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论唐代以来福建人类活动的几个问题

略论唐代以来福建人类活动的几个问题

福建是汉代以前福建越南的主要活动地区。然而，历史学家对这一时期福建省越南人民的产生、生活环境、生产水平和社会性质仍有许多争议。本文想通过史料和考古材料的分析，对上述若干问题提出自己的看法，以就教于方家。一、福建自然环境和“七福建传说”1、福建是一个大石器文化研究地方福建地处我国东南沿海，背山面海，它东临大海，北与浙江接壤，西与江西为邻，南与广东相连。境内重山叠岭，千岩万壑，素有“东南山国”之称。福建平原面积只占全省10%，主要有漳厦、福州、莆仙、泉州四大平原，地形的主要特征是西北高、东南低，即西北崇峦叠嶂，东南丘陵起伏，这种自然地形决定了古代福建与内地省份的交往必然是困难重重，在相当长的时期内，福建与省外的交通相对封闭、阻塞。王亚南说：“这种自然条件的梗阻，论者往往以为福建较迟接收中原文化的原因。”1因此在唐代之前，中原人士都视福建为僻壤荒服之地。福建境内溪流密布，峡谷、险滩多。主要河流有闽江，是福建最长的河。其次有九龙江、汀江、晋江、木兰溪等。这些溪河大多流程短促，河道狭窄，无法形成贯穿全境的大河流，也不利于境内区域间的来往，这也为古代土著众部落各自为政提供了自然地理条件。福建地处亚热带，气候温暖，雨量充沛；而且森林茂密，物产丰富，是适宜古人类早期生活的区域之一。然而，在80年代末之前，福建是全国极少数未发现旧石器文化遗址的省区之一。有人以此认为，在人类旧石器时代，福建地方还处海域之中，因此就没有旧石器时代的文化遗址。这种看法在80年代末后被一连串的考古发现否定了。1987年初，东山县铜陵镇渔民打捞起一件古人类遗骨化石，经鉴定为距今1万年左右的旧石器时代人类化石。随后，在清流沙芜乡、漳州北郊、龙岩适中镇等地相继发现旧石器时代的人类遗骨化石和文物，时间也都在距今1万年左右。值得一提的是1999年10月，三明市万寿岩旧石器时代文化遗址考古发现，把福建人类活动的历史前推了10几万年2。这些考古材料充分证明了早在十几万年前，古人类已在福建区域有栖息活动。2、闽、蛇种“南拿”中原人士对福建等地的部族迟至商周还不甚了解。有关福建部族的最早名称，始见先秦典籍《周礼》中的两条记载，其一《周礼·秋官司寇》记有：“象胥掌蛮夷、闽、貉、戎、狄六国”。3这里谈到周朝管理边疆几个有别于中原的部族名称，其中有“闽”这个部族。在另一处《周礼·夏官司马》亦记载道：“职方氏，掌天下之国，以掌天下之地，辨其邦国，都鄙，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之人民”。4这时又把“闽”部族称为“七闽”，根据东汉经学家郑玄对“七闽”的解释，认为“闽”为“蛮”的别种，而“七”乃周所服的国数。5即指闽部族有七个互不相属的部落。实际上中国古代人在使用数字时常常是泛指而已，并不确切表明只有七支部落。而闽为蛮的别种，蛮被认为是生活在南方的诸多部族总称，6因此常有“南蛮”之说。闽部族活动的区域，先秦有一部典籍《山海经·海内南经》说：“闽在海中”。7点出闽部族是生活在南方靠海边的地方。东汉许慎在《说文解字》里对闽字注释道：“闽，东南越，蛇种”，进一步指出，七闽部族是生活在东南沿海一带，而且认为周代的“七闽”，就是秦汉时期南方百越族中的一种。至于“蛇种”之说，纯粹是汉代文人对少数民族的一种歧视，例如《说文解字》称“貉”族为北方“豸种”、“狄”为“犬种”等，都带有明显的贬义色彩，这种说法历史上就有学人予以驳斥。“《说文》闽，大蛇也，今其人皆蛇种。此怠妄说”。8但后人也有望文生义，认为“蛇种”的说法，是指东南越人把蛇当作本部族的崇拜神灵的缘故。并以“闽”字构造为例，闽字从虫，虫字在古代与蛇通解。可见东南越人经常把蛇供奉在家门里，所以被人称为“闽”族。这种看法有相当的影响，而且可以在现实生活中找到若干崇拜蛇的遗风加以佐证，但反过来说，要从历史资料中找出东南越人不信奉蛇神，并把蛇看成是美味佳肴的事例，也俯拾即是。9清代学者梁章钜对“蛇种”作过有趣的猜想，“‘畲’之音与‘蛇’同，岂许氏承讹，遂以为蛇种欤！”10梁章钜觉得许慎把“畲族”的“畲”字与蛇混淆了，应该是指“畲种”，但问题是“畲”名迟至宋代才出现，汉代的许慎从何混淆了？不管怎么说，“七闽”部族确实有别于先秦北方人。3、主体身份：主上地理、文化传统的应用一般认为，在我国传说的远古时代，存在着华夏、东夷、三苗这三大部落集团，七闽是三苗集团中的分支，历经夏、商、周三代而有所发展。七闽部族在人的体形上，或生活习俗上，都与华夏族存在一些差异。据考古发现，闽侯甘蔗镇昙石山文化遗址、白沙镇溪头考古遗址等反映，闽人体矮、面部短、少鬓、鼻宽、眼睛圆，而北方人体形较高、面部长、多鬓、鼻窄。闽人喜欢傍水而居，习于水斗，善于用舟，经常捕捞水生物充饥。在多处发现的考古材料中，以福州市闽侯昙石山文化遗址为典型。从1954年发现，福建考古工作者前后进行了8次大规模的发掘工作，出土了一大批有价值的考古文物，计有石、玉、骨、陶、具、牙6大类上千种福建原始社会文物，其中大多数是劳动工具。同时还发现有几十座的墓葬、1处陶窑群、以及厚达3米的海贝壳。昙石山遗址是目前福建发现类似遗址中，面积最大、文物最多的一处新石器时代晚期的遗址，因其具有鲜明的地方风格，故被考古学界命名为“昙石山文化遗址”。昙石山文化遗址大体上可以反映出福建原始时候后期“七闽”人的社会生活风貌。他们已有了粗放的原始农耕生产，这从石头工具中石锄、石刀、石镰等可以看出。原始农耕能够获得部分固定的食物来源，为自身的定居创造必要的物质条件，这是原始社会生产的一大进步。但当时粗放的农业生产，还无法满足人们的日常的食用，仍需要狩猎与采集来作为获取食物的重要手段。发现的堆积海贝壳和部分野兽遗骨都能说明这一点。同时也有了初步的手工作坊，能够制作出各种原始的陶器，以满足生活上的需要。他们合群而居，共同劳作，死后都葬在公共的墓地里，而且基本上均为单人葬。11在闽侯县白沙溪头遗址中，还发现有男女合葬的墓址，男子仰身直肢，女的侧身屈膝，说明“七闽”社会已处在父系社会阶段，女性的地位已明显下降。12他们刀耕火种、采集渔猎，过着原始父系氏族公社的生活。上述情况表明，当时闽江中下游的部族可能有极少数小家庭的现象存在，如上面提到的闽侯白沙溪头遗址中的男女合葬墓址。根据有关考古研究，江苏刘林新石器时代遗址里，有不少成年男女合葬墓，男仰身，女侧身，这种墓葬形式是一种夫妻合葬墓。13也就是说这种夫妻合葬墓反映了以夫妻为主干的个体小家庭的出现，但当时昙石山人基本还是生活在父系氏族公社的大家庭中，因为社会生产力十分低下，不论是狩猎或渔耕，都需要依靠全体氏族公社成员齐心协力，共同劳作才能够使每一位氏族成员在艰难的自然环境中生存下来。这在昙石山遗址里几十座墓葬均为单人葬可以充分证明这一点。而且当时夫妻之间还没有形成明确的权利和义务，更谈不上有什么约定俗成的小家庭制度。因此那时候昙石山人即便有极个别的个体的小家庭，也会因成年男女不断重组与竞争，导致个体小家庭动荡不定，生存率不高。总之，昙石山文化时期的七闽人生活时代已处在原始社会父系氏族晚期，距今大约4千多年，与同时中原文化相比，所发现的考古遗址规模小，典型遗址也少。而当时中原已进入夏代奴隶制社会，其文明程度远远高于福建地区，这种现象进一步说明了由于福建自然地理交通不便，造成福建历史上长期处在封闭、落后的状况。二、秦汉福建社1、汉越人与越王勾践之后公元前334年（周显王三十五年），越国被楚国出兵所攻灭。越国大批贵族和百姓纷纷出逃他乡，“越以此散，诸族子争立，或为王，或为君，滨于江南海上，服朝于楚”。14国破家亡后，有成千上万越国贵族、民众被迫退到浙江南部瓯江流域，相当多的人越过闽浙边界仙霞岭，进入福建境内。在习惯上，人们又把分布在浙江瓯江流域的东越人，称之为“瓯越”，把活动在福建闽江流域的东越人叫“闽越”。当时东越人主要集中在福建境内，《史记·东越列传》称秦汉的闽越王无诸为“越王勾践之后”，说明秦汉时期福建境内的“闽越”人与越国遗族有血缘的关系。汉代以后史书都把福建闽越人看作越王勾践之后，似乎越国灭亡后有成千上万越遗族涌入荒无人烟的福建，成为这一地区的唯一主人，其实不然，《周礼》、《山海经》等先秦典籍已明载商周时期福建先人“七闽”部族在活动，而且通过多年的考古发掘，全省九地市基本上都发现有新石器时代的考古文物，这充分说明“七闽”人遍布在福建各地。15越国贵族和百姓流入福建并不是不可能的事，那么这批难民如何与“七闽”人相处呢？对此史书语焉未详，《史记》、《汉书》等只称此时在福建活动的族群叫“闽越人”，其君王是“越王勾践之后”，为了与此说相吻合，就有这种的解释：这批越国遗族控制了福建，并与“七闽”人融为一体。但问题是，如果确实如此，秦汉福建地方应该曾保存大量的越国文字以及建筑风格、工艺特色等遗物，而现在有关这方面的考古发现还微乎其微。因此不能将闽越人就等同于越国遗族，也不能将避难而入的部分越国人的作用无限夸大，如何进一步认识越国难民入闽问题还有待于今后考古的新发现。但不管怎么说，这批被迫南迁入闽的越国遗老遗少，可以说是福建历史上第一次人口的大迁入，不但改变了过去福建境内单一的土著部族的局面，而且形成了一个新的族体，即闽越人。2、闽越人社会经济发展的需要闽越族形成后，福建人口有了明显的增加，到了汉代闽越族人口发展很快，西汉王朝也不得不注意闽越人的力量增强。当时闽越人口有多少呢？汉武帝时，由于闽越人攻打浙江东瓯，东瓯王派人北上请求汉王朝出兵解救。淮南王反对用兵，理由是“臣闻闽越甲卒不下数十万”16朝廷要派上百万的军队才能击退闽越人，得不偿失。有的人据此估计，闽越人有近百万人口。实际上不可能有这么多，因为同出一脉的生活在邻近瓯江流域的东瓯国，为躲避闽越人的不断骚乱，东瓯王主动率众4万人归降西汉王朝。17如果把不愿离开故土的东瓯人也估算进来，东瓯国约有近10万人。作为东越中最有力量的闽越族，不论是综合国力或人口数量，闽越国都是比东瓯国强大得多，合理的推测，应该是闽越人在20万至30万间。人口大幅增加，必然促进福建地方的经济发展。江浙越国部分遗族的迁入，带进江浙先进的生产工具，秦汉时期与中原交往增多，不但普遍使用青铜器，而且也开始使用铁器，这在福州、崇安、邵武等地发现有这时期的铁器工具可作为明证，崇安还发现一处冶铁遗址。18但总体上看，所发现的铁器数量不多，制作规模也不大，这时期闽越人的冶铁业并不发达。农业生产有了很大进步，与昙石山文化遗址时期相比，闽越人粮食生产自给有余，如《史记·货殖列传》所评曰：“无饥馑之患……，无冻饿之人，亦无千金之家”。而且西汉初，闽越人三番五次攻掠邻近王国，进攻前，常常屯粮于边界，“越人欲为变，必先田余汗界中积食粮，……”。16没有充足的粮草作后盾，就不可能南征北战屡次兴兵交战。手工业中已能制造麻、丝、帛等纺织品，有的还作为礼品、贡品与中原进行交流，特别是造船业引人注目，因为闽越人生活的自然环境就是经常与水打交道，故“习于水斗，便于用舟”16。武夷山悬棺葬上的船棺，和1974年在连江县发现的目前国内最早的古独木舟之一，都反映了闽越人造船技术水平比较高。由于经济生产的进步和中原文化的影响，福建地方的原始社会开始逐步走向瓦解，已出现贫富差距，在私有财产的基础上形成了王、侯、将等奴隶主贵族阶层，并且拥有一支数万人的军队。根据文献资料和考古材料来看，闽越人已跨进阶级社会的门槛。但闽越社会的商品经济欠发达，就如《史记·货殖列传》所云：“亦无千金之家”，目前也没有发现属于闽越社会流通的货币，交换的形式基本上还是以物易物的方式进行。原始公社生活劳动以及以血缘为纽带的部族组织，在一定程度上还顽强地残留下来，我们从闽越人几位首领的名称可以看出部族血缘纽带的存在，如闽越王无诸、东海王摇、南海王积、还有繇君王、繇君居股等称呼。19还保留部族形态的血缘关系，在私有财产的条件下，闽越人已从不稳定的对偶婚逐渐过渡到个体小家庭，这种个体小家庭的组织结构，研究学者称之为“父家长制”。一夫一妻制的个体家庭都曾以同一个男性祖先为血缘纽带而聚居在一起，虽然其内部结构还不紧密、有序，其组织功能也不健全、突出，但这种同祖先下的子孙聚居一地的形态，已具后世家族制度的若干因素，是后世家族制度的雏型。20三、福建越南与秦汉王朝之间的关系1、闽中郡的设置查《史记·东越列传》：“秦已并天下，皆废为君长，以其地为闽中郡。”闽中郡设置于何时？又是如何设置？司马迁没有明指，这引起后来学者各种推测：王国维在《观堂集林·秦郡考》中断定在始皇二十五年，秦大将王翦遂定荆江南地，灭掉楚国并降越君置会稽郡，与此同时，也降服了闽越，设置了闽中郡。王鸣盛在《十七史商榷·故郡条》里却以为闽中郡的设置应在始皇三十年后，因为《史记》明说是“秦已并天下”后才设闽中地。现在一些教科书据此认为是在秦始皇三十三年设置桂林、南海、象郡的同时，也设立闽中郡。但《史记》在记叙秦始皇设置岭南三郡时，只字未提闽中郡，显然闽中郡不是与岭南三郡同时设立，但闽中郡的设置过程确实与秦始皇发兵南征百越有关。据史载秦始皇令屠睢发大军50万南下征服百越。21特别是重兵部署在余干信江，其军事意图耐人寻味，这里自古是中原人进入福建的重要通道，而余干地远离岭南，这路军对南越的军事作用相对是有限的，但其直逼闽越的军事意图昭然若揭。15秦军50万何时南征呢？西汉时，严安劝谏汉武帝不要用兵匈奴时说过，秦始皇并六国后，“乃使蒙恬将兵以北攻胡，辟地进境，戍于北河，蜚皌睝粟以随其后。又使尉屠睢将楼船之士南攻百越……”22可见秦始皇命令北伐匈奴与南征百越大约是同时进行的。我们知道蒙恬率大军北伐匈奴是在始皇三十二年22。屠睢率50万大军征讨岭南百越也当在这一年。由于秦兵大军压境，闽越贵族惊恐万状，自料难以拒敌，为了保存既得利益，他们被迫提出举族降服秦王朝，以求得秦兵不入境的保证。而当时秦军在进攻岭南时一度受挫，伤亡惨重，秦始皇为了集中兵力讨伐岭南，也不得不接受东越贵族在名义上降服秦王朝的要求，即在闽越人活动区域，设置闽中郡，由闽越贵族自行治理。当时中原人传统观念中福建是方外之地，山高水险，鞭长莫及，温湿气瘴，北方人不适应，可以暂且不去管理。秦王朝这种权宜之计，就是从地理观念上考虑和实际需要出发的。但闽中郡自治是有政治条件的，即在名份上，闽越贵族必须尊奉秦始皇为最高统治者，自己不得称王，也不能奉祀自己的祖先。只有在这一君臣相属的政治关系确立后，秦始皇才会容许闽越人自治其境。闽中郡是福建历史上的第一个区域建置，也是我国历史上出现的第一个少数民族的自治建置，它是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秦王朝所采用的一种特殊的民族政策，这一羁縻政策，对后世影响深远。2、汉武帝改置闽越人闽越贵族自治其地，避免了兵刃相见的祸害，但秦始皇在政治上剥夺其封王称号，一律降为君长，连奉祀祖先王号的权利也受到限制，“故粤（越）王亡诸，世奉粤祀，秦侵夺