继承古典的修辞哲学传统,探讨修辞与知识、真理之间的辩证关系以及修辞现象(如隐喻等)的哲学意义。第三种沿展方向是本于社会心理学中的社会认知理论,深入公众言语交际领域,揭示修辞交际中的认知系统、语境信息认知等与修辞交际的共变关系以及修辞手段的认知结构、功能等等。我们所要着力解决的主要是后者。目的主要不是为了探究话语生成、话语理解的神经过程,也主要不是为了研究修辞的哲学功能,而是为了揭示修辞交际中的语境认知系统以及话语认知的原则方法、修辞方法的认知本质等问题。三、修辞交际中误从语言表达手段的影响认知修辞学产生的实践基础是修辞交际的实际需要。从认知角度看,修辞者组织话语、传输信息的过程,和理解者接收话语、解析话语信息的过程,实际上是一个完整的心理认知过程或者说信息加工过程。它包括了修辞交际双方对各种语境因素、话语等的知觉、注意、记忆、表象、概念化以及思维、推理等信息加工处理过程。从现实的修辞交际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